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完全失了平日的溫潤從容。
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和慌張：
「梁伊，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抬頭看著他：
「孟予，我們隻是同學、同事關系。你和誰在一起，為了什麼，沒必要和我解釋。」
「不！梁伊！」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腕，
「我知道你喜歡我……我……我也喜歡你！從在學校的時候就是！可是那時……我太窮了。我拼了命才得來的出國機會，我不想放棄。我在國外一邊上學，一邊打好幾份工，還要給國內的媽媽寄醫藥費……」
「異國他鄉，
我受了太多不公平和歧視……名額被搶，實驗數據被誣陷剽竊……窮人家的孩子想出頭太難了！我沒辦法……我隻能……」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自辯。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片荒涼：
「孟予，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我無權評論你的對錯。」
「梁伊，現在不一樣了。」
他急切解釋，
「我回來了，我有自己的事業了。我可以給你穩定的生活了，我們可以……」
「孟予，」
我打斷他，
「我不當接盤俠，更不當別人權衡利弊後的選擇。」
「你既然知道我喜歡你，
當年就該明明白白拒絕我，而不是留一句模稜兩可的『別等我』，讓我像個傻子一樣心存幻想那麼多年。」
說完，我轉身離開。
內心卻百般滋味。
怎麼會這樣呢？
那個在青春裡如月光一樣的少年。
怎麼就爛掉了呢？
15
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斷裂，眼淚不爭氣地湧上來。
顧景程又陰魂不散地火上澆油：
「呦，今天什麼黃道吉日？一下塌倆房？」
我瞬間破防：
「顧景程你閉嘴！！！」
「好好好，我閉嘴。」
他舉手投降。
下一秒又湊過來，拍拍自己的肩膀，
「沒事，哥這寬闊的、肌肉緊實的、又溫暖可靠的肩膀借給你靠！
」
我用力推開他：
「誰要靠！你就是我的克星！怎麼跟你在一起就沒好事？」
積壓了一整晚的委屈、失望洶湧而至。
酒過三巡。
我靠在顧景程肩膀上，哭得像條流浪狗。
「嗚嗚嗚……虧我上學時那麼喜歡他……覺得他努力上進又幹淨……結果……他竟然去給富婆當小三……嗚嗚嗚……」
「還有那個什麼狗屁珂珂……還沒我高呢……還一臉看不起人的S樣子……翻粉絲禮物像翻垃圾……嗚嗚嗚……我這是什麼破眼光啊……」
我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全蹭在他的西裝上。
顧景程幽幽提醒我：
「梁伊，我這套高定……二十來萬呢……」
我哭得更兇了，報復性地又抹了一把：
「那咋啦！二十萬了不起啊！再逼逼我把你那天竄稀的視頻發網上去！」
顧景程：「……」
他認命地嘆了口氣，任由我蹂躪他的衣服：
「行行行，你隨便造，就知道跟我橫。」
又忍不住嘴賤：
「不過梁伊，瞅瞅你挑男人的眼光吧，嘖嘖嘖，真是……一言難盡。」
「我跟你講，這世上男人都太壞了！就我一個知根知底、英俊瀟灑、還靠得住的絕世好男人！你還不如跟我湊合湊合得了……」
我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還沒淪落到……要跟你這個沙雕湊合的地步！
」
顧景程立刻掏出手機，對著我哭得滿臉花的臉咔嚓就是一張：
「咦，梁伊，你也有今天！這黑歷史，夠我笑一年！」
「顧景程你個狗！！！」
我氣得跳起來追打他，悲傷的情緒倒是被這混蛋衝散了大半。
