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為了慶祝親生女兒被尋回,宋家宣布出資接管並重建紅光福利院。
陸惡也跟我到了福利院。
他此前就在網上看過了那些關於福利院N待孩童、髒亂環境和黑心交易的報道。
可是真切地處於這個環境中,看見那些面黃肌瘦、神情麻木冷漠的孩子們,他還是忍不住握緊了我的手。
「餓了麼?
「我們回家吧。」
我拍了拍陸惡的腦袋,安撫他。
他點頭,問我可不可以把攢的零花錢捐給福利院的其他小朋友。
我笑著回答:「當然可以。那是你的零用錢,你有權支配。」
轉身時,看見一個小姑娘拿著刀,陰惻惻地盯著我和陸惡。
是原文中的假千金,
孟靜。
陸惡不自覺地換到了我的前面,張開雙臂,攥緊了拳頭。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沒事,半彎下腰問小女孩:「你有什麼事情要跟阿姨說麼?」
小女孩攥緊了小刀,兇巴巴的,像是某種小獸:
「你能讓我吃飽飯麼?」
——「能。」
「你會打我麼?」
——「不會。」
「那你也要我親你才給我吃的麼?」
——「不要。任何人都不能用吃的誘騙你親他,強迫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這是犯罪。但是,不要糾結這件事,你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都是勇敢的,你保護了自己。」
「那……你能帶我回家麼?
」
我沒有回答,而是伸出了手。
我的手,是一位三十五歲縣城賣菜寡婦的手。
溫暖,寬厚,有些粗糙,堅韌有力。
此刻,被一隻瘦弱、冰涼、顫抖的小手選擇。
我堅定地回握住。
陸惡拽了拽我的袖子:「家裡已經有好多嘴巴吃飯了。」
言外之意:不許養。
我知道,他是怕孟靜會傷害我,也擔心我養他們太勞累。
他是個聰明、善良、心思敏感的好孩子。
我假裝為難:「可我做的飯太好吃了,我們兩個會胖的。」
「旺財和奶茶最近飯量很大。
「我的飯量也很大,我還能長。
「張澤也總是來蹭飯,他很能吃。」
我又說:「我最近囤了很多新菜譜,
需要一個人試菜。」
陸惡有些著急:「可我不是你的專屬試菜員嗎?」
「我做的掉在地上能彈起來的石頭面包你都說好吃。」
陸惡癟了癟嘴:「那她得聽我的。
「我是哥哥。」
然後松開我的手,換到了孟靜旁邊:「我叫陸惡,懲兇除惡的惡。從今天開始,就是你的哥哥了,你要聽我的話,知道麼?」
孟靜點點頭,牽住了陸惡的手,怯生生開口:「哥哥。」
16
日子過得很快,轉眼三年過去,陸惡十一歲了。
系統提醒我,還有一個重要的情節點沒有更新。
我加緊了對陸惡的體能訓練。
半大的孩子,正是長個子的時候。
他如今已經比我還要高上大半頭了,眉宇之間褪去童稚,
有了青澀的少年氣。
可我還是擔心。
當初他的生父陸振東畏罪潛逃,這麼多年竟一直沒有音信。
他的母親也無處尋覓。
系統突然出聲:「其實你可以向我提出要求,命令我想辦法規避這個劇情點。」
我搖了搖頭:「該來的總是躲不掉的。陸惡有心結,少時無法解開的心結,會成為貫穿他一生的陰雨天。」
系統沉默了一瞬:「陸振東已經給陸惡買了高額人身意外險,他很快就會來的。」
我千防萬防,陸惡還是被陸振東帶走了。
我報了警,自己則開車直奔湖邊。
遠遠看見陸惡湿漉漉地坐在湖邊,身旁是昏迷不醒的陸振東和凌亂的剎車線。
陸惡抬起頭,眼底一片無機灰質的空白:
「許姨。
「我在湖底,
看到了另一種可能。」
原文中,陸振東給陸惡買了巨額B險,假意改邪歸正,從紅光福利院中帶出了陸惡。
那天正好是陸惡的生日。
其實陸振東並不知道,隻是陰差陽錯選了一個手氣最好的日子。
陸振東提出帶陸惡去遊樂場玩,路上卻把車開進了湖裡。
他綁S了陸惡的安全帶,自己遊上岸,想要制造意外,騙取高額B險。
陸惡的媽媽聽說陸振東在外吹噓很快能夠得到一筆保金,連夜回來想要分錢。
那時陸惡已經下落不明。
可誰想到,陸惡命大,沒S,還躲到了他們一家從前租住的家裡。
17
陸惡媽媽顧不得孩子的孺慕之情,開始翻找值錢的東西。
翻找無果,盛怒之下,打斷了陸惡一根手指。
掐著他的脖子質問他:「你為什麼不S?你S了,大家就都有好日子過了!」
陸惡流著淚,聲音有些抖:「那是真的麼?」
我不想欺騙他。
點了點頭。
如果不是故事線的改動,這些情節點都會是他必須經歷的過程。
「為什麼,為什麼有的爸爸媽媽會不愛自己的小孩?
