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邊的黑暗中，我隻能聽到自己巨大的心跳聲。
好在，下一秒，祁煜就開始有條不紊地發號施令。
聽著他一如既往沉穩的聲音，我慌亂的心跳終於平復了些許。
「盛葵……盛葵？」不知何時，祁煜安排完所有人，最後輪到了我。
「啊？」一開口，我才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在抖。
「你到我身邊來。」
陸廷還在努力燃起小火球。
在轉瞬即逝的光芒裡，我看到祁煜向我伸出的手，堅定有力。
「不用，我可以保護好自己，隊長。」我抖著嗓子說。
然而向日葵卻比我更誠實，飛快延伸出長長的莖，繞著祁煜的手纏了上去。
我被它帶著，
幾乎撲進了祁煜懷裡。
我：「……」
我羞愧得滿臉通紅，萬幸這會兒沒再亮起火球，沒有被人看到。
「能讓它松開點嗎？」祁煜摸摸我的頭，在我耳邊輕聲說，「別怕，我不會丟下你的，這樣我不好行動。」
我尷尬得整個人都快麻了，努力控制住向日葵，讓它從祁煜身上下來。
然後他牽住了我的手。
下一刻，一道利刃刺破虛空，精準扎進某個物體中，發出金屬相撞的刺耳聲響。
以我這些天跟在祁煜身邊的經驗，是他的異能打中了喪屍。
隨著喪屍首領的一聲怒吼，先前隱匿的喪屍群向我們一擁而上。
祁煜一邊冷靜出手，一邊說：「這個喪屍進化了，它的皮膚明顯金屬化，不易穿透，且有隱匿和暗黑系異能。
」
大家都意識到，這次遇上了麻煩，所有人屏氣凝神地專心對付喪屍。
雖然祁煜沒給我安排任務，但我也想幫忙，把這些日子學過的招式全用上了。
也不管有沒有用，小向日葵瘋狂朝著喪屍噴瓜子。
隊伍裡漸漸有人體力不支，有人開始受傷，陸廷的火系異能被克制得最嚴重。
在又一點微弱的光芒中，隻見一個渾身泛著金屬光澤的喪屍，向他心窩掏去。
祁煜毫不猶豫，上前替他擋下這致命一擊，並反手將利刃刺進喪屍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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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頭的喪屍轟然倒地，陸廷這才得以重新點燃火球。
火光亮起的那一瞬，我看到祁煜蒼白的面容。
高大到讓我誤以為他無堅不摧的身形踉跄幾步，靠著貨架滑坐在地。
我跑過去，
蹲在他身邊，向日葵自動纏上他的手臂，眷戀地在他頸間蹭了蹭。
「盛葵……」他艱難地拍拍向日葵，劇烈喘息著，看向我的目光中，帶著一抹我不敢深思的溫柔，「我被感染了，讓它把我綁起來，在我失去理智前動手，嗯？」
我下意識避開視線，不去看他滲出黑血的手臂，也不願回應他的要求。
在極度的痛苦中，我仿佛回到了失去父母那一年。
他們倒在血泊裡，用悲傷而充滿愛意的目光告訴我，往前跑，不要回頭。
我一直不知道老實本分的父母，怎麼惹上了這樣的窮兇極惡之徒，直到末世後，我跟著大伯一家出門尋找物資，再次遇到了他們。
在那群人驚疑旋即恍然的話語中，我才知道，當年是大伯在外招搖撞騙，騙到了那群人頭上。
知道惹了不該惹的人，
大伯為了保命，謊報了他親弟弟的名字。
兄弟兩人長得相像，我的父母就這樣成了冤魂。
自從父母去世後，我就變得不太聰明，時不時發呆，看這個世界，總覺得隔著一層朦朦朧朧的霧。
很努力很努力，才在過去的人生裡，把自己活成了一個普通人。
我看著越來越虛弱的祁煜，胡亂抹掉淚水，腦子一抽，抓起一捧瓜子，遞到他面前：
「嗑嗎？」
向來面容冷峻的他，此時唇角掛著淺淺的笑，聲音輕得像羽毛：「嗑不動了，喂我。」
我終於有了可以暫時逃避S亡的事做，手忙腳亂地剝瓜子，塞進他嘴裡。