16
鬼哭狼嚎了一宿。
什麼白月光，男神都是假的。
隻有第二天的早八才是真的。
我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感覺自己真是個人間小苦瓜。
趕在最後一秒打了卡，打開手機，瞬間被顧景程的微信轟炸淹沒：
【梁伊伊伊伊~】
【我有件特別特別重要的事想問你，其實昨晚上就想問你的，那個時候太晚怕打擾你睡覺。】
【昨晚我一晚都沒睡著，翻來覆去烙煎餅。
】
【今天白天又茶不思飯不想的，飯都沒吃兩口。】
【真的很想很想在你口中親自聽你說。】
【其實說到這裡，你心中應該也有了答案，也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了……】
這狗東西，神神叨叨要幹嘛？
我不斷往下滑：
【所以，今天一起瘋狂星期四嗎？】
我：「……」
神經病啊顧景程！！！
懶得理他。
主要是昨晚實在太丟人了，這Ṱù⁺混蛋肯定憋著大招要笑話我。
結果，整個上午門診，我的手機一直瘋狂震動。
顧景程的消息，跟病毒一樣刷屏：
【不搭理我？朋友，吸引哥注意的方式有很多，
你選擇了最神秘的一種。】
【這世界上有四種金，黃金、美金、獎金，還有哥的年少多金Ŧũ₌。】
【戒過毒嗎？不然怎麼忍住不找哥說話的？】
【給你表演個笑裡藏屎：哈哈哈哈孟予哈哈哈哈哈哈】
【你跟哥說實話，哥沒給你發信息的這幾個小時，你是不是ťũ̂⁷覺得生不如S、度秒如年？】
更絕的是，他還開始刷屏朋友圈：
【該S的天氣，和某個壞女人的心一樣冷。】
【地球沒哥照樣轉？呵，硬撐罷了。】
【今天想通了一個道理：有些道理，就是想不通的。】
……
煩S了！他不是頂流明星嗎？
通告呢？劇本呢？粉絲呢？
怎麼一天天闲得像個街溜子！
終於熬到中午休息。
我被他的信息轟炸得腦仁疼，忍無可忍地回了一句：
【已S。】
他秒回：【看 120 秒廣告復活你。】
啊啊啊啊啊！
他怎麼這麼煩？
怎麼能讓他閉嘴啊！
我突然想起。
網上衝浪時好像看到過一招：
當你懶得回對方消息又不想被煩S時，直接甩一句「我喜歡你」，據說能讓對方閉嘴一整天。
S馬當活馬醫！不管了！
手指飛快打下四個字，發送：
【我喜歡你。】
果然。
世界，瞬間清靜了。
17
這份清靜一直持續到我下班。
累成狗的我打開手機，
準備刷會兒微博放松一下。
然後……
我看到了熱搜。
爆#顧景程官宣#
爆#顧景程雙向奔赴的戀愛#
爆#顧景程青梅竹馬修成正果#
爆#影帝人設崩塌現場#
點開第一條，就是顧景程的微博：
【原來她也喜歡我[心]，是雙向奔赴的愛啊[太陽][太陽]】
配圖，是我那條「我喜歡你」的微信聊天截圖。
這還不算完！
他緊接著又像打了雞血一樣連發十幾條：
【太開心了！太幸福了！哈哈哈哈哈！[旋轉][跳躍][閉著眼]】
【哥終於不是一個人了！從今天起，請叫我顧·有家室·景程！】
【甜甜的戀愛該輪到我啦！
天降永遠打不過竹馬，都給我祝福！大聲點！】
【[分享歌曲鏈接：今天你要嫁給我]】
……
評論區徹底瘋了：
【臥槽？影帝被盜號了？？？】
【這高仿號吧？我高冷禁欲的影帝呢？？？】
【青梅竹馬Ṭű⁶？雙向奔赴？信息量太大我 CPU 幹燒了！】
【所以影帝私下裡是沙雕，還被青梅克得SS的？磕到了磕到了。】
……
吃瓜群眾瘋狂湧入的同時，各大娛樂媒體的電話也打爆了顧景程的團隊。
很快，顧景程工作室的官方賬號轉發了他的微博，並配文：
【屬實，他隻是……被突如其來的告白衝昏了頭腦，
過於興奮[捂臉]。理解一下萬年鐵樹頭回開花。感謝大家祝福[玫瑰]】
官方蓋章。
我拿著手機，在人來人往的醫院門口，感覺天旋地轉。
手機開始瘋狂震動，是我媽。
「伊伊，你這孩子，藏得夠深的啊！我說你和小程這麼多年都不談戀愛，原來是彼此暗戀？哎呦喂，可把我們瞞得好苦！」
「爸媽一百個滿意！小程那孩子，從小看到大，知根知底！長得又好，又會賺錢，對你更是沒話說！」
我兩眼一黑。
18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一片歡聲笑語。
