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媽半天沒回復我，晚上卻打來了電話，「那牛肉醬你還要不要？要的話給我轉賬五百塊，你也知道現在⽜肉貴得很，媽媽沒錢。」
1
聽著電話那邊我媽的聲音，我忽然沉默了。
下午刷朋友圈的時候，看到了嫂子發在朋友圈的⽜⾁醬拌⾯，我看著眼饞，就問嫂子牛⾁醬能不能發個鏈接來，我也想買一點。
嫂⼦很驚訝地給我發語⾳，說家⾥有，⽜肉醬是你媽媽做的，味道真不錯。
我就給我媽發了消息，叫我媽給我寄兩瓶來。
可消息就像是石沉⼤海⼀樣，⼀下午了，我媽也沒有回復我。
偏偏，我還看見我媽在家族群⾥和親戚聊天了。
我心裡疑惑，
不知道為什麼媽媽看到了⼿機卻不回復我。
晚上我正在吃飯，我媽就打來了電話。
我心⾥一直吊著的那口⽓終於算是松了下來。
急忙接起了我媽的電話。
「那⽜肉醬你到底還要不要了？要的話給我轉五百塊錢，你也知道現在的牛肉貴得很，媽媽哪有錢？」
我滿⼼歡喜地接聽了電話，瞬間，我媽的⼀番話像是一盆冰⽔一樣將我從頭到腳淋了一遍。
我忽然就沉默了。
不知道該怎麼回復了。
見我半晌不吭聲，我媽又不耐煩地繼續問，「怎麼了？五百塊錢也舍不得？你知道媽媽身體不好吧，要起大早去菜市場買牛肉，回家還要處理、剁碎、再炒，媽媽多不容易啊，你輕飄飄地想吃兩瓶牛肉醬就行了，媽媽可是要付出許多辛苦的。」
我聽著我媽的抱怨，
心中的酸澀更多了。
「媽，我看見嫂子朋友圈了，你給她送去了十多瓶牛肉醬，我以為你家裡很多，所以才會問你要兩瓶。」
我媽一聽我的話，瞬間就怒了，語氣裡都多了幾分不開心，「丹丹，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這是在埋怨你媽媽我嗎？」
我心中有怨氣，但卻還是不忍心真的責怪媽媽，隻能開口道：「沒有。」
我媽卻像是忽然被激怒了一樣，大聲指責我，「你是不是瘋了？你和你嫂子攀比，你攀比得著嗎？你嫂子人家學歷高長得漂亮，家裡還有錢，能嫁到咱們家，嫁給你哥，那是咱們老陳家無上的榮耀，更何況你嫂子還給老陳家生了大孫子。」
「你呢？你找了個小破公務員結婚，沒家庭沒背景的，一個月不到一萬塊錢，房貸車貸一扣，你還剩點啥？」
「不是我說你，你哥現在靠著你嫂子的家裡關系，
生意做得大，賺錢也多，也給家裡孝敬，你呢？我那女婿摳搜得嚇人，過節上門拎兩瓶酒都是便宜貨，你真不嫌丟人啊，你爸都嫌丟人。」
我媽仿佛打開了話匣子，一個勁地數落著我。
以前，我隻知道我家裡重男輕女，可從未想到過，在我媽的眼裡，我和我哥居然是雲泥之別。
我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哭出來，「我知道了媽，我不會再要你的牛肉醬了，你自己留著吧，留著都給我嫂子，你那牛肉醬這麼金貴，我要不起。」
我說完話，直接掛了電話。
掛完電話，我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
我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
正在這時，門口傳來密碼鎖的聲音，我知道是我老公趙明下班了，急忙擦了擦眼淚。
趙明一進門，就笑嘻嘻地開口：「老婆，看我買了啥？
」
「你早上念叨的城西的油炸糕，大黃米和糯米的我一樣買了倆，你快嘗嘗。」
他一坐過來，就發覺我哭了。
趙明趕忙詢問：「老婆，你這是咋了？」
我搖搖頭：「沒事，剛才刷視頻給我看感動了。」
趙明無奈地笑了：「我老婆怎麼這麼可愛。」
他摟著我輕聲安慰著。
我吸了吸鼻子，讓自己止住淚意。
沒想到當晚，我哥卻來了。
趙明開門瞧見是我哥，趕緊笑臉相迎。
