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喵嗷~喵嗷嗷~」(幹嘛呀,這是?)
一串嬌滴滴的夾子音,突兀地插了進來。
隻見,一隻三花貓邁著風情萬種的貓步,從木板後面轉了出來。
她徑直走向炸毛的喪彪,尾巴尖兒曖昧地掃過他的後腿。
「喵~嗷嗚~」(彪哥~大清早的,跟個神經病置什麼氣呀?)
三花的聲音甜得能齁S螞蟻,一邊說,一邊用腦袋親昵地蹭著喪彪炸開的毛。
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剛才還恨不得撲上來跟我拼命的喪彪,被三花這麼一蹭一叫,炸開的毛竟然平復了下去。
「喵嗚……」(哼,給三花面子……)
我:「……」
系統:【噗哈哈!
宿主,你的王霸之氣被一隻三花用夾子音秒了!】
我僵在原地,維持著進攻的姿態,感覺整隻貓都不好了。
精心醞釀的決鬥氣氛,被這夾子音攪得稀碎。
喪彪那蠢貨,剛才還一副不S不休的架勢,現在被三花蹭兩下就找不著北了。
貓臉呢?尊嚴呢?
看著那兩隻旁若無人越蹭越起勁的貓,我渾身的毛炸也不是,收也不是,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一股無名邪火噌地直衝天靈蓋。
「喵嗷嗷嗷!!!」(不知廉恥!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我氣急敗壞地轉身,一秒都不想多待。
身後隱約還傳來三花那做作的夾子音:「喵喵~」(彪哥你看,神經病就是神經病,見不得別貓好~)
還有喪彪那蠢貨呼嚕呼嚕的應和聲。
系統笑得滿地打滾:【本系統一定要錄下來循環播放,太好玩了。】
閉嘴,本喵這叫戰略性撤退。
我一路踩著憤怒的小碎步衝回我的報亭行宮,跳上窗臺,把自己團成一個黑白毛球。
可惡,這貓際關系,簡直比陸蟄他爹的臭腳還難搞。
本喵需要靜靜,需要小魚幹撫慰受傷的心靈!
直到陸蟄瘦小的身影出現在巷口。
他看見窗臺上那團散發著「莫挨老子」氣息的黑白雲團,腳步頓了頓,猶豫著從破舊的口袋裡,摸出了一包小魚幹碎屑。
他踮起腳,把那點可憐巴巴的「貢品」,輕輕放在窗臺邊緣,離我的鼻子不遠的地方。
淡淡的、屬於大海的鹹腥味飄了過來。
窗臺上的黑白毛球幾不可察地動了動。
嗯哼,
看在小魚幹的分上,勉強不生氣了吧。
還是本喵的陸蟄好。
5.
廢棄報亭裡的日子,像塊被太陽曬得松軟的舊棉絮。
暖烘烘、懶洋洋的。
陸蟄臉上的淤青淡得幾乎看不見,撿垃圾的路線也愈發熟稔,偶爾還能給我帶回點「奢侈品」。
半根沒舔過的貓條,或者一小塊帶著肉凍的雞肝。
僕人已經懂得上供了。
本喵對此表示滿意。
勉強允許他多撓幾下本喵尊貴的下巴。
6.
好景不長。
老登不知從哪接了個「大活」。
幫放印子錢的混混頭子豹哥催收。
這活兒髒,但來錢快。
豹哥撥給他兩個小混混當助手。
有了這兩個「哼哈二將」當背景板,
老登覺得自己的腰杆又硬了。
他對陸蟄吆五喝六,動輒打罵,誓要把上次丟的場子,連本帶利從親兒子身上找回來。
這天下午。
我正趴在報亭窗臺上假寐,忽然聽到了老登的聲音。
「老李頭欠了豹哥的錢還敢拖,麻的,今天非得給他點顏色看看。」
老登嘴裡叼著根劣質煙,帶著「左右護法」,大搖大擺地穿過垃圾場旁邊的小路。
陸蟄垂著頭,被老登粗暴地推搡著走在前面。
他小心翼翼地求情:
「爹,李爺爺他之前給我過豆漿,能不能不要去。」
「放他個屁!老子管他爺爺還是祖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老登一巴掌拍在陸蟄後腦勺上,打得他一個趔趄,「一點小恩小惠就把你收買,真是丟老子的臉。」
李爺爺?
系統適時在我腦子裡彈出信息:【李有福,孤寡老人,為人善良,曾多次接濟飢寒交迫的陸蟄,也是附近流浪貓狗的固定投喂人之一。】
嘖。
我甩了甩尾巴,異色瞳眯了起來。
本喵領地內的善良老爺爺,也是你能動的?
我跳下窗臺,悄無聲息地綴在一行人後面。
「老東西,豹哥的錢也敢欠,活膩歪了?」老登推搡著李爺爺。
「不是不還,是我已經還完了。」李爺爺佝偻著腰,顫顫巍巍地拿出借據。
「去你的,豹哥說沒還就沒還,麻溜的,拿錢!」
他身後的兩個小混混在一旁看好戲。
陸蟄抱住老登的腿,氣得老登又一個巴掌扇過去。
時機正好。
我悄無聲息地躍上矮牆,扯開嗓子。
「喵嗷嗷嗷嗷嗷!!」
效果立竿見影。
「誰家的貓,還讓不讓人睡午覺啊!」
隔壁窗戶「哗啦」一聲被推開,探出幾個睡眼惺忪的腦袋。
巷子口幾個闲聊的大媽驚得手裡的瓜子都掉了。
連路邊打盹的野狗都蹿了起來,茫然四顧。
老登正罵到興頭上,被這突如其來的魔音貫耳嚇得一個哆嗦,後半截髒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又是你這隻瘋貓!」
他氣急敗壞地指著我對豆豆鞋說:「給老子抓住那隻S貓。」
「小菜一碟。」
豆豆鞋獰笑著朝矮牆撲來。
呵,愚蠢的人類,本喵等的就是這一刻。
我跳下矮牆,故意在他們眼前竄過,保持著距離的同時,把他們往遠離豆漿鋪子的狹窄小巷裡引。
「喵嗷!喵嗷嗷嗷!」(孫 zei!來追我呀!)
