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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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哼哼唧唧地飄過來,一把推開臥室門。


我剛把襯衫褪下肩膀,露出背部和腰,正伸手去解內衣搭扣。


 


我看到男鬼僵直在臥室門口,魂體石化,從半透明瞬間變成了一種詭異的粉紅色。


 


我:「?」


 


大哥當回自己家呢?這麼不客氣。


 


「看夠了幫我關下門唄?」


 


男鬼猛地轉過身,像發射的炮彈一樣穿過牆壁,把自己狠狠砸進了衛生間的浴缸裡。


 


我:「……到底能不能隨手關門,沒素質。」


 


我換好衣服出來,看到他縮在浴缸角落,魂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雙手SS捂住眼睛,嘴裡語無倫次地念叨:「非禮勿視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我:「能出去嗎?我要洗澡。」


 


男鬼像被人踩了尾巴,

耳朵通紅:「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沒看見!」


 


「我信了,你別臉紅了,能走了嗎?」


 


浴缸裡的鬼猛地閃爍了一下,顏色更紅,一陣陰風鑽出廁所:「你才臉紅!」


 


洗完澡出來,我發現男鬼躲在客廳的角落裡自閉。


 


看不到他的臉,但從耳朵和後脖頸看來,他已經紅透了。


 


要不說男人羞紅的俊臉,是女人的興奮劑呢。


 


這笨蛋鬼,可越看越美味了。


 


9.


 


最近我發現,我家的鬼很不對勁。


 


我早上出門急,忘記帶鑰匙。在門外正打算打開鎖電話,門鎖就咔噠一聲自己打開。


 


我隨手亂扔的髒衣服,第二天會洗好疊整齊放到我床頭。


 


我晚上睡不安穩,會有一股涼飕飕的陰風在我四周遊蕩。


 


……謝謝,

更睡不好了。


 


最神奇的是廚房,我把食材放進冰箱,飯點就能主動刷新出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


 


我從一開始的驚疑不定,到後來幹脆躺平享受。


 


這男鬼是田螺小伙啊?!


 


我打電話問李大師,鬼腦子有問題要怎麼治。


 


李大師讓我閉S我那張破嘴:「天天男鬼男鬼的叫,人家小伙子叫鍾嶼。」


 


我撓撓頭,對著半空幹巴巴地說了句:「謝謝啊……」


 


「……鍾嶼。」


 


那陣陰風聽我叫他名字,愣了一下,打了兩個轉飄到我面前:「嗯……也是我不好,不該嚇唬你的……」


 


「聽說和鬼待久了對身體不好,我怕你是被騙買了兇宅,

特意整出動靜想嚇你走……」


 


鍾嶼頓了頓,心說沒想到你的想法那麼與眾不同。


 


我其實根本沒被嚇到,以這房子的價格,鍾嶼屍體還在我都能自己動手清理出去。


 


後來找李師傅收拾他就更是走一步說一步,我尋思有鬼就挺離譜了,沒想到還真有修仙抓鬼的。


 


我把手伸向陰風:「那我們,和好了?」


 


陰風在我掌心打了個轉,又隱入牆壁。


 


現在我們兩人的關系進入了一種奇特的共生狀態。


 


我默認房子裡有個田螺男鬼,隻要他不作妖,還能提供穩定的血液和家政服務,那就相安無事。


 


而鍾嶼,則在認真……飼養我的過程中,找到了某種詭異的平靜……


 


10.


 


又一次铩羽而歸。


 


我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到家,習慣性地對著門鎖嘟囔了一句「芝麻開門」。


 


門鎖咔噠一聲應聲而開。


 


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極其誘人的菜餚香氣撲面而來。


 


我愣住了,站在玄關,懷疑自己走錯了門。


 


我小心翼翼地探頭往裡看。


 


客廳那張我平時用來堆雜物的小桌,此刻被收拾得幹幹淨淨。


 


桌子上,竟然擺滿了菜餚。


 


菜盤中央,還用一個小碟子盛著幾個洗得幹幹淨淨、紅彤彤的草莓。


 


旁邊還用蘋果皮歪歪扭扭地拼了個極其抽象的笑臉。


 


這場景,溫馨得近乎詭異。


 


尤其是在這間發生過命案、還住著一隻男鬼的兇宅裡。


 


我眼角的餘光瞥見廚房門邊的陰影裡,

有一團半透明的身影。


 


影子微微晃動,透著一股……緊張?