我哥卻板著一張臉，一進門就喊，「陳丹丹？陳丹丹呢？叫她出來！」
我敷著面膜從臥室出來，皺眉看著他，「你來做什麼？」
我和我哥陳祖旺的關系一般，從小，我爸媽就更偏袒他一些。
所以他很小的時候就察覺出來，
我是家裡最底層的人，他是家裡最高層的人。
他無論是怎麼欺負我，我爸媽都不當回事。
都是向著他的。
久而久之，我們倆就像是仇人一樣，誰看誰都不順眼。
畢業後，我哥找了個有錢的嫂子結婚了，他在家裡的地位就更高了。
嫂子家是做家族生意的，手指縫隨便漏一點資源，都夠我哥賺不少的。
我爸媽更加覺得自己的寶貝兒子是有出息的，我在家裡的地位就更低了。
甚至於，不如嫂子養的那隻狗。
後來，我也遇到了合適的結婚對象，結婚了。
雖然趙明沒什麼大本事，但是他起碼有房有車，在這個小家裡，我有自己的衣櫃，自己的書桌，趙明不會事事打壓我，不會苛責我。
反而，他很會關心我，很在乎我、尊重我。
所以，爸媽和哥嫂看不上我，我也不願意再回去。
他們再有錢，和我也沒什麼關系。
我不稀罕，也不想在意。
趙明倒了水，招呼著陳祖旺喝水。
陳祖旺一臉高傲，「妹夫，不用客氣了，我不喝，我剛應酬回來，喝的都是幾十萬一瓶的紅酒，肚子佔滿了，沒地方了。」
趙明笑了笑，放下了水杯。
我忍不住開口，「那是，你平時這麼金貴，喝的酒都是幾十萬一瓶，那你來我這小門小戶幹嘛呢？不怕髒了您金貴的腳丫子嗎ŧŭ¹？」
陳祖旺臉色一頓，皺眉道：「陳丹丹，你這嘴就沒有饒人的時候，你以為我想來啊？」
「你今天是不是給媽打電話惹媽生氣了？我剛回家就看見媽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陳丹丹，你有沒有點良心啊？
媽對你不好嗎？你要這麼惹她生氣？」
「說到底，不就是兩瓶牛肉醬嗎？你至於嗎？」
說著話，陳祖旺又看向趙明，「妹夫，我知道你家裡情況不富裕，但你老婆想吃瓶牛肉醬你也買不起，還得讓她回去跟我媽撒火去，你是不是做得不厚道？」
趙明不明所以，皺眉道：「大哥，我尊你是丹丹的大哥，叫你一聲，你別太過分了！丹丹是你親妹妹，你言語之間還是要有點尊重才行。」
陳祖旺完全不在乎，呵呵一笑，看著趙明，「我媽給我媳婦兒做的牛肉醬被她知道了，她就打電話把我媽一頓罵，爭風吃醋說什麼牛肉醬她也要，這不是事實嗎？」
趙明臉色未變，「她是你親妹妹，是嶽母的親女兒，女兒跟母親要一罐牛肉醬，是什麼大逆不道傷天害理的事情嗎？」
「還是說，你們陳家從未把她當一家人？
」
「嶽母能給兒媳婦牛肉醬，為什麼不能給親生女兒？差哪了？」
我沒想到趙明會這麼說。
我一直以為，我在家裡不受重視這件事我隱藏得很好，因為我從不在他面前說起。
我羞於承認。
趙明的話讓陳祖旺惱了，他立刻大聲道：「差哪了？你還好意思問差哪了？」
「你也不看看，我媳婦兒是什麼樣子，陳丹丹又是什麼樣子？她連我媳婦兒一根頭發絲兒都比不上，我媽為啥會喜歡我媳婦兒，陳丹丹該自己找找理由，反省反省！」
「住嘴——」趙明忽然開口，聲音很大。
陳祖旺瞬間愣住。
我也被嚇了一跳。
趙明是個情緒很穩定的人，平時很少見他發脾氣。
我都忘記上一次他生氣是什麼時候了。
陳祖旺一下子反應過來，「趙明，你什麼意思？你敢對我大吼大叫？你瘋了？」
「我說的不是實話嗎？她陳丹丹也就是你當個寶，在我家的時候，她連條狗都不如……」
陳祖旺的話還沒說完，趙明已經一拳揮了上去。
趙明平時健身，穿寬松衣服都能看得出肌肉的那種。
陳祖旺被一拳撂倒，在地上爬了半天沒爬起來。
趙明打開了門，指著門外，「你滾，我們家不歡迎你。」
「你要是想報警也可以，我隨時奉陪。」
陳祖旺害怕極了，生怕趙明還要打人，嘴上罵罵咧咧地就跑了出去。
關上了門，趙明趕緊過來抱住我，「丹丹，別害怕，別害怕。」
