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不想救王子了。
百年來王子下餃子一樣往海裡掉。
我自岿然不動地在礁石上曬太陽。
忽然有一天，王子撲通一聲跳進海裡。
在我的石頭邊上露了個腦袋：
「哇！原來媽媽說王子會愛上救他的美人魚是真的欸！」
我：
「大哥，你是自己遊過來的吧？」
他眼睛亮晶晶的：
「因為媽媽說沒有機會就要創造機會^^」
1
我家祖上唯愛救王子。
所以我家快S絕了。
姑奶奶們千篇一律地成年、上岸、救王子、找女巫換腿，最後化成泡泡。
我家泡泡水罐子都快放不下了。
到了我成年這一天，
我身後已經空無一魚。
智者不入愛河，蠢魚才會重蹈覆轍！
所以我決定躲在海裡猥瑣發育，看見兩條腿的就繞著遊。
可是王子們很熱情，非常熱衷於找各種理由掉我頭上。
王子在川上曰：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王子在川中曰：
「救命！」
王子在川下曰：
「咕嚕嚕……咕嚕咕嚕……」
我自岿然不動地在礁石上曬太陽。
王子終於不咕嚕了。
我反手把手裡的紅酒撒一圈進海裡：
「敬你，我的朋友。」
然後我就打破了家族存活時長記錄。
果然，離開了王子才發現外面的世界根本沒有雨。
今天岸上掉下了第一百零一個王子。
我在考慮要不要把手裡的紅酒換成白的。
結果這個王子非常少見地一點沒咕嚕。
不是，他這是直接沉底了？
這是我送走過最差的一屆！
結果下一秒，十個白花花的指頭忽然攀上了我身邊黑黢黢的石頭沿。
一顆湿漉漉的金黃色腦袋水靈靈地冒了出來。
我被嚇得差點躍龍門了
隻聽那個聲音脆生生地響了起來：
「哇！原來媽媽說王子會愛上救他的美人魚是真的欸！」
我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髒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要過來啊！
2
我好像是被王子做局了。
天S的，
怎麼這個王子會遊泳啊？
他不僅會遊泳，還很熱愛藝術。
因為他壁畫真的很多。
隻要我出現在礁石上，他就會锲而不舍地遊過來和我聊天。
「嗨~我美麗的小美人魚，七天不見如隔一周，你今天心情怎麼樣？」
「噢還是很討厭我嗎沒關系的我自己會調理好的實在調理不好也沒關系不過是回去在城堡冰冷的被窩裡掉眼淚掉一個晚上罷了。」
「你七天沒理我了，我變成了一隻雞，被愛判處終身孤雞。」
「能不能別煩你？你居然詢問我的意見？你態度真好真有禮貌更喜歡你了。」
「天氣越來越熱了幸好有你的冷暴力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煩S了煩S了！
我捂著耳朵跳進海裡。
他在水裡遊得比我還快。
「今天宮裡……咕嚕咕嚕……給我送的甜品我覺得很一般因為我還是……咕嚕咕嚕……最喜歡你給我的閉門羹……咕嚕咕嚕咕嚕咕嚕……」
我叉著手看他。
他看上去有點微S。
我：
「我勸你最好自己浮上去。」
「被我一尾巴扇上去的話不僅丟臉還很疼。」
他梗著脖子寧S不屈。
我在他翻白眼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大尾巴子。
他右邊臉腫得老高，在岸上吐水吐得很狼狽。
這人看起來很委屈：
「親愛的左邊能不能也扇一下對稱一點？
」
我真的沒時間和他鬧了。
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算我求你了。
「抱歉，我真的對王子沒興趣，我們魚光是活下去就很不容易了。你沒聽過一句老話嗎？」
「長太息以掩泣兮，哀魚生之多艱。」
他抬起蓄滿淚水的眼睛：
「魚生？哪有魚生？」
你大爺的。
3
我曾經覺得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是S亡。
現在我發現世界上最可怕的是王子連夜背的爛梗。
我故意躲在水底不見他，他就劃船來在我家頂上叭叭：
「別躲在裡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吵S魚了！