「為什麼他們生下我,卻又要S了我?」
我跟他並排坐下,看著遠山的黛綠和一湖的水色,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抱歉,我也是沒有爸爸媽媽的小孩。」
我沒騙他,在原來的世界,我是個孤兒。
隻是,我S在了高考結束後的十八歲。
18
陸振東被趕來的民警同志拉上救護車送進了醫院。
搶救無效,當場S亡。
陸惡講述了事發過程。
陸振東的確為他購買了高額人身意外險,為了套取B險,在行駛到湖邊時,動手將他的安全帶綁S,再制造剎車失靈的假象。
可陸惡不是那個因為N待和飢餓,瘦弱又無助的孩子。
在求告無門之下,隻能把滿腔真心都投射在親生父親身上,期望他能將自己救出苦海。
遊樂園他去過許多次,什麼項目好玩他一清二楚。
生日也正式過了兩次,加上妹妹的,就是四次。
同學朋友的聚餐宴會更是參加了好多。
甚至,連陸振東許諾的遊戲機、學習機、手機,他也有。
他已經是一個自信、獨立、健康強壯、被愛包圍的普通小孩。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對陸振東心存警惕。
當安全帶被鎖S時,陸惡猛地跟陸振東爭奪方向盤。
到了水下,更是利用興趣班教的自救知識,迅速脫身。
還好心救出了溺水的陸振東。
自始至終,他的黑化值沒有任何變動。
盡管故事線變動,可陸惡的媽媽依舊出現在了他們從前租住的房子裡。
跟特意等她的陸惡撞了個正著。
「我知道那個女人。
「呵,有人上趕著給你當媽,你還挺有福氣。」
沒翻到什麼東西的陸惡媽媽隨意坐在沙發上,點燃了一支煙。
見陸惡沒有說話,她開始訴苦:「這媽可不是好當的。
「你小時候三天兩頭生病,我不顧刮風下雨,背著你就去醫院。
「你那個S人爹一點家裡的事情都不管,就知道在外面鬼混。
「我一個人拉扯你,又當媽又當爹,多不容易。
「現在還當出冤家來了,你看看從我進門你那個臉色,要不是我,你早就餓S了!」
屋裡停了電,光線很昏暗,我在陽臺看不清陸惡的神色。
隻聽見他平靜的聲音:「媽媽,我那天看到了。」
「什麼?」
「那天,在奶茶店後臺,我聽見你說,等我開了學,你就走。
「不能帶我,我是累贅。
「把我留在家裡,就算陸振東生氣也有靶子可以撒氣,萬一把我打出個好歹,被人送進去,沒有個一年半載沒機會找你。」
女人愣住,反應過來也隻是不鹹不淡的語氣:「你啊,以後也就是你爸爸這種命,喝酒賭博打老婆,沒出息,一團爛泥。
「從小就是個災星,要不是你,我和你爸也走不到這一步。
」
……
「有錢麼?
