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個任務就是救贖反派男二。
此刻，八歲的反派正站在我的菜攤前：
「阿姨，這些菜葉子你還要麼？
「我想帶回去。
「喂……喂喂兔。」
他頭頂上的彈幕一條條飄過：
【小反派又來撿垃圾了，真沒出息，配不上我們親親女鵝！】
【說是喂兔子，其實每次撿回去都自己吃了，臭乞丐來的~】
【大媽可千萬不要給小白眼狼菜葉子啊，萬一他訛你怎麼辦？】
我皺了皺眉，有些疑惑地開口：
「可是，給你了，我的豬吃什麼？」
1
【我靠，你們看見沒，大媽拒絕陸惡之後，他那個惡狠狠的眼神。
】
【別怕，他沒機會報復了，過兩天他就會被他爸打斷腿，變成殘廢。】
【真的嗎？期待虐渣劇情！】
我不可思議地歪著頭，覺得自己可能做鬼做久了，兇惡阈值提高了。
我真沒看出陸惡有多兇Ťú²狠，倒是覺得他好像餓得快急眼了。
撿拾菜葉子請求被拒絕後，陸惡沒有多餘的表情，習以為常一樣鞠了個躬：
「打擾了，阿姨。」
沒等我再說什麼，旁邊攤子的胖嫂就開了腔，陰陽怪氣：
「喲，小要飯的，又來騙吃騙喝啊？你那個搞破鞋的媽不管你了？」
陸惡臉上有些難堪，沒說話，調頭打算出去。
對面肉聯鋪的張華來湊熱鬧：「小許啊，這個崽子是不是跟你說要點菜葉子回去喂兔子？
」
我沒吭聲。
「什麼狗屁兔子！他上回還跟我說要一條小拇指寬的肉條回去喂烏龜。
「我看都進了他這個王八兔崽子的狗肚子裡！」
其他攤販三言兩語，窸窸窣窣竊笑著看戲。
在一片嘲諷聲中，陸惡臉色蒼白，眼神陰鸷，渾身陡然升起一股戾氣。
不好，反派要黑化！
2
「有完沒完？！幾個大人欺負一個孩子有意思麼？」我舉起手中的菜葉。
胖嫂不樂意了：「小許，我們這可是為了維護菜場治安！
「自從這個小犢子來咱們菜市場轉悠，李姐的錢箱裡隔三差五就少錢，張華兄弟的肋排也丟了兩根。
「我的……對，我的雞毛菜都少了一捆，誰是小偷，咱可不知道~」
我咧嘴一笑，
這不擺明了挑事兒麼？
「三天賣了兩斤菜，飯都快吃不上了，還有心思吃瓜呢？
「再說了」，我話鋒一轉瞅著胖嫂：「全菜場就你跟李姐關系好，除了你，誰知道李姐那金疙瘩的錢箱子在哪兒藏著啊？
「那兩條消失的肋排不是進了那位有缸粗，沒缸高的小王姑娘肚子裡麼？咋，你沒跟嫂子說啊？
「至於你那雞毛的雞毛菜……」
我話鋒又又又一轉，轉回了胖嫂身上。
就看她飛速換上一副震驚討好的表情，嘿嘿幹笑兩聲：
「我吃了！是我吃啦！我給忘了，冤枉孩子了不是？」
「冤枉孩子不知道道歉？」
3
胖嫂一噎，繼續假笑：「小陸，是嬸兒不對，你別跟嬸兒計較。」
我又看向張華。
他也賠著笑：「叔也是好心，怕你這孩子走歪路。
「這不剛切的肉，給你拿兩條回去喂烏龜？」
我翻了個白眼，扔過去十塊錢：「買你的。」
轉頭正對上小孩兒陰鸷中帶著三分震驚，震驚中又透露著五分崇拜的眼神。
我抱胸挑眉歪嘴一笑：「怎麼，被姨牛波一到了？」
陸惡垂下眸子，默默拉開了跟我之間的距離。
可他的好感度數值卻悄悄上升了一點，穩定ţū²在【10】。
看他垂頭耷拉肩的，我嘖了一聲，伸手託住他的腰：
「挺胸抬頭，直起腰來，又不是你做錯事。
「他們道他們的歉，不想接受就甭搭理。
「下回敢嘴賤還罵他們。
「有姨罩著你，別怕。」
陸惡抿了抿唇：「謝謝阿姨，
我以後會報答你的。」
看他瘦得跟小雞子似的，別說報答，我都懷疑他能不能直立著走出這個菜市場。
我隨手遞給他一個塑料袋子：
「這兩根玉米去世了，你拿回家煮煮埋了吧。
