第1章
被賣到婆家十五年,飽受折磨。
整個村裡,都是被買賣的未成年阿妹。
老天,這我要怎麼逃?!
1
白月光阿華昨天才從南洋回來,今天便四處尋我。
10 年未見,他從稚嫩娟秀的小男生變成了身形挺拔的清俊阿哥。
我們一見面便認出了彼此,相擁在一起。
外面卻傳來九歲老公陳卓期喊我的聲音。
這時,我穿過來了!
怪不得原主在這之後就羞愧難當,拒絕了阿華,不再見面。
最後白月光相好和老公雙雙離開,下半輩子我孤獨終老。
劇中是三十年代,要啥啥沒有。
我思考了下目前的處境,
對阿華說:「阿華哥,明天西山見。」
然後趕緊跑出去喊道:「卓期,我在這。回去後不可以和阿娘提起這事,聽到沒?」
「知道了。」
我倆還沒走到家門口,一陣鞭子聲伴著厲聲喝道。
「你個賠錢貨,你還知道回來?」
月色下,我的婆婆——秋桂嬸面露厲色,手持鞭子站在門口。
我趕緊識時務地上前:「阿娘,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秋桂嬸頭一抬:「跪下。」
大姐從旁順勢拿出搓衣板,放我腳下。
卓期有三個姐姐。三姐性子怯弱柔和,二姐冷淡不喜和人打交道。
唯有大姐,總看我不順眼,逮著機會就找我茬。
我見形勢不妙,「啪噠」一聲先跪下。
秋桂嬸斜眼看著我:「翅膀硬了啊,
都不著家了?大晚上幹嘛去了?」
我還沒來得及說,大姐搶先道:「依我看,春桃肯定是想逃走。」
「啪」一聲,鞭子抽在我身邊的板子上了,揚起一陣塵土。
「阿娘,不是的。」我趕緊辯解道:「我看平時割豬草那草不多了,就想著去西山那邊看看。回來不小心崴到腳,就晚了些。」
我一邊求情,一邊可憐巴巴地看著她。
秋桂嬸這時候臉色稍霽,端起手裡的茶碗,悠悠喝了一口:「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明天割豬草回來,您就知道了。」
我說的也沒錯,原主本身確實是去西山那邊探路,隻不過沒料到回來的時候遇到了阿華哥。
「這回暫且饒過你。」
我舒了一口氣,正要站起來。
大姐又拉著秋桂嬸嘀咕:「阿娘,
春桃一聲不吭就跑了。這要是讓人知道了,還以為你這婆婆沒教導好呢。」
秋桂嬸瞥了我一眼:「哼,那繼續跪著吧,漲漲記性。」
啊?我看著大姐,真ẗū́₊是無奈,這哪門子仇恨。
這以後還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我低著頭,垂頭喪氣地繼續跪著。
這時候,卓期啃著一個蘿卜粄出來,看見我跪著,口齒不清地問:「春桃怎麼跪著了?你們知道她和別人幽會去了?」
2
秋桂嬸和大姐一聽,睜圓眼睛看著我。
「什麼?!」
大姐立馬遞出鞭子。
秋桂嬸拿起鞭子,不由分說就抽下來。
「啪」一聲,鞭子抽在肩上,火辣辣的疼從皮肉裡炸開。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第二鞭又落了下來。
我疼得渾身發抖,蜷縮在地上。
秋桂嬸氣喘籲籲地問:「說,和誰幽會去了?」
卓期看到這樣,趕緊扶著我:「阿娘,春桃就是和小菊一起去西山幽會,也不用打這麼狠啊。」
小菊,是和我差不多一起賣到這村裡的姐妹。
秋桂嬸這才住手,冷聲道:「你既然已經被賣到我家了,說好聽點是我們家媳婦,說直接點是我們家奴僕。不管我們做什麼,你都要受著。這就是你的命。」
說完,她和大姐兩人徑直回屋休息了。
我慢慢擦掉臉上的淚。
秋桂嬸,可是我,不認命。
3
卓期輕輕問我:「春桃,你還好嗎?」