我點點頭，「我不害怕，我就是擔心他會找你麻煩。
」
陳祖旺是個非常陰狠的人，我怕他用什麼手段對付趙明。
趙明搖頭，「沒關系，不要擔心。」
事情過去一周，陳祖旺都沒來找麻煩。
我爸媽那邊也沒來過電話。
我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沒想到這天下班回家，卻看見我媽提著大包小包地站在我家門口。
一看我回來了，我媽立刻喜笑顏開，「丹丹，你回來了。」
「瞧，我買了些牛肉做的牛肉醬，給你送來了，還有一些老山參、土雞蛋什麼的。」
我十分警惕，我媽從未對我好過，怎麼可能會主動來送東西給我？
更何況，我哥的事情她不會不知道。
我媽催我開門，然後把東西放下。
我給她倒了杯水。
我媽接了水杯，打量著周圍，
「丹丹，你過得還好嗎？」
我皺眉，「有什麼就說吧，不用拐彎抹角的。」
我媽尷尬地笑了笑，「你大哥出事兒了，說是一批出口的貨有問題，給扣下了。你大哥問了很多人，都沒轍，後來才知道原來女婿是那邊工作的人。你能不能讓女婿和上面領導搭個話，給你大哥開條綠色通道？」
我聽到我媽的話，想也不想地立刻開口拒絕，「不行。」
我媽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埋怨地看著我，「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狠心？這麼小一個忙你都不肯幫？那可是你親大哥。」
我看著我媽，「是嗎？他什麼時候把我當成親小妹過？」
我媽眼神閃過一絲心虛，隨即便打馬虎眼道：「丹丹，你也是的，你們倆以前打打鬧鬧，你還真當回事兒啊？你大哥雖然平時嘴巴不饒人，可他心底裡是善良的，他真心實意把你當成小妹呢。
」
「就說上次，他來你這兒是不是被趙明給打了？換成別人怕是早就想報警了，可你大哥不還是念在一家人的面子上，沒有吱聲，自己吃了啞巴虧？」
我輕笑一聲，「你別替我大哥說好話了，你隻知道他被打了，那你知道他為什麼被打嗎？他當著趙明的面罵我，趙明是我老公，他要是能忍，那我這婚也可以離了。」
我媽唉聲嘆氣，「丹丹，不管怎麼樣，你們都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妹啊，你可不能這麼狠心。」
我皺眉，道：「趙明就是個小公務員，幹了多少年都兢兢業業不敢有閃失，我大哥的貨物如果沒有問題，人家上面也不可能為難他，如果是貨物有問題，趙明去找人幫忙了，那以後的罪責，是不是就攤到了趙明的身上？」
我媽臉色尷尬，喃喃道：「怎麼可能有問題？」
我不悅，
「如果沒問題，大哥為什麼要找關系？」
我媽眼看自己不佔理，隻能生氣道：「你這孩子真是……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狠心？」
「你可知道，你大哥這一單要是成了，那可是要賺幾百萬的，你家趙明一個月一萬塊不到，這點錢都夠他一輩子的了，大不了等你哥這單談成了，我讓他給趙明包一個大紅包，也不會白讓他出力。」
我搖頭，「不行，趙明肯定不答應，我也不會答應的。」
我和趙明戀愛兩年結婚一年，我深知他是怎麼樣的人。
他不是會投機耍滑的人。
要是真的讓他幫這個忙，他隻怕是寧肯辭職。
再說了，我也不想為了我哥的事情，攪亂我們這個小家庭的安穩。
我媽眼看我怎麼也不答應，氣得站起來威脅我，
「你真是個S腦筋，怪不得你隻能當個小文員，一輩子過窮日子。」
我絲毫不受影響，面色淡淡的，「我樂意。」
我媽氣得跺腳。
我直接起身，「我要去買菜了，不留你了，你把你帶來的東西也帶走吧，金貴的很，我不配吃。」
我媽氣得說不出話來，卻還是沒忘記拎起東西離開。
我看著她的樣子，心中隻覺得好笑。
