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會好好反思的，楊老師。」
說完，我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湿了。
不知道是從和馳青野對話開始，還是和楊老師對話開始湿的。
隻覺得渾身都好難受。
馳青野的誇獎，楊老師Ţŭ₀的失望。
像沉甸甸的大石，從天而降，壓在了我的胸口。
每每心跳，都傳來鈍鈍的悶痛感。
楊姿又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責怪你，隻是希望你一直優秀，你懂老師的意思嗎？」
片刻後。
我輕聲道：「我懂的。」
楊老師終於笑了，她把試卷遞給了我，「行，你自己拿去找找錯誤吧。」
修改完所有的錯誤單詞、語法問題後。
我又把新改的重新默寫了一遍。
等做完手裡的所有的事後，已經到下午第四節課下課了。
我正要起身去找盛棠吃飯時。
一道黑影落在了我的課桌上。
我仰頭。
對上了喬瑾波光盈盈的雙眼。
她綻開了一個如花般的明媚笑容。
「宋棲。」
「我們聊聊吧。」
7
我和喬瑾比不算得上熟。
準確來說，除了盛棠算得上我的好朋友外，其他的女生，都隻是我的同班同學而已。
但喬瑾說要我和她聊一下，我也沒拒絕。
操場邊的看臺上。
我和喬瑾並排著坐著。
許是離得近的緣故，我聞到了喬瑾身上的香氣。
不知為何，我鬼使神差地開口：
「你的香水還是洗衣液的味道……很好聞。
」
喬瑾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笑意更深了。
「是歐家的香水，柑橘調的。」
「或許你喜歡嗎，我可以把鏈接推給你哦。」
我正想搖頭。
「不用了」三個字還沒有說出口。
喬瑾就拍了下腦門。
略帶歉意地朝我吐了吐舌頭。
「噢！我突然想起來，這是別人送給我的，我也沒鏈接诶！」
我沒說話。
隻是無意識地蜷縮起手指。
我才在馳青野的身上聞過相同的味道。
沒有那麼快忘記。
於是，也自然而然地知道送禮的人是誰了。
我的指尖悄悄地嵌入掌心，片刻後，又松開。
生硬地轉了話題：
「你找我聊天，是有什麼事情嗎？
」
「上次的楊枝甘露，好喝嗎？」
眸裡的驚訝一閃而過，我的面色變了又變，「你說什麼？」
喬瑾很無奈地朝我嗔怪一聲。
「哎呀，在我面前，你不用裝啦！」
「上次馳青野送你的那杯楊枝甘露，原本是要送給我的，去冰五分甜，我的最愛……」
喬瑾話音一轉，「但是呢，我沒要，這不是見你生氣了嗎，我叫他來哄你呀，怎麼樣，馳青野來找你了對吧？」
我動了動嘴，卻什麼也沒說出口。
說不出的酸澀翻湧而出。
我不知道自己在別扭什麼。
就覺得內心好難受，像喝了口過期的牛奶，惡心又想吐。
喬瑾歪頭，一直在觀察我的面部表情。
我扯起一抹難看的笑，
「原來是這樣。」
「嗯呢，你們和好了就行。」
「但是宋棲，我得給你說明一個事兒——」
她搖了搖纖細蔥白的手指。
「楊枝甘露，我可以輕而易舉地讓給你，但人可不行哦。」
喬瑾站起了身。
我抬頭看去，隻看見了少女百褶裙下白皙修長的雙腿。
喬瑾回頭，落在我臉上的目光輕飄飄的。
說出的話也是。
「我喜歡馳青野。」
「宋棲，你也喜歡他，對吧？」
8
我遲遲沒說話。
喬瑾漸漸也沒了耐心。
少女朝我咧嘴一笑，清純又無辜。
「但從我這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馳青野他……好像並不喜歡你诶。
」
她一頓，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不然怎麼可能會說你是裝……」
我預料到了喬瑾即將要說什麼，提高了音量，飛快地打斷了她。
「行了！」
我也站起了身，向食堂的方向走去。
丟下一句「你喜歡就喜歡吧，和我沒有關系」後，逃也似的離開了操場。
盛夏的風，明明可以吹走燥熱。
可我卻滿頭大汗。
焦灼、失望、又恐慌。
這時，一串文字又飄在了我的面前：
【我是怎麼了，突然覺得女配挺好的，至少敢勇敢承認自己的喜歡吧，說實話，要是是現實，男生都會喜歡大大方方的女生的，而不是像宋棲這樣隻知道暗戀人的女生的。】
【我也覺得，