客廳裡堆滿了各種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禮品盒子。
顧景程的爸媽、我爸媽，還有那個罪魁禍首。
他穿著一身極其正式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把我媽哄得眉開眼笑：
「媽您放心，
我保證把伊伊當祖宗供著！工資卡上交，家務全包，她指東我絕不往西！」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
「哎呦，小程就是懂事，伊伊能找到你，是她的福氣！」
門開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向我。
「正好，伊伊回來了，我們看了黃歷，十一假期就特別好，你們抓緊時間，趕緊把婚禮辦了。」
「對，明天是個好日子，你們先去把證領了。」
啊不是？？？
咋就要結婚了……
我硬著頭皮，扯起一旁傻樂的顧景程。
走到無人的角落。
「顧景程！你……你動作也太快了吧……」
他忽然把我摟進懷裡，興奮地說：
「梁伊，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喜歡我！從幼兒園你搶我棒棒糖，還親了我一口說長大要嫁給我，我掉糞坑裡，你都不嫌棄，還去救我……我就認定你了！」
我被他勒得喘不過氣：
「不是……顧景程……我……」
我還沒說出口，他突然低頭親上了我。
陌生的觸感，帶著熾熱的溫度和無盡的興奮。
我人都懵了。
「唔……」
我好不容易推開他一點，
「顧景程，我……我隻是……」
「我知道，你隻是分不清友情還是愛情。
但是現在你看透了，還是覺得我最好！最靠譜！對不對？」
「不是，我……」
我剛要開口，他又親了上來……
「放心梁伊，我一定會讓你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老婆！比那個什麼強一萬倍！」
「我……」
救命！我快被他親的缺氧了……
「顧景程！我是說……」
我喘著氣，終於找到機會插話。
突然門吱呀一聲：
「哎呦不好意思，我們隻是上個衛生間，你們繼續親……」
我媽和她媽一臉姨母笑：
「哎呦，這倆孩子感情真好。
」
「熱戀期嘛，理解，理解。」
顧景程低頭又要親。
我大喊一聲：
「住嘴！」
「我那條消息……是發錯了人……」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什麼意思？你要發給誰？」
「不是。」
我趕緊否認，
「就是想讓你閉嘴。網上說發這個能讓對方安靜一天……」
「我不夠安靜嗎？」
顧景程瞬間炸了，
「我一天隻給你發了三十條消息，每次間隔都超過十分鍾，我還怕吵到你工作，我……」
他又開始嘰哩哇啦列舉他「克制」的證據。
「你覺得你安靜？」
他一時語塞。
下一秒，居然眼圈通紅，委屈控訴我：
「我不管！反正現在全國人民都知道了，爸媽也都知道了。你……你這樣……讓我很沒面子！」
「我……我要怎麼跟爸媽交代？怎麼跟粉絲交代？」
他聲音都帶上了委屈的哭腔，
「虧我還開心了那麼久……以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了……原來都是假的……嗚嗚……」
看著他通紅的眼眶，聽著他委屈巴巴的控訴。
不知是被他剛才那個熾熱的吻親得缺氧，
還是被他這副罕見的脆弱模樣觸動。
我心底竟然真的生出了一絲心疼。
我真該S啊……
怎麼能這樣欺負一個剛割完痔瘡的沙雕影帝……
「那……你想怎麼辦？」
他立刻抬起頭：
「對我負責。」
「官宣了，親也親了，抱也抱了，人裡裡外外也被你看光了，梁伊，你得對我負責到底！」
他掰著手指頭，一條條數著「罪證」。
我破罐子破摔地嘆了口氣：
「行行行！隻要你不後悔就行！」
反正我也看透了，暫時也沒心思談什麼勞什子戀愛了。
