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懷寧一面翻閱著資料，一面聽我說，臉色明顯地變化著，到了最後，那眉頭都快擰成蝴蝶結了。
「真的？」
這自然是假話了。
要知道我整理這些資料，以及勞心勞力地給他們設計「S法」，可是嘔心瀝血，也不知道熬了多少個夜晚，才設計出這一次又一次的完美犯罪。
「你不信我？」我失望地問，「那你要我說什麼，讓我直接承認我是S人犯，然後你就能給民眾一個交代了是吧？」
「還是那句話，為什麼不報警？」
這確實是個能讓警方揪著不放的點。
我不耐煩地問：「我報警了，受害人就能活過來嗎？
「而且，我報警了，你們警方就能保證找到受害人的速度比我更快嗎？」
「至少……」張懷寧被我的話噎著了。
我自己懟他：「快別『至少』了，到了現在你都沒有相信過我，你敢說，我當時報警的話，你會不懷疑我是兇手？與其相信你們，我不如相信自己。
「何況，當年我不過是幫人查查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就有人拿著『侵犯隱私權』來壓我，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我、警告我，就這，我報警，不就相當於自首嗎？」
這事，就是張懷寧幹的。
當年，他那神氣威武的樣子，可是把我這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嚇得面色如土的。
「我是想說，你有這個本領，不如走點正途，偵探也是個很不錯的職業嘛，沒必要在網絡上哗眾取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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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翻了一會兒舊賬，覺得沒什麼意思，又開始談論案情了。
「我相信，這些資料，你們也一定查得一清二楚了，但目前為止，
我跟你們一樣，沒有找到這 8 名S者之間的聯系。」
我打量著張懷寧的臉色說，「我之所以在第 8 個S者的案發現場被你們逮住，並不是我跑不掉，而是……」
張懷寧接口說：「你覺得憑借你個人的能力查不出真相，所以你又開始相信警察了？」
「不不不，」我搖著頭，肯定地說，「我是不會相信警察的，隻是，這一次跟前面幾回都不一樣。」
我解釋說，「從前，下一個受害人的照片少說會提前一天寄到我的工作室，可是這一次，我竟然是在兇案現場發現了梁喬生的照片。」
我背過身去，從我的胸衣裡把那張二寸照片取了出來。
等著我再回身，發現張懷寧也背過身去了，小資這個家伙難得有了眼力見兒，竟然閃到門外去了。
我咳嗽了一聲說：「從前照片的背後寫的都是『他會S』，
可這張照片後面寫上了受害者的名字、年齡、精準的地址與時間，但沒有『他會S』三個字。」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編造著謊言說，「我之所以被你們抓住，是因為我意識到我被人監控了，利用了，我感受到了危險，這個時候，警察局應該是最安全的地方。」
張懷寧回過身來，拿著照片，反應了一會兒：「精準的時間？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如果我們一抓到你，你就說了，也許這個人，我們可以救下來。」
「我？」
我垂下了頭，深呼了一口氣，「你是要譴責我嗎？我跟你可不一樣，我沒有你這麼正義。
「這件事，本就跟我沒有關系，我無端被兇手卷了進來，在保證我自己的安全之前，我沒有義務為你們警方做事。」
張懷寧聽我這麼說，不由很是失望。
然後什麼都不說，
就拽著我走了。
我不能確定他是否相信我的話，但我並不介意他心存疑慮。
至少，他表面上相信了我。
張懷寧順著我給的信息，再次費心費力地查了那些快遞的來源。
但他查不出來。
因為本質上，這就不是走的正規快遞渠道。
線索仿佛在這裡又斷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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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抓緊破案，張懷寧再次冒著極大的風險，向他的上司請命，讓我協助破案。