「給媽拿點。」
19
最後一個救贖情節點走完。
陸惡對我的好感度卻始終停留在【98】。
系統有些奇怪,因為按照它的經驗和數據分析,好感度很難在一個高位數值穩定如此之久。
出現這種情況,隻有一種可能。
被攻略者意識到了攻略任務的存在,在刻意控制好感度。
我索性跟陸惡進行了一次開誠布公的談話。
將我的攻略者身份和救贖任務和盤託出。
隻是隱瞞了我做了十七年鬼魂的事情。
陸惡聽後沉默了許久,自嘲一般開口:
「所以,你是因為任務才對我好的麼?
「否則,
我這樣的人怎麼會值得救贖。」
我忍了又忍,沒忍住給了他一腳。
「給我好好說話。
「再整這些疼痛文學語錄,我給你錄下來發網上,起名叫『救贖哥』。」
他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情緒,可握緊的指節出賣了他的心情。
他在害怕。
他換了一個問題:「為什麼選擇我?」
我抬起他的頭,極為認真地看著他:
「因為你值得,陸惡。
「不是我,也會有其他人前赴後繼來幫助你。
「對你釋放善意的包子鋪老板,關心你傷勢的圓臉眼鏡小醫生,批發市場投喂你的叔叔阿姨,甚至知錯就改的張澤。」
「隻是我剛好非常順路。
「攻略任務將你和我鏈接在了一起。
「我們的日常相處讓我們成為了可以彼此依靠信任的家人。
「我不是你唯一的稻草,你已經有了強壯的體魄,良好的品格,健全的三觀。
「孩子,你的餘生都不會是漫長的陰雨天。」
他皺了皺眉,眼圈開始泛紅:
「許姨,被強行綁定來攻略我,來到陌生的環境,面對一個書中無惡不作的惡毒反派,你也很害怕,很無措吧?」
我撓撓頭:「嗐,這倒沒有!
「我以前做鬼……做大姐頭打打SS的時候,見過的可多了。
「我有了多一次的生命,有了你,有了妹妹,還有旺財和奶茶。
「甚至,我有多一次的機會實現從前沒有完成的夙願。
「簡直沒有人能比我更幸運了。」
我做過十七年的鬼,我知道,人一旦S去,肉體消亡,所有一切都會成為過眼雲煙。
沒有什麼比活著更好的了。
牆後傳來「哞哞」的哭聲。
孟靜抱著旺財從廚房出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就是想偷吃一塊小蛋糕啊,為什麼要聽見這麼煽情的對話!」
我招了招手,孟靜撲進我的懷裡。
「媽媽,為了慶祝我們奇妙的緣分,晚飯能不能加個糖醋小排和可樂雞翅啊?」
陸惡也有樣學樣撒嬌:「媽~媽~,我想吃紅燒魚。」
「咦,陸惡,你叫媽媽好惡心!」
「你撒嬌更惡心!」
「我承包一周的碗筷!」
「那我承包一周掃地拖地加倒垃圾!」
「好!我去買菜!」
系統:「叮咚!系統監測到陸惡對宿主好感度為【100】,黑化值為【0】,攻略任務已完成,
恭喜宿主!請問宿主是否選擇使用短期復活卡,回到原世界?」
番外(許明天視角):
1
我叫許明天。
原本是個留守兒童,跟姥姥相依為命。
爸媽在外地打工生了弟弟和妹妹之後,我就徹底成了孤兒。
因此我難免受些欺負。
不過我讀書很好,考上了縣城裡的重點初中。
姥姥很高興,在集市上扯了一塊漂亮的花布,找人給我做了一件裙子。
拄著小腳兒陪我去學校報到。
車站很遠,姥姥的小腳兒走不快,我就穿著花裙子圍著她打轉。
我多漂亮啊,我多幸福啊,我的未來充滿光明。
光明的未來沒有走出多遠,一股油膩膩、臭烘烘的氣息開始在我往返的路上如影隨形。
我被一個老男人盯上了。
在我又一次慌不擇路,在巷子裡亂竄,試圖甩掉他繞到車站的時候。
撞見了幾個五顏六色頭發的女生在抽煙。
有點眼熟,身上的校服好像是我們學校的。
我轉頭想偷偷溜走,被她們叼著煙攔住,逼到了牆角。
之後那個衣著暴露的變態男追上了我。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幾個女生看看我,又看看變態男,「臥槽」幾聲衝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