 


我猛地想起,走到書桌旁,找出鍾嶼幫我整理的文件。


 


簡歷的出生日期那一欄——6 月 15 日。


 


今天……就是 6 月 15 日。


 


我自己都忘了。


 


失業、求職、生活的重壓,早就把生日這種奢侈的概念擠到了記憶的角落。


 


我背對著那片陰影,肩膀微微顫抖,用力吸了吸鼻子。


 


原來……是他。


 


我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喂,出來吧,還鬼鬼祟祟地幹嘛?做這麼多菜,想撐S我嗎?」


 


陰影裡的人影抖了一下。


 


然後,鍾嶼那半透明的身影才慢吞吞地、帶著點被抓包的窘迫飄了出來。


 


他眼神飄忽,不肯正視我。


 


我低著頭,默默地吃著,今天的飯菜格外美味。


 


一口接一口,仿佛要把這幾個月來的委屈和疲憊都吃下去。


 


鍾嶼就飄在我對面的空氣裡,眼巴巴地看著我吃。


 


看我吃得香,他半透明的喉嚨竟然極其明顯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吞咽聲。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鍾嶼眼巴巴盯著飯菜的饞鬼模樣。


 


我:「……」


 


「你幹嘛?」


 


鍾嶼伸出半透明的手指,試圖去觸碰那升騰的熱氣,結果手指直接穿了過去。


 


「我……我聞得到……」


 


鍾嶼的聲音帶著哭腔:「好香……我也想吃……」


 


他不知道S了多久了,

一直沒有吃過東西。


 


現在他每天也就啃幾根血站供奉的香燭,還每天給我當牛做馬……


 


我有點心虛,眼前這一桌子菜都是他為了給我過生日做的,他卻隻能看著我狼吞虎咽。


 


「……等等。」


 


我放下筷子,在屋裡翻找起來,最後找出了半盒蚊香。


 


點燃後,我指了指飯菜,又指了指嫋嫋升起的蚊香煙:


 


「喏,供香給你點上了。別光看著流哈喇子,一起吃吧。」


 


鍾嶼格外開心,這是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他完整的輪廓。


 


一個穿著灰色帽衫,面容清俊卻帶著點傻氣的年輕男人模樣,雖然依舊透明,但眉眼清晰可見。


 


鍾嶼飄到蚊香旁邊,貪婪地吸了一口,隨即餍足地眯起眼睛。


 


我自顧自吃飯,沒看到他吸了幾口香氣後,偷偷看我的眼神。


 


他又狠狠抓了胸口幾下,像是胸膛裡又痒又痛。


 


自那以後,我每次都買兩人份的食材。


 


回家後,也有鬼陪我吃飯。


 


11.


 


小葉還是擔心我住兇宅不好,又打電話遊說我搬去和她住。


 


「桑竹,你別在那個兇宅待著了,不是我說你,真不怕折壽啊?那玩意兒……那鍾嶼,他真沒再折騰你?」


 


我瞥了一眼牆角。


 


鍾嶼正努力地用他那半透明的手指,試圖把一塊抹布擰幹。


 


男鬼嘴裡念念有詞:「集中意念……桑竹說過,沒有擰不幹的抹布,隻有不努力的男鬼……」


 


「好著呢。

」我懶洋洋地回,「整個一田螺小伙。」


 


「你神經病吧!」葉芝在那邊吼,「那是鬼!厲鬼!懂不懂?萬一哪天他兇性大發……」


 


「兇性?」


 


我嗤笑一聲,當李師傅吃幹飯的。


 


「他現在最大的兇性就是跟一塊抹布較勁。放心吧小葉,不信你自己過來看看。」


 


當晚葉芝就S了過來,衝進房門警惕地掃視屋內。


 


「鍾嶼,遙控器。」


 


遙控器慢悠悠地飄到我手裡。


 


「鍾嶼,可樂。」


 


冰箱門自動打開,易拉罐飛到我面前。


 


「鍾嶼,幫我關燈。」


 


啪,燈滅了。


 


小葉看得目瞪口呆:「你這……是聲控智能家居?」


 


我:「不,

是鬼控。」


 


鍾嶼從天花板倒掛下來,得意洋洋:「最新款鬼工智能,無需充電,隨叫隨到。」


 


小葉:「……我也是你們 play 的一環嗎?」


 


12.


 


在別人面前展示過他的家政服務後,鍾嶼越發來勁。


 


男鬼家政服務越發得心應手,甚至開始嘗試更復雜的操作。


 


比如幫我熨燙面試要穿的白襯衫,或者在我失眠時給我講鬼故事哄睡。


 


往往我還沒睡著,他就趴在我邊上睡得昏天黑地。


 


但我漸漸發現,鍾嶼有些不對勁。


 


那天我正在電腦前投簡歷:「鍾嶼,幫我倒杯溫水。」


 


往常水杯會立刻飄過來,但這次我等了好幾秒都沒動靜。


 


我回頭,看見鍾嶼就飄在廚房門口,

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的漆黑。


 


他那半透明的身體,邊緣似乎比平時更模糊、更不穩定,像信號不良的投影。


 


「鍾嶼?」我提高了聲音。


 


鍾嶼猛地一顫,像是被驚醒,茫然地轉過頭:「啊?桑竹?你叫我?」


 


他低頭看了看水壺才如夢初醒:「哦!水!溫水!馬上!」


 


水壺慌慌張張地飄起來,水濺出來不少。


 


過了幾天,我和鍾嶼一起看電影,隨口感慨:「真美啊,好久沒看過日出了。」


 


