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次的辯題是:如果你有超能力,可以讓你愛的人也愛你,你要不要使用這項超能力?
我和沈逾白是正反方,那場辯論賽很激烈。
最後是我方贏了。
辯論賽結束後,他攔下我,「如果我有,我會毫不猶豫地使用這項超能力。」
那時的我年輕氣盛,心氣兒傲,字字誅他心:「那就是你不值得被愛。」
沈逾白深深地看我一眼,「我愛她,但我也尊重她。隻要我不放棄,她一定會看到我。」
我意味深長地笑了,「原來學神也有愛而不得的人呢。」
他不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我。
後來我倆因為學生會的事,接觸的機會越來越多,每每交鋒,都在鬥智鬥勇。
四年下來,竟然也成了好友。
畢業典禮那天,
沈逾白約我喝酒,我去了。
他問我畢業後有什麼打算。
我半開玩笑道:「還能怎麼辦,像我們這種家庭的人,嫁人生子,替家族企業謀取長期合作唄。」
沈逾白很認真地看著我:「那你能不能等等,最多五年,等等我好不好?」
酒吧太吵,其實我沒聽清他說了什麼。
我把杯裡的酒一飲而盡,幾乎是放下酒杯的同一時刻,沈逾白吻了上來。
那天我落荒而逃。
倒不是因為沈逾白的過界行為,而是因為,我發現自己被他吸引,並且回應了他。
我害怕那種失控的感覺。
關了機,斷了和外界的聯系。
一周後重新聯系上同學,才知道沈逾白已經出國深造。
這一走,就是四年。
如今他回來,
我已嫁為人婦。
7
「到了。」
我回神,才發現車子已經停在小區樓下。
下車時,他也跟著下車。
行李箱在他手裡,他沒有給我的意思。
進了電梯上了樓,到了家門口,他卻沒有進門。
「溫言,要跟我合伙開律所嗎?」
我很訝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
結婚後,我便不再從事跟法律有關的事。
作為裴太太,不適合常常拋頭露面,不能做有損溫裴兩家名譽的事。
這些年我隻經營些小生意,漸漸淡忘自己是法學生的事。
沈逾白提起的那瞬間,我承認我心動了。
但我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一個外行人,就不給你拖後腿了。」
沈逾白這些年發展得很好,
是圈子裡人人都看好的潛力股。
聚會上,老同學提起沈逾白也是一臉豔羨:
「人家沈 par 現在年入七位數,向八位數進軍,你們拖行業後腿的可要好好反省了。」
沈逾白卻不這樣認為。
「你可以,溫言,你一直都可以。」
他提起在校園時代的事,提起我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提到我把他懟得啞口無言的時候。
他說:「溫言,既然準備開始新的生活,那就再往前一步吧。」
我被他說動了。
在即將邁進三十歲的時候,鼓起勇氣為自己活一次。
接下來的日子,我開始忙起來了。
每天早出晚歸,雖然累,但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接到裴爺爺的電話時,我才驚覺一個月就這麼過去了。
「溫言,最近在忙什麼呢,怎麼不回來看看爺爺呀?」
裴家的長輩對我很好。
裴爺爺更甚。
裴家這一輩沒有出個女娃,裴爺爺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我解釋說最近在忙工作。
他說:「後天就是爺爺的八十大壽,你可不能忘了啊。對了,你奶奶給你定了一身旗袍,送到別墅去了,等你空了就看看合適不合適。」
我連連點頭,又闲聊幾句,才掛了電話。
裴爺爺說的別墅,是裴家給我和裴寂川準備的婚房,離市區比較遠。
為了方便通勤,我們一般情況下住金碧灣。
下班後,我驅車回別墅取旗袍。
離婚歸離婚,對長輩的禮數不能少。
到了家,我直奔衣帽間。
家裡的保姆阿姨說,
把我的旗袍收到了衣帽間。
衣帽間在主臥,但是為了方便,我在走廊開了一扇門。
快要走到門口時,主臥的門突然打開。
季微毫無預兆地出現在我面前。
看到我,她像隻受了驚的小兔子往後縮了縮,無措地看著我:
「溫……溫小姐?」
我點了點頭,無意多聊,繼續往前走。
沒走兩步,身後傳來裴寂川慵懶的聲音:
「在跟誰說……」
聲音驀地一頓,我感覺到一道火熱的視線落在後背。
轉身,朝他淡淡頷首,「回來取爺爺送來的旗袍。」