事兒辦不成，東西肯定是要帶回去的。
也不知道誰會一輩子窮命。
我買菜回來煮了飯，趙明就下班回來了。
一進門，我就招呼他趕緊吃飯。
趙明洗了手，來和我一起端菜拿碗筷，然後跟我說：「老婆，有件事我要和你說清楚。」
2
我猜到應該是我大哥的事情，便把今天我媽來找我求情的事情告訴了趙明。
趙明聽完，沉默了一會兒，道：「其實我也是今天剛知道的，我老領導告訴我，我可能要升職了，因為他要調走，他寫了舉薦信，推薦我頂上他的位子，說我也在這個位置幹了這麼久，他最欣賞我。」
我很開心：「真的嗎？老公你終於要升職了，你也算是熬出來了。」
趙明已經在現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差不多五年，終於能看到曙光了。
趙明繼續道：「老領導告訴我，你大哥的那批貨出了問題被扣下了，需要再檢查檢查，他能這樣說，就說明你大哥這批貨八成是要沒了，可領導又顧及著我們的關系，覺得那是我老婆的親大哥，所以來找我商量。」
「我思來想去，沒有同意，老婆，對不起，我實在做不到違背自己的內心。」
我笑了，「老公，這有什麼？我覺得你做得好。」
「別說是我大哥和咱們關系不好了，
就算是好，我都不會同意你幫他。」
雖然我不知道陳祖旺是弄了什麼貨物，但是既然如此嚴重，萬一以後牽扯起來，說不定趙明都會被連累丟了工作。
親人之間是該互相幫助，可這種觸犯法律的東西，還是絕對不行的。
我笑著看著趙明，「我知道你拒絕不是為了升職，你隻是不會違背自己的信念。」
趙明長舒了一口氣，伸手攥著我的手，「老婆，謝謝你這麼理解我。」
我也Ṭṻ₀攥住他的手，「老公，你做得沒錯，如果你真的答應了，那你可能也會被牽扯進去，到時候咱們家也會受到牽連。」
趙明點點頭。
我繼續道：「我和我哥的關系一直不好，其實以前我一直羞於啟齒，我不想讓你知道，我一直生活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裡，從小不管是吃喝還是生活用品，
全都是我哥挑剩下的，所以你以後沒有必要因為我而多善待我的家人，對我來說，我隻有你和爺爺，是我的家人。」
趙明聞言，心疼地抱住我，「丹丹，以後都會好的，你不會再過以前那樣的日子了。」
我靠著趙明的肩膀，落了淚。
我媽沒再上門，但是卻一直會在微信上給我洗腦。
勸我幫我哥。
我根本懶得看。
周末的時候，我媽忽然給我打電話來，跟我說爺爺摔跤了，清早送去了醫院，現在已經接回家裡來靜養了。
我心頭一緊，趕緊收拾東西去。
趙明要加班，就沒和我一起去。
我買了一些營養品帶上，直奔家裡。
奶奶去世後，爺爺就和我爸媽住在一起，因為ťü⁸爺爺奶奶隻有我爸這麼一個兒子。
我平時不愛回去，但因為爺爺，我還是會一周回去看幾次。
等我到了家，卻見小老頭正在看電視，啃著西瓜。
看起來好好的。
見我回來了，爺爺很開心，「丹丹來了？快來吃西瓜。」
說著，挑了一塊最大最紅的給我。
我接了西瓜，瞬間明白，肯定是我媽為了騙我回來，故意想出來的辦法。
嫂子從裡屋走了出來，手上拿著一個印著高檔化妝品 logo 的紙袋子，表現得和我親昵無比，「丹丹回來了，這是我上次出去玩給你買的化妝品，老早就想著給你了，一直沒遇上，今兒正好遇到了，你快拿著。」
我接了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嫂子，我對這個牌子的化妝品過敏，就不收了，但還是謝謝嫂子的好意。」
我知道嫂子的意思，
是想收買Ṭú₉我。
剛才那袋子裡，也不是什麼化妝品，而是現金鈔票。
嫂子見我這樣子，臉色尷尬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