眼淚止不住地落，有時掉在瓜子仁上，我也顧不得那麼多，隻是拼命地剝瓜子。
我能感受到他落在我身上的灼熱視線，可我沒有勇氣抬頭。
我害怕他的目光，會像那時的父母一般，越來越暗淡，直到所有愛意都被鎖進永遠無法再睜開的眼睑裡。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人扣住手腕，被迫停下動作。
「盛葵，我沒事了，你看看我。」
9
我回過神時，希望小隊已經結束了戰鬥，空間異能者已Ṫŭₖ經把整個超市的物資收集好。
連向日葵噴了滿地的瓜子都被他們一粒不落地撿起來。
「沒想到你的異能這麼強，居然可以化解喪屍感染！」陸廷激動地高聲說，「小葵，祁隊吃了一顆你的瓜子就好了，他趕緊讓受傷的人都嗑瓜子試試，沒想到大家真的沒被感染，一個都沒有！」
末世以來，人們從血淚中得到的第一個認知是，普通人一旦被喪屍感染，就會變成喪屍。
在異能者身上，
被感染的概率大約是百分之五十。
可即使不感染，異能者也會大病一場，從沒有過好得這麼快的先例。
研究所的專家一直在研究抗喪屍病毒的藥物，希望小隊前幾次的主要任務就是解救科研人員和相關設備，隻是至今還沒有什麼進展。
沒想到看似雞肋的瓜子，居然有這樣的能力！
祁煜被感染的手臂恢復後，狀態回來了大半。
他沒像其他人一樣激動，有些擔憂地看著我：「你怎麼樣？」
陸廷也停下吹噓，過來問我：「是啊，我們剛才怎麼叫你，你都沒反應，差點以為喪屍把你控制住了，祁隊都擔心壞了……」
祁煜瞥他一眼，陸廷訕訕止住。
我搖搖頭，過於大起大伏的心情，讓我整個人有點懵。
我想站起來緩緩，
完全忘了向日葵還纏在祁煜手上，還沒站穩，又被藤蔓帶著倒了下去。
這一摔終於把我摔清醒了，因為，我又摔進了祁煜懷裡……
而這回，沒有了暗黑系喪屍從中作梗，陸廷的大火球把這裡照得很亮，其他隊員也正注意著這邊。
我趕緊捂住臉，隻覺得臉Ťŭₛ燙得都不是自己的了，偷偷從指縫裡看其他人的反應。
祁煜又瞥了陸廷一眼，陸廷趕緊收了異能，跑開幾步：「準備開飯！吃飽休息一晚，明天再出發！」
在陸廷離開到重新開火的一小段黑暗裡，祁煜主動抱了抱我，輕輕拍拍我的腦袋，低聲說：「沒事了。」
也不知道他說的是高級喪屍，還是剛才丟人的事。
總之在他的安撫中，似乎哪件事，都不用太在意。
10
在商場休整了一晚，
異能透支的隊員們又變得精神抖擻。
這回在瓜子的額外加持下，希望小隊第一次在任務中，沒有出現傷亡。
大家回去的路上都格外鬥志昂揚。
「你是功臣，祁隊旁邊的位置就給你了。」陸廷指著祁煜身邊的座位。
雖然我來的時候，也是跟在祁煜旁邊過來的，但當時沒想這麼多，現在卻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陸廷不由分Ṱûₘ說把我推了上去，然後給我一罐瓜子：
「拿著路上解饞。」
說罷，他不懷好意地眨了下眼：
「對了，是祁隊特意吩咐的，焦糖味哦～」
我感覺臉又開始發燙了，在他說出更多之前，趕緊接過瓜子，關上車門，不太自在地低著頭，不敢去看身邊的人。
祁煜主動開口：「昨天太晚了，
沒來得及跟你說，你的瓜子效果很強，現在基地非常需要……」
「我知道的，我會上交給國家。」在他說完之前，我搶先表明立場，「終於能為國家做貢獻了，我很開心。」
祁煜頓了頓，輕笑：「也不用這麼大公無私，該有的待遇，我都會幫你申請。」
這麼聊了幾句，我放松了許多，打開罐子：
「一起吃吧，既然是給我的解饞小零食，我想請你一起吃。」
頭頂的向日葵揚了揚花盤，仿Ṭůₛ佛在認同我的話。
祁煜終於沒再客氣，拿起瓜子嗑了起來。
向日葵這才繼續面朝太陽升起的方向。
這趟任務走得不算遠，大半天的路程，就快到基地了。
我有些惆悵：「以後我都不能再跟你們出任務了吧。」
我戰鬥力本來就渣，