我突然喜歡上喬瑾了，歪個樓，楊枝甘露激推者狂喜！】
【對啊，公平競爭，女配坦坦蕩蕩的，反而是女主，感覺整個人別扭S了！還有啊，男主說她一句裝貨怎麼了，我看她真的挺裝的！】
【樓上點了，不得不說女配人好好啊，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女主態度的變化，又是要男主去哄人，又是買喝的，這波在我這裡瘋狂刷了好感啊啊啊！】
【dbq，就我一個人覺得是女配高高在上施舍給女主的嗎，不是，你們不會真的看不出女配的小心思吧？】
我閉了閉眼。
現在，我實在分不出其他精力去看這眼前飄過的彈幕。
眼下最重要的是學習。
馬上二模就要來了。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
我加快了向食堂走去的腳步。
吃完飯後，
我要再刷一套模擬卷才行。
前桌拍了拍我的課桌。
「宋棲，別寫了，傳一下作業。」
我看著面前喬瑾的練習冊，頓了一下。
疑惑地開口問道：「喬瑾不坐我們這一排啊，怎麼往我這裡傳？」
「馳青野是坐你後面吧？」
我不懂這兩者有什麼關系，但還是點了點頭。
前桌笑了：
「那就對咯，現在馳青野和喬瑾一塊兒交作業，哎呀，你往後面傳就對了！」
我默了很久。
沒說什麼，隻是按前桌說的那樣照做。
我的心裡仿佛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隻覺得無奈又苦澀。
一個星期的時間。
馳青野和喬瑾，又熟了那麼多啊……
又是新的一天。
距離高考，也又更近了一步。
我整理完上次周考的所有錯題，外面的天已經全部黑了。
教室裡，已經沒什麼人了。
我下意識往後面看去。
那兩個緊挨著的位置，空空如也。
我收回視線，背上了書包。
卻沒想到，馳青野一直在門口等我。
我踏出門，正準備繞過他，往前走時。
卻被少年一把抓住了手腕。
馳青野聲音淡淡的，沒什麼溫度，卻帶著不解：
「宋棲。」
「昨天放學，怎麼不等我一起走？」
9
【還能為啥，大廈避女主搞雌竟唄！！！】
【我有點看不懂女主了，男主給她好聲好氣說話，她就一直冷著那張臉，額，感覺好沒禮貌啊……】
【樓上點了，
這一瞬我突然感覺女主好下頭啊，雖然說的確是女配給男主出點子把女主哄好的，但那咋了？】
【贊同樓上，女主就愛搞雌競，真沒意思，爭來爭去，就怕別的女生搶了她的親親好竹馬。（撇嘴.jpg）】
本來錯了一堆題就煩，這些莫名其妙的彈幕，還在我面前拱火。
於是。
我對馳青野便沒有什麼好臉色。
「以後各走各的吧。」
少年的臉上掠過一絲陰霾，「我又怎麼你了，突然對我這樣……」
我輕嘆了一口氣。
「馳青野，我芒果過敏，你不知道？」
說完。
我就後悔了。
這些天來，我的心裡時常堵得慌。
喬瑾說的那些話，像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了我的心尖。
久而久之，又化成了無數根細小的魚刺，卡在我的喉嚨裡。
一呼吸，心髒就跟著隱隱作痛。
馳青野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為什麼這麼說？」
好吧。
他完全忘記那杯楊枝甘露了。
也是。
不過隻是花小價錢打發女生的東西而已，有什麼值得在乎的？
我靜靜地看了馳青野很久。
他忘了，可我沒忘。
我對芒果過敏這件事，還是他先發現的。
小時候我過生日。
馳青野拿過年錢給我買了個昂貴的芒果蛋糕。
我剛吃幾口沒幾秒，就渾身瘙痒，開始起紅色的小疹子。
小馳青野慌S了，連忙抱著我。
手都在顫抖。
向來在孩子堆裡又拽又酷的他，
哭得眼淚汪汪。
他很快叫來了家庭醫生。
幾個小時過去，在我稍微恢復了之後。
他才敢來看我。
又自責又難過，兩眼腫得像是小核桃。
「嗚嗚。」
「宋小棲你要嚇S我嗎，我以為你要S了嗚嗚嗚。」
「芒果芒果，你壞S了，能不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呀！」
終於。
馳青野手插褲兜，眉頭舒展。
「我想起來，那杯楊枝甘露是吧——」
「你不能喝帶芒果的就不喝唄，這有啥，就因為一杯喝的，你要跟我鬧脾氣？」