「記住，水開了再煮三十分鍾才能S透。」
他沒接：「阿姨，如果可以的話，我要地上這些菜葉子就行了。
「隻要幾根就可以。
「豬還可以吃很多。」
我把玉米連著那條肉塞他懷裡：「地上葉子壞了，兔子吃了拉肚子。
「豬沒事，它們不怕拉。」
我又趁機給他裝了兩個水靈靈的西紅柿和一把新鮮的小油菜：
「你們學校放暑假了吧？
「你要是有空，來幫我上菜，我每天給你一兜菜外加十塊錢勞務費。
」
原文中陸惡從小爹不疼娘不愛，三天餓九頓，實在餓得不行了，偷了小賣店兩個法式小面包。
從此打開了潘多拉魔盒，道德底線一降再降。
所以當務之急是別把他餓急眼了。
陸惡眼睛一亮，想到什麼，又低下了頭。
我偷偷觀察他的反應，「哎呦」了一聲扶住腰，苦哈哈賣慘：「不來也沒事，姨多貼兩貼膏藥也能堅持。」
陸惡抿著唇：「那我明天六點來。」
我看著他緊繃的小臉笑出了聲：「六點淨撿剩菜了，四點在菜場門口等我。
「記得帶件外套，早晨涼。」
4
八歲的陸惡還不是大反派，隻是個被冤枉時有人撐腰就眼睛亮晶晶的孩子。
不過，他的確有些心事重重的陰沉。
面對這種小孩兒，
我們葬愛家族有自己的處理方法。
我讓他跟我早晨一起去上菜。
第二天蒙蒙亮，我老遠就看見了站在菜場門口等著的陸惡。
我開著電動三輪車，「滴滴」了兩聲，停在路邊。
「許阿姨。」
他禮貌地打招呼。
我遞給他一個黃色蘑菇頭盔，挪了挪屁股，示意他坐我旁邊。
他抿著唇，有些拘謹，好奇的目光不由自主向後面的車鬥望去。
裡面摞了四個大菜筐，鋪了毛毡布和草苫。
我伸手扯了個坐墊：「蹲筐裡也行，更穩當，回來再坐前面。」
到了果蔬批發市場，我開啟了偷奸耍滑模式。
砍價，讓陸惡來；挑菜，讓陸惡來；收拾爛菜葉子，也讓陸惡來。
「那小孩兒，過來。」
「小孩兒，
來。」
「來。」
到最後，我一個眼神兒，陸惡就知道這菜是好是壞，該砍價還是加量。
一早晨被我支使得溜溜兒轉，愣是咬牙沒說一個「累」字。
惹得一群叔叔阿姨、大爺大媽誇他懂事能幹，這個給顆糖，那個給瓶奶。
他捏著衣服下意識扭身看我。
我揚揚頭，笑眯眯道：「阿姨給就收著，大大方方的！」
他張開手，掌心被放進一個盼盼小面包，視若珍寶地揣進了鼓鼓囊囊的口袋。
垂著眸子很小聲地道謝：「謝謝阿姨。」
我瞧著攀升到【35】的好感度暗自得意：
你瞧，小朋友還是很好懂嘛！
就得猛猛誇，猛猛投喂！
沒成想，回去的路上卻發生了意外。
5
經過包子鋪門口時，
陸惡突然兩眼一翻，「哐啷」一聲從三輪車上栽下去了。
包子鋪老板好心開面包車把我倆送到了醫院。
當聽到醫生說陸惡是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的低血糖時，老板篤定孩子是被他剛出鍋的大肉包給香迷糊了。
掉頭飆車回去端了一盆熱氣騰騰的包子來，非讓孩子解解饞。
那些充滿惡意的彈幕又跳了出來：
【笑S我了，還以為大媽被小反派迷惑了，原來是把他當狗遛呢。】
【大媽威武！就該讓小反派受點罪，怎麼沒摔S他，這樣我的親親女鵝和男主以後就不用吃苦了。】
【我靠！我在另一個直播間看見小反派他爹了，好戲要開場了！】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這幾條彈幕的意思，門被推開，一個圓臉戴眼鏡的小大夫進來，眉頭緊鎖：
「陸……惡？
孩子不光營養不良，我們發現他身上有多處外傷，建議做進一步檢查。」
我一愣，撩開陸惡長衣長褲蓋住的部分，很容易就發現了幾處青紫的淤痕和傷疤，新舊都有。