我看了看卓期,他是個好孩子。
可是他才九歲,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也有我的人生。
我們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不太好,太疼了。」我瞪著他。
卓期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對不起啊,沒想到阿娘下手這麼狠。算我不好。」
「那算你欠我一個人情,行不行?」
「行。」
隔天。
我割完豬草,往西山走去。
果不其然,阿華在那等著我。
藍天、青山、等我的帥哥,真美好啊。
他一見我,眼睛都亮了起來:「春桃,我以為你不會見我了呢。」
「阿華哥,其實我想聽聽這次回來你的打算。」
阿華牽著我在山坡上坐下來,和我說了這些年在外面的見聞。
最後說道:「春桃,你知道嗎,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我們這裡太閉塞了。我想在村裡辦個學堂,
想識字的就先過來學。」
我沒想到他還有這種志向,不由誇道:「阿華哥,你這想法很好。」
阿華羞澀地低下頭說:「我記得小時候你就羨慕能讀書的人。我辦個學堂,這樣你空的時候也能過來學學了。」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阿華哥,你們能弄一些女子啟蒙相關的書籍嗎?」
「我想想,聽說有幾本像《女子新讀本》《女子宜自食其力》《自立》等相關的,還有像《新青年》一些新文化運動內容的信息。我明天去縣裡都看看。」
「阿華哥,你真好。」
「其實我也是因為你。」
我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對他說:「阿華哥,如果我們想有屬於自己的未來,就必須走一條別人沒走過的路。可能荊棘滿地,一路險阻,你還願意嗎?」
他結實有力的臂膀一下子擁我入懷:「一千遍我願意。
」
分別的時候,阿華往我手裡塞了一顆五彩繽紛的水果糖,說是南洋帶回來的,桃子味。每當想我的時候他就會吃一顆。
阿華說,就吃了糖,就沒那麼苦了。
4
和阿華分別後,我沿路看著西山的地形。
山風吹著西邊的竹林,沙沙作響。
我隨意割了點婆婆丁,就看見遠處一個嬌小的身影。
是小菊。她手裡拿著鐮刀,背著一個竹編的小簍子。
清秀的小臉灰撲撲的,不高的個頭,看著也就十四五歲。
我衝她揮揮手,趕忙上前。
小菊看見我也很開心,把用草梗編成的手環戴在了我的手上。
她自小就心靈手巧,背簍都是自己編的,還有不同樣式。
人也溫和良善,是我賣過來後在大院裡為數不多的朋友。
「小菊,你怎麼在這,好幾天不見你了。」
「春桃,前幾天我阿娘說了,過段時間想把我賣給王家。」
我一下子跳起來,之前劇中小菊被她婆婆賣給了王家 45 歲的爛醉鬼。
嫁過去之後不僅要操勞一家子,每天都挨打,身上沒一處好肉。
沒過兩年,小菊就上吊自S了。
我拉著她的手,急切地說:「不行不行,小菊,咱不能同意。」
「可是我不同意,我還能怎麼辦呢?我在這,也隻是一個任人欺辱的下人罷了。」
小菊低著頭,蜷起腿,抱著自己的雙膝。
我轉頭看著她說:「小菊,要不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吧!」
5
小菊急得搖頭:「不行的,春桃,咱們一不識字二沒錢,就算真出去了又能怎樣?