坐在我旁邊的鍾嶼,身體忽然劇烈地閃爍了一下,像接觸不良的燈泡。


 


他猛地捂住頭,低聲囈語:「日出……我,我好像……看過……」


 


鍾嶼的聲音斷斷續續,

眼神再次變得空洞迷茫:「我……誰,是誰……」


 


他的魂體卻像被無形的力量撕扯,變得更加稀薄透明,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在空氣中。


 


「鍾嶼!」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想去碰他,手指卻穿過了他冰冷的魂體。


 


鍾嶼被我這一喊,似乎又清醒過來,痛苦的表情褪去,隻剩下茫然和疲憊。


 


他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沒事。剛才……好像有點短路。」


 


他把自己縮進更深的陰影裡,顯得異常沉默。


 


這種「短路」的情況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


 


有時他看到我穿藍色衣服,會突然卡殼,支支吾吾忘記自己剛才要說什麼。


 


有時他會飄在客廳中央,

對著空氣發呆,連我走到他面前都毫無反應。


 


最嚴重的一次,我半夜醒來,發現鍾嶼像個迷路的孩子一樣,在房子裡漫無目的地飄蕩。


 


他眼神空洞,嘴裡反復念叨著模糊不清的字眼:「痛……痛……」


 


「藍……藍色……藍……」


 


我聽他喊痛一陣心悸,更強烈的不安攫住我的心。


 


鍾嶼的狀態不是簡單的「短路」,這更像是……某種東西在流失,在崩塌。


 


我想伸手摟他的身體,卻隻抱住一團空氣。


 


13.


 


「鍾嶼。」我神情嚴肅地看向飄在天花板上的男鬼,他總喜歡躲在高處。


 


「你到底怎麼了?最近總是魂不守舍,還老說些奇怪的話。」


 


鍾嶼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神躲閃:「沒,沒什麼啊。可能……最近有點累。」


 


「累?」我根本不信,「你當鬼的,消耗什麼?消耗怨氣嗎?」


 


我SS盯著他:「說實話。是不是……你想起什麼不好的事了?你一直在說的藍色到底是指什麼東西?」


 


鍾嶼的魂體明顯劇烈波動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又要裝傻充愣。


 


就在我失去耐心,準備直接掏出手機撥給李師傅時,鍾嶼的聲音才幽幽響起。


 


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低落和……認命般的平靜。


 


「別打……桑竹。


 


他飄落到地上,原本高高大大的身形縮小成一團。


 


他抬起頭,那雙半透明的眼睛望著我,裡面沒有了平時的笑意,隻剩下深深的無奈。


 


和一絲,隱匿至深的恐懼。


 


「李師傅……上次拉我去『溝通』的時候,不隻是……呃,揍了我一頓。」


 


他艱難地開口,「他說……像我這種S得不明不白,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地縛靈……情況很糟糕。」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或者說,在鼓起勇氣說出那個殘酷的事實。


 


「他說……如果我一直想不起生前的記憶,找不到自己被困在這裡的根源和執念……我的魂魄就會越來越不穩……」


 


鍾嶼的聲音越來越低,

帶著冰冷的絕望。


 


「……就會永遠被困在這間屋子裡,變成沒有意識、隻剩下本能怨氣的遊魂。」


 


「永遠、永遠也離不開這裡,也再不可能……去投胎轉世了。」


 


房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的心,隨著鍾嶼的每一個字,一點點沉下去,墜入冰窟。


 


鍾嶼反而扯出一個故作輕松的笑容:「其實……也沒那麼糟。你看,現在這樣……也挺好的,是不是?」


 


「有地方住,有人可以照顧,還不用交房租水電……」


 


鍾嶼笨拙地掰著手指細數好處,呆了一會,他又飄近了一點,半透明的手虛虛地碰了碰我的肩膀。


 


鍾嶼開口,

聲音帶著哭腔和懇求:「桑竹……別趕我走……也別,別叫李師傅來超度我……行嗎?」


 


「就讓我……這樣待著,能待多久……是多久,好不好?」


 


我看著眼前這個強顏歡笑,眼睛卻充滿恐懼和祈求的男鬼。


 


我想起他笨拙地擰抹布的樣子,想起他對著蚊香吃飯時傻乎乎的笑容,想起了我一到家,他就纏著我吵吵鬧鬧的點點滴滴。


 


這個佔了我的房子,曾經給我搗亂,現在卻把我當成了唯一依靠的倒霉鬼。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洶湧的憤怒在我胸腔裡翻騰。


 


憤怒於這扯淡的命運,憤怒於那個害S他,讓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的兇手!


 


我猛地吸了一口氣,把那股想哭的衝動壓下去。


 


我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鍾嶼那雙充滿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鍾嶼,你給我聽好了。」


 


「想不起來?想不起來也得想,使勁想!我陪你找!蛛絲馬跡,我都陪你找!」


 


「變成遊魂?門都沒有!」


 


「誰說你投不了胎?這事我管定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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