裴寂川眸色微斂,「拿到了嗎?」
我回他:「正要去。」
進了衣帽間,
在抽屜最底層找到了旗袍。
沒有做過多的停留,我大步離開。
卻在樓梯拐角處被裴寂川喊住。
「溫言,以後要來這邊,提前跟我打個招呼。」
他倚著二樓的欄杆,襯衣扣子沒好好扣上,抓痕和吻痕清晰可見。
「季微她臉皮薄,你這樣會讓她很難堪。」
我抿唇:「雖然我知道你很急,但我們現在還沒離婚,事情鬧到老宅你就不好解釋了。」
不等他開口,我又說:「明天就是領證的日子,別遲到。」
8
第二天,裴寂川準時出現在民政局。
他穿得很正式,手上的婚戒早已摘下,隻剩下一圈很淺的印子。
神色淡然,不喜不悲。
「抓緊時間吧,十點有個線上會議。」
望著他那張輪廓剛毅的臉,
我一陣恍惚。
領結婚證那天,他也說了這麼一句話。
然後全程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按照指令完成了領證流程。
連工作人員都忍不住問他:「先生,你今天要是不方便,可以改天來辦理。」
他臉都黑了,「我是自願的。」
如今也是自願的,隻不過這次領的是離婚證。
原以為離婚是一場格外長的拉鋸戰,沒想到會辦理得如此順利。
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裴寂川盯著離婚證看了好久,直到另一對夫妻提醒他讓道,他才猛然驚醒,轉身迅速離開。
走出民政局時,裴寂川在門口打電話。
「嗯,辦好了,你累就再睡一會兒,開完會我去接你吃飯……」
經過他身邊,
裴寂川忽然叫住我。
我回頭,「有事?」
他抿唇,「有空就去把你的東西清一下吧,留著Ṫṻ¹也不合適。」
「讓阿姨收拾出來,扔了吧。」
說完,我轉身上了停在路邊的車。
車子啟動,緩緩離開。
我看到裴寂川還站在路邊,看著我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當天夜裡,我們離婚的消息就傳到了長輩那裡。
爸媽連夜把我叫回家。
他們質問我為什麼要這麼任性。
「你說你到底是為什麼啊?男人犯錯又不是不能繼續過了,你這婚一離,不就便宜了別的女人了嗎?」
我媽恨鐵不成鋼,「你現在就去給裴寂川打電話,跟他道個歉,然後找個時間復婚。你說你,沒事離婚玩兒呢!」
「不復婚。
」我說,「我和他永遠都不可能復婚。」
我媽突然拔高音調:
「你說不復婚就不復婚,你倒是瀟灑了,你考慮過我們家的公司嗎?」
「再說了,你看看你身邊的朋友,哪個不是各玩各的,哪有像你這樣,要鬧到離婚!」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
字字句句,離不開復婚二字。
可不管她怎麼說,我都不為所動。
在我們這個圈子裡,感情破裂的夫妻佔了絕大多數。
他們之間牽扯的利益太復雜,離婚相當於脫一層皮。
所以大部分都是表面夫妻,私底下各玩各的。
曾經我也以為自己會這樣過一輩子,可後來才發現,人和人之間是不同的。
開弓沒有回頭箭。
我也絕不回頭。
「媽,
我來跟她說。」
哥哥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
沒等我媽開口,他就拽著我出了門。
拉開車門,把我塞進車裡。
「回去吧,沒事別接她電話。」
我愕然,「哥……」
他睨我一眼,「行了,別哭喪著臉跟我講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整天在姓沈那小子面前笑眯眯的。」
「……」
他倚著車門點了支煙,「改天把姓沈的叫出來一起吃個飯,怎麼也得先過了我這關。」
若是換做從前,我指定要跟他急眼。
可我聽著聽著,就紅了眼。
八年前,哥哥也聽從家裡的安排,和嫂子結了婚。
他和嫂子相敬如賓,生了侄子。
哥哥從不拈花惹草,
待嫂子也是面面俱到。
人人都說他們是模範夫妻,隻有我知道,哥哥和嫂子都不快樂。
我問哥哥,不快樂為什麼還要過下去?
他說:「總要舍棄一些東西的。」
我不知道他舍棄了誰,但我知道,嫂子的心裡從頭到尾都隻有他。
9
裴爺爺的壽宴,我過去送了禮便離開了。
因為沈逾白昨晚跟我說,臨時接了個案子,要去鄰市走訪找證人。
裴爺爺已經知道我和裴寂川離婚的事,一個勁兒拉著我不讓我走。
直到管家說裴寂川回來了,他才松口讓我離開。
剛走出大門,就迎面碰見裴寂川和季微。
我難以置信。
他居然選擇在今天攤牌?