我實在不想和馳青野繼續掰扯下去，很不耐地打斷道：
「嗯嗯嗯，就因為這，你能別問我了嗎？」
我這話一出。
周遭的寂靜像是突Ŧŭₐ然凝成了一塊冰。
蟬鳴聲、學生的談話聲、衣服摩擦而過發出的聲響都被黑衣吞掉一幹二淨。
唯獨馳青野逐漸變得粗重的呼吸聲。
我聽得一清二楚。
馳青野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
高出我很多的少年不可置信地後退了幾步。
半晌後。
他的眼裡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冷意。
喉間悶出一聲譏諷的輕笑，「行。」
「你別後悔。」
10
我和馳青野真正陷入了冷戰。
前桌告訴我，馳青野他們周末玩桌遊，打起來了。
期間抽到了一個問題。
有人問馳青野：「喬瑾和宋棲，馳哥你選誰？」
有個男生替馳青野接話了，
「那肯定是宋棲啊，天降抵不過青梅，你是不知道，我們馳哥之前的微信聊天壁紙都是宋大班花啊！」
也不知道為何。
馳青野像發了瘋般，突然攥起那名男生的衣領，狠狠往別人的臉上揍了一拳。
「你他媽……」
兩人扭打在了一起。
最後這場打架是如何收尾的，我並不知道。
因為上課鈴聲響了，前桌轉了過去。
「我下課再給你說噢，你記得問我。」
我沒問。
學業太忙。
馳青野的事，我不想管了。
直到兩個星期後，我才懂馳青野說的「你別後悔」是什麼意思。
11
四月底。
第二次診斷模擬考試出來。
年級大榜前。
陽光透過走廊玻璃窗斜射進來，剛好照在了我的名字上。
宋棲，658 分。
我的名字不在往常的第一行裡。
甚至不在前十的行列裡。
「诶，年級第一居然不是三班那個宋………」
「你小聲點啊，人家就在我們旁邊！」
「哦哦哦，抱歉抱歉……」
我的喉間一哽，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班級。
教室門口。
有幾個男生，拍著籃球，正堵在教室門口。
我心煩意亂，但也盡量好脾氣地開口詢問：
「可以讓一下嗎？」
男生們都往我這個方向看來。
其中一個男生踢了拍籃球的男生一腳。
「年級第一要你讓開點兒，聽不見嗎？」
謝從簡話落。
男生們瞬間散開。
我沒多想，平靜地抱著卷子走進教室。
午休前。
我還在研究數學試卷的最後兩道幾何壓軸題。
可教室裡的喧囂聲幾乎要把天花板給掀翻。
我實在忍無可忍了。
「能不能小點聲？」
我剛說完。
幾乎所有同學的目光都往我這邊看來。
教室瞬間寂然無聲。
坐在我右前方的謝從簡，忽然回過頭來看我。
那雙晦暗不明的黑眸緊盯著我。
下一秒。
他的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語氣戲謔道：
「能～不～能～小～點～聲。」
我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謝從簡身邊的男生注意到動靜，跟著起哄道：
「喲喲喲，小仙女掉出年級第一，她急啦！」
「能不急嗎，畢竟不能裝逼了。」
「這次掉出年級前十，下次，說不定就掉出年級前五十咯哈哈哈哈！」
我握著筆的手一頓。
想重新將注意力放到試卷上。
說就說吧。
我不理會就是了。
可我沒料到。
不遠處的馳青野頭也不抬。
隻是聽見眾多男生對我的羞辱後，發出了一聲輕笑。
「嗤。」
12
馳青野的那聲笑。
像一盆冷水，把我澆了個邊。
明明是炎炎夏日，我卻感到渾身發冷。
我依舊什麼也沒說。
強行想讓自己把注意力重新放到題上。
可是是徒勞。
眼前的公式開始晃動起來。
「啪嗒——」
我不爭氣地掉了淚水，打湿了試卷。
算了。
下次一定會考好的。
對吧宋棲。
回到家。
我洗漱完後已經快到零點了。
剛上床，手機「叮咚」了好幾聲。
是盛棠發來的消息。
「宋棲！我就一周沒來上課，有人欺負你了？？」
我有點懵。
點開了盛棠發給我的朋友圈截圖。
【對不住了集美，我以後再也不敢上課說話了，影響你考清華北大了，我真是罪該萬S啊！！！】
我的手指一頓。
目光往上移。
備注是謝從簡。
他這條朋友圈是什麼意思。
明目張膽地內涵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