上司再次給了他一個「你沒事吧」的表情。
張懷寧信誓旦旦地說：「我有預感，她可以幫助我們。」
上司諷刺他：「那你有沒有預感誰是兇手？」
「我有預感，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
上司還想說什麼，張懷寧來了一招狠的，
「要不你來查？」
誰不知道，他們警察最難的案子最終的歸宿就是張懷寧，他要是都查不出來，其他人就更隻有吃癟的份兒了。
最後上司發狠：「我給你 24 小時，再查不出，就不要出現在我的面前了。」
於是，這回輪到我「三生有幸」了，竟然進入了張懷寧的辦案專屬地。
在沒有我的信息共享之時，他查到的隻比我多，不比我少。
最醒目的就是梁喬生的照片處，用紅色的筆圈著「自S」二字，旁邊還有一個大大的問號。
不得不說，能查到這個程度，已經超級厲害了。
這幸虧是梁喬生S時，我被他銬在警察局裡，不然，他分分鍾查到我的身上。
他告訴我：「就在我們去你工作室的時候，我的同事已經查了梁喬生家的老房子，因為那一片是危房，
原本的居民已經搬遷出來，但我們還是找到了不少認識他的老鄰居。」
聽到這裡，我不由心一緊，他們找別的不行，但按照戶籍找人，可是比我厲害多了，畢竟資料庫齊全，要什麼，隻需要動動手指頭。
「就在 12 年前，梁喬生發生了一件讓人印象深刻的事。」
我故作好奇地問：「什麼事？」
「12 年前，他被網暴過。」
「網暴？」
「對，當時的網絡信息正處於一個飛速發展的狀態，網暴這個詞也剛剛浮現，所以，我就在思考，除了梁喬生的 8 名S者，會不會是當年網暴他的人？」
他有些激動地指著照片上的年齡信息給我看，「最年輕的受害者 29 歲，12 年前是 17 歲，這個年齡肯定是手機自由了。」
我強忍著內心的波濤洶湧問：「有證據嗎？
」
「沒有，12 年，這個時間已經很長了，目前在網絡上已經找不到相關信息了，我得到的信息都是這些老鄰居的口述，甚至連真假無法確定。
「但這些鄰居，這些年因為各式各樣的原因搬離了老房子，有些甚至已經離開這座城市，也有出國的，他們口述的內容，彼此沒有自相矛盾的地方，除非他們集體串供，否則不能說得這麼統一。
「而且，雖然我當年也還是個初中生，但我感覺我聽聞過這件事。」
我問：「什麼事？」
「早逝的媽媽，賭鬼的爸，生病的妹妹，破碎的他。」
張懷寧說得那麼悽涼，仿佛他親身經歷了過往的事兒一樣。
「孤兒院的院長說過，當時的梁喬生想辦法湊到了一筆錢，這個辦法就是利用網絡。
「據說當年有一個容貌姣好的白皙少年，
雙目含淚，對著鏡頭，請求大眾的幫助，那一幕，短短幾十秒的鏡頭，牽引著無數人的心，不足兩個小時就湊夠了給他妹妹做手術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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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年前的 50 萬，可比如今的 50 萬值錢多了。
能用那麼快的速度湊到這麼一大筆錢，真的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還記得他當初在醫院裡喜極而泣的模樣，他說：「小笙不會S了，做了手術，小笙就會跟其他小朋友一樣，在陽光下自由自在地玩耍了。
「但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所有的人都在譴責這個少年，大意就是他小小年紀就出賣色相，騙捐騙財，那筆錢根本就沒有用來給他妹妹做手術，所以他妹妹才會S的。
「就在網友們對這件事兒還有疑問時，他爸爸親自出來承認他騙捐騙財的事實。
「在這之後，
他退學了，而沒過多久，他爸爸就失蹤了。」
張懷寧說，「我當時太小，沒怎麼關注這事兒，但聽過大人們議論，總之，當年網暴的威力相比現在隻多不少。」
我提醒道：「孤兒院的院長不是說，錢是被他爸爸給賭輸了嗎？」
「可能後續還有反轉吧！但網友們是不會去追查真相的，總之，跟著罵就對了。」
他好奇地問，「你當時有沒有聽過這事兒？」
「大哥，我當時才 10 歲。」我沒好氣地說，「我關注的應該還是放學後看什麼動畫片吧？」
「可是你剛成年就能做偵探耶。」
「我？」剎那，我都感覺被他懟出抬頭紋了，「我從小就愛看柯南不行嗎？」
為了轉移視線，我決定胡攪蠻纏，「話說當年的賬，我還沒有給你算呢？」
我再次提醒他，
「你當時沒給錢。」
他尷尬地笑笑說：「我當時剛進警隊，上頭給我派任務，我也不能不幹是吧？」
現在案情越發明晰了。