現在還發現向日葵產的瓜子可以治療喪屍感染，我大概能預想到自己未來的生活，就是在基地不停催動異能產瓜子。
「嗯。」祁煜點頭，「不過……」
「不過什麼？」我緊緊盯著他。
「雖然不能帶你出任務，但如果你想出基地，我可以在休假時帶你出來。」
我驚喜地看著他，心裡湧上一陣說不出的甜。
不知是因為以後還可以出基地，還是因為，是跟他一起。
我正要說話，祁煜忽然面色一凝：
「你們聽到聲音了嗎？」
希望小隊瞬間戒備起來，祁煜下車，幾步躍上一個二層建築的樓頂，瞳孔一縮，迅速回到車裡：
「不好，是喪屍潮！它們往基地的方向去了，我們快回去！」
11
所有人齊刷刷變了臉色，
有人不禁發出疑問：
「喪屍潮為什麼突然改了方向，之前不是往南邊去了嗎？」
在基地接受訓練那幾天，我聽人說起好多次喪屍潮。
當時專家預測喪屍潮會從北往南遷徙，因此基地選在偏西的省份，試圖避開喪屍潮。
但現在，喪屍潮居然改了路線，往西邊來了。
一時沒人回答，我弱弱出聲：
「有沒有一種可能，喪屍潮不是往特定方向去，而是往人多的地方去？」
喪屍唯一的興趣就是攻擊活人，現在幸存者大多被安置在基地，喪屍自然就往這裡來。
「你說得對。」祁煜沉聲道，「我們不可能躲開它們，隻能全部消滅。」
原本大家對徹底清除喪屍不抱什麼希望，喪屍會源源不斷地感染正常人，對普通Ţũ̂ₑ人來說，退避三舍也許是更好的選擇。
可是現在，疑似能抵抗喪屍感染的瓜子，給大家帶來了希望和底氣。
12
隨著車輛前行，密密麻麻看不見盡頭的喪屍出現在眼前，令人不禁心生恐懼。
但希望小隊沒有一個人退卻。
他們一往無前地衝向喪屍群。
大家仿佛沒有痛覺一般，拼命廝S，堅毅的眼神中沒有自己，隻有救人。
他們迫切地要去救基地裡的普通人。
終於S出一條血路，來到基地門口時，每個人身上都沾滿了喪屍噴濺出的黑血，大家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
但他們全然顧不上自己的傷，眼前人間煉獄般的景象，讓所有人紅了眼眶。
希望小隊每個人手裡都有提前發給他們的瓜子，他們攻擊喪屍的同時，用各自的異能把瓜子盡可能發出去。
原先準備經過實驗再批量投入使用瓜子，
可眼前已顧不得那麼多。
陸廷拿著喇叭喊：
「這裡是希望小隊，這裡是希望小隊。」
「所有被喪屍咬傷撓傷的人，請盡快服用瓜子，可以降低感染風險。」
「瓜子庫存充足，每人一粒，不要爭搶。」
我留在被祁煜用一層層金屬加固過的車裡，不停催動異能。
瓜子裝滿一個金屬罐，就通過車窗遞出去。
眼前的景象比我看到任何一次打鬥都更殘忍，血腥，我SS咬著嘴唇，生怕自己控制不住顫抖的手，會拖慢我遞出瓜子的速度。
這時，祁煜打開車門，單手攬過我的腰：
「這樣太慢了，有的人還沒拿到瓜子就異變了。」
他用異能催生出一條鋼索，扣在最高的那幢建築上，隨即帶著我迅速爬上樓頂：
「你把向日葵放到最大，
直接往人群投放瓜子。」
他帶我訓練那幾天，就經常讓我練習把向日葵放大和縮小，讓我練習極限，並突破極限。
我集中精神催動異能。
熱烈的向日葵越開越大，花瓣迎風而動，如同一盞照亮世間的另一個太陽。
無數瓜子向人群落去，像一顆顆帶著希望的種子，灑滿整個基地。
做完這一切，眼前湧出溫熱的液體，世界變得搖搖晃晃。
我轉身，對祁煜笑了笑，合上了眼睛。
向來平庸的我，第一次感覺到自己有用。
我很滿意。
13
再次醒來，看到的是祁煜神色緊張的臉。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就見他瞬間黑了臉：
「盛葵，你想把你的異能用成一次性的？」
我腦子本來就不太聰明，
剛醒來更不好用，呆呆地看著他：「啊？」
陸廷在旁邊翻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