「給我站住,S貓。」
豆豆鞋果然上當,罵罵咧咧地跟在我後邊。
嘿嘿。
我反手將身一扭,從他胯下鑽過去,然後亮出爪子,直朝豆豆鞋而去。
豆豆鞋的豆豆鞋頓時報廢。
「我的新鞋!」豆豆鞋心疼地大叫。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豆豆鞋氣得叫來了人字拖,老登也趕來了。
三人將我逼到了巷子盡頭。
一堵高牆攔住去路。
「桀桀桀,往哪跑啊。」
人字拖猛地向前一撲,朝我抓來。
千鈞一發。
「嗚哇——」
一聲低沉兇悍的貓吼,
從旁邊猛撲而出。
喪彪精準撞向人字拖的小腿。
人字拖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劇痛讓他破口大罵,「操,哪來的野貓!」
同一時間。
一道更矯健的身影,從牆頭陰影處躍下。
狸花動作快得隻剩殘影。
豆豆鞋隻覺眼前一花,下意識抬手格擋。
狸花貓借力在空中一個靈巧翻身,後腿猛地蹬在他的肩膀上。
「嘶!」豆豆鞋吃痛縮手。
狸花貓落地後毫不停歇,又跳上老登的肩膀,對著他的耳朵毫不猶豫就是一口。
老登登時發出S豬般的慘叫。
狸花貓一擊得手,立刻松口,穩穩落在我身邊。
喪彪也退了回來,擋在我前面。
三人三貓,鋒芒畢露。
「就是這裡,
有人非法催收。」陸蟄及時帶著片警趕來,後邊還跟著三花。
「幹什麼呢!」片警大喝一聲。
「沒事兒沒事兒!」豆豆鞋和人字拖率先慫了。
老登惡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捂著耳朵,點頭哈腰。
三人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小巷。
三花優雅地走過來,輕輕靠在喪彪的身上。
我蹲坐在原地,尾巴尖兒愉悅地輕輕擺動。
瞥了一眼旁邊喘著粗氣的喪彪,又看了看身邊氣定神闲的狸花貓。
「喵嗷嗷嗚~」(還行,沒白長那麼大個子。)
喪彪輕哼了一聲,轉過去不再看我,眼裡全是自己的三花妹妹。
狸花舔完爪子後頓了頓,尾巴優雅地掃過地面。
【東邊廢車場,新來了一窩的野狗,搶地盤,很兇。】
這是在分享情報?
我甩了甩尾巴,異色瞳在陽光下閃爍了一下。
「喵嗚。」(知道了。)
我起身抖了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著勝利者的步伐,率先向巷子口走去。
身後,矯健的橘貓、優雅的三花還有步伐沉穩的狸花,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也跟了上來。
保護李爺爺大作戰,貓貓隊,大獲全勝。
經過陸蟄身邊時,他蹲下身,沒有像往常一樣試圖摸我,隻是低聲說:
「小黑大人,謝謝。」
聲音很輕,卻很誠懇。
我甩了甩尾巴,算是接受了這份謝意。
系統:「宿主,我這邊檢測到感化路線已偏離預設軌道,將重新評估救贖定義。」
喵嗷~
為了在意的人,學會反抗,學會智取,學會合作。
這不是救贖,
這是本喵教給小陸蟄的智慧。
7.
報亭上是曬太陽的好去處。
一到晴天,報亭上就會自動長出小貓來。
貓毛蓬松又柔軟,翻來滾去,肚皮軟乎乎的。
打一個滾兒,再伸個懶腰,日子就流走了。
陸蟄對我的態度也發生了變化。
他開始主動跟我匯報他的計劃。
等到秋天了,他要好好上學;
他要攢錢,給我買超市裡最貴的罐頭;
他要讓我一周吃上一次火腿腸;
……
最後的最後,他一把抱起我,把我舉起來轉圈圈:
「小黑大人,我要好好學習,我要帶你去環遊世界,帶你吃超級無敵好吃的罐頭!」
他甚至給我起了個名字。
漆黑破壞神小黑大人。
嗯,感覺怪怪的。
不過貓喜歡,那就是好名字。
8.
這天下午。
陸蟄剛把幾個鋼镚塞進糖盒,報亭的木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老登臉色潮紅,腳步虛浮,又喝得五迷三道。
「小兔崽子,我就知道你鬼鬼祟祟不對勁。」
老登一把拽住陸蟄,「反了天了,沒人要你,老子把你養這麼大,你他媽倒是會給自己攢棺材本兒!」
「這不是棺材本,」陸蟄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反駁道,「這是給小黑買罐頭的。」
老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腳踢開滾到腳邊的硬幣。
「你腦子讓驢踢了,有錢不給老子買酒,喂畜生。」
他越說越氣,抽出皮帶,身形晃了一下。
毫不留情地抽了下來。
陸蟄痛得悶哼一聲,SS抱著糖盒。
系統急得不行,「陸蟄怎麼不反抗,快跑啊。」
因為他已經習慣了。
既然小陸蟄已經習慣了,那本喵就好好教他什麼叫做反抗。
「喵嗷——」(本喵來也!)
我從天而降,直撲老登的腦袋。
「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燉湯。」
老登捂著後腦勺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揮舞著皮帶,瘋狂地朝我抽來。
我一邊上蹿下跳,一邊挑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