裴寂川也看見了我,隔空微微頷首,
算是打了招呼。
今天的季微精心打扮了一番,倒是看著挺出彩。
她也看到了我,想上前打招呼,卻被裴寂川拉住。
路邊,沈逾白的車靠近。
我沒再關注裴寂川,上車離開。
沒想到這一走就是一周,案子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復雜得多。
ẗü₂好在最後有驚無險,打贏了官司。
等這個案子告一段落,已經是三個月後的事。
春暖花開,氣溫逐漸回升。
而我也迎來了自己三十歲的生日。
爸媽堅持要給我辦一個生日宴。
這三個月裡,他們逐漸接受了我離婚的事實,並且開始打聽沈逾白。
憑借著剛結束的這個案子,沈逾白名聲大噪,他們愈發迫不及待地想見見沈逾白。
甚至旁敲側擊地問我哥,
我和沈逾白的事。
每當這時,我哥跟聾了似的,一心隻想逗侄子玩。
眼看著我馬上過生日。
他們當即決定給我辦個生日宴。
請柬都發出去後,才通知我這個當事人。
我看著沈逾白,苦笑不已,「辛苦你去見一見他們了。」
沈逾白好笑地捏了捏我的臉,「我還以為你打算一直金屋藏嬌呢。」
他剛洗過澡,隻穿了一件浴袍。
發梢還在滴水,順著胸膛蔓延至浴袍深處。
「沈逾白。」我有些口幹舌燥,「今晚要留下來嗎?」
這些日子,我倆常常因為工作待在一起,卻始終沒有同居。
我的住處離律所近,他偶爾外出回來,會過來洗個澡,小憩兩小時。
但幾乎沒有越界的行為。
唯一一次擦槍走火,
就差最後一步了,他依然強忍著衝動,將我裹在被子裡,隔著被子平復呼吸。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沈逾白,你是不是不行啊?」
沈逾白驀地一頓,望過來時,眸底染上了不明的情緒。
「我隻是覺得,還不是時候。」
我輕嘆。
沈逾白這人什麼都好,就是太古板了。
談工作時,一本正經得像個老幹部。
但私底下也這樣,就容易讓我產生他不夠喜歡我的錯覺。
「生氣了?」
見我低頭不說話,他長臂一伸,輕而易舉地將我抱到他的腿上。
我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肌。
「就是覺得,白瞎了這副好皮囊。」
光拿來欣賞了。
他握住我不安分的手,喉結滾了滾,
「你要是想,我從沒說過不給。」
一句話,惹得我面紅耳赤。
我扭捏著要離開,卻被他抓了回去。
剛坐穩,他便扣著我下巴吻了上來。
偌大的臥室,隻留了床頭一盞小燈。
擱在腰間的手收緊了力道,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子裡,和他融為一體。
暗黃的燈光下,人影晃動。
室內隻有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持續到了後半夜。
10
生日宴上,我和沈逾白姍姍來遲。
因為今天兩人都起晚了。
睜眼便是中午,又被他纏著硬是磨蹭了兩小時才罷休。
誰能想到,古板的沈大律師,私底下竟然也會食髓知味。
我們剛到宴會廳,沈逾白就被我哥帶走了。
發小一臉感慨:「當年辯論賽你倆針鋒相對,
誰能想到有天會十指相扣。」
我和發小考上了同一所大學,他知道我和沈逾白的所有事。
當年我和裴寂川結婚,明知這是家裡不可違抗的命令,但發小還是問我:
「你真的不等等老沈了嗎?」
那個時候,我沒有回答他。
他大概也想起了這件事,打趣道:「幸好裴寂川瞎了眼,要不就沒老沈什麼事了。」
正說著,就見裴寂川走進了宴會廳。
他的身後跟著季微。
發小輕嗤:「裴寂川真是越來越拎不清了,上次把人帶到他爺爺壽宴鬧了一場,怎麼今天又把人帶這裡來了。」
我才想起壽宴那天的事:「裴爺爺壽宴那天發生了什麼?」
「你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那段時間工作強度大,分不出精力去關注別的事。
發小說:「他把人帶到裴老面前,說要娶那個女人。裴老發了好大一頓脾氣,說要娶她,就把他從族譜除名。」
裴寂川是裴家這一輩的獨苗。
能讓裴爺爺說出這樣的話,可想而知,他氣到了什麼程度。
「誰知,裴寂川一句話就堵S了裴家人接下來要說的話。」他定定地看著我,「你知道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