」
我拉過小菊的手說:「小菊,我記得你和我說過,你的名字是你父母生你的時候看到小菊花才給你起的。你知道嗎,小雛菊的花語除了天真、快樂,它還代表著希望。小菊,你相信希望嗎?我們一起再堅持下好不好?」
小菊輕輕地點了下頭。
保佑學堂的事能一切順利。
我現在也隻能寄希望於此了。
回家路上,我順手採了一些狗爪豆。
小菊瞳孔驟縮:「春桃,這個有毒,快丟掉。」
我努努嘴說:「其實,煮狗爪豆前先將豆子切半或劃十字刀,再用沸水焯水 2 次,每次 3 分鍾,換水後再浸泡,就基本沒毒啦!用來炒肉,味道可香了!」
「你怎麼懂這麼多?」
我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說:「村子裡不是有一些南洋回來的人嘛,
告訴我的。他們懂得可多了。悄悄和你說啊,他們好像還要辦學堂哩!」
小菊便不再說話,一路上若有所思的樣子,直到和我分別。
我回去喂好豬,把狗爪豆處理好,就開始炒菜。
香噴噴的味道縈繞在整個屋裡。
秋桂嬸一踏進屋裡,便問:「什麼味道,這麼香!」
我笑著說:「阿娘,這是狗爪豆。」
秋桂嬸大驚失色,大姐開始罵我:「你這是想毒S我們一家人嗎?」
我把雙手往圍裙上擦了擦,和他們說這是南洋回來的人,告訴大家新的做法。
不僅沒毒,還很美味。
我邊說,邊自己拿筷子先試吃起來:「味道真的不錯,你們要擔心的話可以先看看我有沒事。」
卓期在一旁沒忍住,跟著我吃了起來,秋桂嬸都沒拉住。
「哇,好好吃。原來狗爪豆這麼好吃,春桃,我明天還要吃!」
「好,明天還做!」
有了我和卓期,他們也開始吃了起來,細細嚼著,表示確實不錯。
秋桂嬸忍不住說:「這出去的人確實不一樣,這有毒的東西都能整這麼好吃。」我也附和點點頭:「聽他們說話,感覺可有文化了。」
然後在桌腳下踢了卓期幾腳。
卓期趁機說:「阿娘,聽說他們還要辦學堂,我想念書。」
6
無論在什麼時代,男孩子念書都是被支持的。
秋桂嬸點頭答應了這件事。
我便以護送卓期讀書為名,每天帶他來學堂。
我也跟著學習一會兒。
然後我去割豬草,等他念完再接回家。
阿華專門在土樓的僻角清掃了間偏房。
弄了一塊木板塗成黑色,又找了塊白石膏塊。
就這麼支稜起來,開始教我們識字念書。
我讓小菊通知村裡相熟的幾個阿妹,想識字的一起可以過來。
結果開課第一天。
女孩子中,就我和小菊兩人。
7
不知道是誰開始悄咪咪傳開。
說南洋歸來的先生不僅會教書識字,還會教你怎麼用狗爪豆做菜。
以及其它野菜的各種做法。
知道的人越來越多。
有天我們上課的時候,一個阿妹推開門問:「這裡是不是會教荠菜的幾種做法?」我們哭笑不得。
沒想到第一批來的阿妹僅僅隻是因為想改善家裡伙食而來。
但來都來了。
我們從家務事理入手教,空闲的時間開始教識字、算術、技能培訓。
有的阿妹嘴一扁:「我隻想知道,還有什麼菇可以吃,不想學識字。」
阿華把臉一板:「這些都寫書上了,你不識字你怎麼知道?」
就這樣連哄帶騙,大家都抽時間開始學習起來。
先識字的教後面來的,甚至一邊割豬草一邊教。
學堂裡的人越來越多,一些 8、9 歲的小女娃也跑來。
我在空餘時間,也開始教他們一些識字。
阿華誇我聰明,過目不忘。但其實辛苦的是他們。
這天,小菊在割豬草的時候把我拽到一邊。
在地上一筆一劃寫「小菊」兩字。
寫完,她抹起了眼淚:「春桃,我會寫自己的名字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哭,可能是因為我終於知道我是誰了。在一大堆烏壓壓的文字裡面,看!這兩字,是我。
」
看著她哭,我也跟著流淚了。
我從來沒像此時這麼深刻地認識到,讀書識字在這個時代對於女孩子來說,是多麼艱難但又多麼重要的一件事。
但我知道,走出這一步,是所有的基礎。
我看著小菊說:「小菊,我知道有一句很土的話叫做,知識改變命運。」
小菊低聲重復了兩句,然後抬起頭對我說:「春桃,這句話一點也不土。我相信,知識就是可以改變命運!」
如果說,之前我隻是想改變我個人的命運。
我不想被時代的枷鎖困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