張懷寧交給我一個任務，就是讓我找到前 8 名S者網暴梁喬生的證據。
這對於我的專業而言，不就是手到擒來？
何況，我早就找到證據了，要不然，我也不會找他們下手。
當年網暴之後，「白皙少年騙捐」的話題在網絡上就相當於一個「大清洗」，單單靠網絡引擎那是隻言片語都找不到的。
可惜，有人就是聰明，截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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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恰恰也是通過這些截圖，通過他們的網名、IP 一點點地挖出躲在屏幕後的他們。
當年他們一個兩個的就是頂著「南城市」的 IP，冒充著知情人，發表著最為惡毒的言論，
引導著不明真相的人不分青紅皂白地罵梁喬生。
【那個小孩我認識，臉有多帥氣，內心就有多黑暗，他妹妹都長胸了，他還天天摟摟抱抱的，你們說他單純？】
【小小年紀為了錢真是不擇手段，我是他鄰居，他家根本就沒有那麼窮，就是他自己想要錢，才會用她妹妹的命當噱頭。】
【你們看這是不是他，在我店裡偷東西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被抓都是這副無辜的表情，可我剛放開他，他就挑釁說「未成年S人都不會判刑，何況是偷東西」，一副他偷我家是我的福氣的神氣樣子。】
【他說謊成性的，學校老師都知道，考試還作弊，要不三天兩頭地缺課還能考年級第一？】
【我以我的人格保證，我所說句句屬實，他欺負過我兒子，還逼著我兒子回家偷錢給他，不偷就打，害得我兒子都快抑鬱了。】
【我不罵人，
我隻想說，誰給他捐錢，誰就是在助紂為虐，你們的錢不是用來救人，而是用來S人，他收到錢後，一定會很得意地說「瞧，這群傻子真好騙」。】
這麼多年來，我每天都會把這些精選評論反復品味。
我發誓，S他們時，我絕不會給他們痛快。
不管是溺S，還是勒S，經歷S亡的過程一定會讓他們後悔當年用他們惡毒的心、魔障的手敲出那些冰冷的字眼。
自然，這些還不夠。
我們要他們S都不得安寧。
我們要讓他們的名字統統掛在熱搜榜上。
我要引導萬能的網友把他們生平的點點滴滴，無論真的還是假的，全部曝光在網絡之上。
當張懷寧瞧著新一輪網暴的迅速發展時，滿臉都是蒙的。
「你幹的？」
「大哥，
」我舉著我兩被銬在一起的手，大喊冤枉：「你是太高看我？還是太低看你自己？這幾天我們可是形影不離的。」
我大喊冤枉說：「這麼大的流量，我可沒這個本事，你敢說你們警局沒人給記者通風報信嗎？」
這一點，我是真冤枉。
因為根本就不需要我出手，這個案子自帶流量，如今這麼大的反轉，根本就不需要我費心費力去買熱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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輿論就是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治水在於疏，而不在於堵。
警方到了這個節骨眼上，根Ŧūₗ本就沒有退路。
張懷寧不得不公布梁喬生是自S的真相。
因為，就在輿論發酵的同時，警方找到了鐵證。
某次的案發現場是在一個小樹林，男人用鐵鏈子拖著一個女人的情景，
被一個攝像頭拍得清清楚楚。
那個攝像頭是怎麼來的呢？
有個無人機愛好者，不知道什麼時候把無人機落在那片小樹林裡的某棵樹上了，即便經過風吹雨打，可攝像頭功能還在。
這不，有警察去復盤案情，這麼巧無人機從天而降，線索說來就來。
運氣來了，真是擋都擋不住。
小資大概也想不到，這個案子會是他破的。
梁喬生當時大概是中邪了吧，平白無故地抬頭了，月光之下，他那張白皙的臉龐，那叫拍得一個清清楚楚。
那一副享受S人的表情，讓警方想給他脫罪都很難。
緊隨著，醫院也很給力。
給張懷寧送來了一份詳細的體檢報告，上面明明白白地確診了梁喬生是癌症晚期患者。
檢查日期是案發前一個月。
「南城連環S人案」歷經半年，終於迎來了閉環。
12 年前的網暴受害者，得知自己命不久矣，處心積慮地S掉當年網暴自己的人，然後自S。
網友平時都挺好糊弄的，偏偏一遇見警察辦案的事，個個都是福爾摩斯。
他們覺得這是警方為了破案而編造出來的案情，畢竟，S了這麼多人，你告訴我，兇手自S了，這結局誰都不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