檢查過程中，陸惡醒了。
小聲叫了聲「許姨」，又成了啞巴。
那點在批發市場迸發出的精氣神兒消散了個幹淨。
回到病房，我遞給陸惡一個尚且溫熱的肉包。
「先吃個包子墊墊。我們剛才路過的那家包子鋪老板專門給你送的。」
他反復確認：
「送給我的？
「給我的麼？」
我又塞給他一杯豆漿：「是，給你的。嘗嘗，紅棗花生嘎嘎甜。」
我坐在一邊兒的小凳子上盯著陸惡的針藥，豆漿嘬得「滋滋」響。
陸惡靠在床上小口小口咬著包子，
眼圈微微泛紅。
原本漲到【38】的黑化值也慢慢降了下來，穩定在【20】。
在我試圖給他投喂第四個三分肥七分瘦、滋滋冒汁、鮮香松軟大肉包時。
房門一聲輕響，兩個穿警服的同志快步走了過來。
6
「我們接到報警，有人舉報你是人販子，拐賣兒童。」
我被帶到派出所做筆錄。
見到了陸惡的父親，陸振東。
他打量了我一眼，伸出三根手指頭晃晃。
「三萬塊錢，陸惡歸你。」
我有些不解，下意識反問：「什麼？」
「我說，給老子三萬塊錢，老子就把陸惡那個小兔崽子送給你。
「這叫那個什麼，營養費知道吧？」
我的目光越過他，看到了門口臉色慘白的陸惡。
如果不是頭頂赫然跳動的【75】黑化值。
有一瞬間，我都懷疑他要被外面明晃晃的太陽曬化了。
「陸惡那臭小子長得不賴，隨我，你帶回去隨便養養，餓不S就行。
「我聽說你是個寡婦，養了他既能當兒子，又能當……」
「啊！！！！！」我突然大叫一聲，打斷了陸振東。
拎起身邊滴水的拖把就往他嘴裡塞。
「民警同志，我舉報，他要拐賣兒童！
「還給我潑髒水啊！好大一盆髒水！」
我扯著嗓子嗷嚎，跟陸振東打成一團。
民警同志一邊拽住他，一邊讓我住手。
鬧劇的最後，警察建議我們調解。
門口，陸振東惡狠狠盯著我。
他的頭發被我拽下來好幾把，
鞋飛了一隻，褲子也扯破了，露出拉絲褲頭。
我不甘示弱回瞪他。
他突然走到一旁，毫無徵兆地抬手給了陸惡一巴掌。
然後接了個電話，若無其事地離開。
我見狀麻溜兒脫下兩隻鞋，朝著陸振東的背影扔過去。
一隻正中後腦勺，一隻在他轉身的時候砸到了他的臉上。
他踉跄了一下，龇牙咧嘴就要撲過來。
我連忙拉著傻站在原地的陸惡躲進了派出所大廳。
傍晚，我和陸惡坐在河邊的堤壩上，一人舔著一根原味冰淇淋。
「他一直這麼煞筆麼？」
陸惡不懂，問我：「什麼叫煞筆？」
我想了想，指指腦殼：「這兒有毛病。」
他沒說話。
「你會罵人麼？」我又問。
「老師說不可以罵人。」
「那我教你，先上下打量，再翻白眼，最後發出靈魂質問，『煞筆吧你？』。
「不一定要罵出聲，眼神也可以罵得很髒。」
「可是為什麼要學罵人？」
「保護身心健康，預防乳腺增生。」
「哦。」
傍晚的河邊，響起了一低一高，一男一女，連綿不斷的「煞筆」聲。
橘色夕陽鋪陳在水中，像是融化了的奶油桔子蛋糕。
7
嘶，我好像被做局了。
這些天，隻要陸惡不在我身邊，我就看不到彈幕。
之前彈幕中說過，陸惡小時候意外斷了腿，落下了殘疾。
因為走路有些跛，進了福利院也總受欺負。
每當這時，善良勇敢的女主就會擋在他的面前，
保護他。
為了將女主留在自己身邊，他在女主親生父母來認親時，將女主困在廢棄房屋中，還將象徵女主身份的玉佩交給了女二。
我忍了又忍，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這不恩將仇報麼？
看來光給他投喂是不行了，得給他上點教育，樹立正確的三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