跟這沙雕在一起。
至少,不無聊。
19
於是第二天,我們被催著去了民政局。
小紅本拿在手裡,人都是懵的。
當晚，兩家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頓飯。
親戚朋友們熱情高漲，非起哄讓我們喝交杯酒。
兩杯倒酒量的我,瞬間就有點上頭了。
洗完澡,剛踏出浴室。
就看到顧景程隻套了條短褲，頭發湿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胸肌、腹肌線條一路滑下。
還怪有料的,突然想摸一把。
他慢悠悠地走過來，勾著抹笑：
「老婆，客臥的床墊還沒到貨,今晚……咱倆隻能先湊合擠擠主臥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駁。
就被他打橫抱起，輕輕放到柔軟的大床上。
我躺在床上，
頭有點暈暈的。
他俯身下來,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我耳邊：
「梁伊，要不要……享受一下頂流男星的專屬服務？全球限量，僅此一晚。」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今天的顧景程,竟然帶著柔光濾鏡。
有那麼一點點，好看……
腦子裡忽然想起醫院那些尷尬畫面。
我竟然……
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總之,沒幾分鍾。
我就軟成了一灘水。
「顧景程……你……你從哪兒學的這些……」
我嚴重懷疑他偷偷上過什麼男模培訓班！
他吻得更深,更加賣力：
「無師自通，天賦異稟，軟硬件一流,就是這麼強！」
總之，過程是激烈而和諧的。
我又累又爽。
20
第二天清晨。
我在渾身酸軟中醒來，腰間還搭著一條結實的手臂。
昨晚那些不可描述的畫面不受控制地湧入腦海……
天啊！我竟然真的和顧景程……滾床單了！
都賴他！勾引我！
這騷男！到底從哪學的招數！
臉上發燙。
我小心翼翼地挪開他的手臂,想下床緩緩。
我下意識地伸手拿了手機。
人臉識別沒解開。
睡迷糊了，順手輸入了我的生日。
解鎖成功。
嗯？
等等！
這壁紙……
不是高中的我嗎？
我拿的是顧景程的手機！
剛想放下，一個醒目的標題瞬間抓住了我的眼球：
【S對頭遲遲不回消息，最後突然發了一句「我喜歡你」是什麼意思？在線等！急！】
發帖時間,正是我發完那句「我喜歡你」之後的幾分鍾。
還附上了部分聊天記錄截圖。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網友回復。
【真相隻有一個：她想讓你閉麥。】
【樓主醒醒,別做夢了！這明顯是被你煩得受不了了,使用網絡禁言大法『我喜歡你』！兄弟，你被嫌棄了！】
【樓主節哀。不過根據我的觀察,能對S對頭用出這招，說明你在她心裡……煩人程度已經登峰造極。】
……
可顧景程還是嘴硬地去反駁每一條熱評：
【胡說，她就是喜歡我,一定是暗戀我很久了,不好意思開口！】
【呸,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有女朋友喜歡！】
【你們不懂我們的感情,哼！】
網友無奈：【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男人。】
【普信男太多了,你以為你顧景程啊？】
我看著手機。
怒火直衝天靈蓋。
「顧！景！程！」
我一聲怒吼，抄起旁邊的枕頭，砸向那個還在做夢的混蛋，
「你個狗東西！！！我要S了你！！！」
「老婆,冷靜！你聽我狡辯……啊不是，解釋！」
「解釋個屁！顧狗！今天不是你S就是我活！」
「謀S親夫啦！！！」
新婚生活，在顧景程的慘叫和我的怒吼中。
轟轟烈烈拉開了序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