吵得水底的海綿寶寶都禿了，全被我揉成了耳塞。
S海綿，
快長啊！
再長大點我就把你們全塞他嘴裡！
海綿尖叫著縮了回去：
為我花生！為我花生啊！
這個時候我忽然想起海裡有個遠近聞名的女巫。
她也是個老字號了。
傳聞隻要獻祭出身上的一點東西，她可以滿足一切願望。
我家祖祖輩輩的魚尾變成人腿都是她的功勞。
代價是貢獻出我們美妙的歌喉。
我敲開她的貝殼。
女巫喜笑顏開地迎客：
「噢我美麗的小人魚愛莉，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樣快，你也想長出雙腿和王子廝守終生嗎？」
我頂著巨大的黑眼圈：
「聾子！聾子！我想變成聾子！」
她流暢妖娆的迎客動作卡住了一瞬。
「你要獻祭你的聽力嗎？
」
「呃……可是我不能隻拿不送啊，那豈不是很沒有職業道德。」
你一個反派講啥職業道德？
我流了滴冷汗：
「那你幫我把他毒成啞巴吧。」
她滿頭大汗：
「可我隻會變腿啊。」
不學無術的家伙！
我很無力地擺手：
「別管了，先讓我聾兩天，我困S了。」
女巫大手一揮表示小意思。
她揮起魔法棒，海水瞬間翻湧起來。
巨大的水浪聲裡，我閉上眼張開雙臂面帶微笑：
久違的平靜，我來了——
就在亮晶晶的咒術擊中我的瞬間，我忽然覺得腰上猛地一緊！
我被狠狠拉歪了身子，
咒術也因此撲了個空。
我氣急敗壞地扭頭。
王子臉都憋紫了，正拼了命地拉著我往上遊。
「你有病啊？」
那麼深的水底，他怎麼忽然就發瘋潛下來了？
我用力試圖掙脫他的手，可他卻握得非常緊。
仿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
他的嘴無聲地一張一合：
【不要答應她！】
我：？
他好像非常著急：
【不要換腿！不要換腿！】
我愣住了。
看上去他是誤會了。
估計他以為我要和我的祖輩一樣老套地獻祭聲音，向女巫換取一雙能在岸上行走的腳。
可是他怎麼會知道換腿的事？
我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他就猛地嗆了好幾口水。
一連串白色的氣泡飛快上湧、消失。
最後隻剩下一個一個緩慢上浮的水泡。
這是人類溺S的前兆。
我嚇壞了，忙拖著他往上遊。
路上他拼命睜大了眼睛。
明明已經神智模糊，卻SS盯著我的臉。
浮上水面的時候，他隻剩下半口氣了。
我隻能把他送到淺水的沙灘邊。
他卻SS抓著我的手腕，仿佛有許多話想說。
可是他好像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憋了半天，隻憋出半句：
「告訴我你的名字……」
「快一點……」
我真是要被他氣笑了。
都什麼時候了？
再沒人來救他，
他可就馬上要S了。
我叫什麼重要嗎？
可看上去他實在是危在旦夕，所以我很難得地沒嗆他。
「愛莉。」
他的眼睛很慢地眨了眨：
「我記住了。」
「這次一定……要記住啊。」
4
我躲在礁石後面眼巴巴地等人來把王子搬走。
然後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該S的熟悉。
慢著！
此情此景……
怎麼那麼像那個我竭盡全力要逃避的故事情節？
如果按照祖傳的故事發展……
下一秒應該就是鄰國的公主路過，然後認錯救命恩人的環節了吧？
欸？
真的假的？
我不是躲王子的天才嗎？
為什麼為什麼！
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我慌了，我裝的。
命運八百個心眼子，但沒算到老娘心如磐石。
我管他喜歡誰！
那什麼公主趕緊來和他的爛梗一起給我狠狠鎖S！
要不是看他舍命救我，我才沒那麼好心在這守著呢。
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猛地咳了幾聲，吐出了一隻派大星。
然後聲音和蚊子似的：
「救命……」
我沒動。
「我給五百萬……」
我還是沒動。
「以身相許……」
我往後遊得更遠了。
「腹肌隨便摸……」
？
誰稀罕他的破腹肌！
不就是那幾塊我瞄過很多眼的藏在湿透的白襯衫下若隱若現天天勾引魚的滑溜溜的肉嗎？
狗都不……
摸！
狗不摸我摸！
摸的就是腹肌！
我都那麼努力救他上岸了，這是我應得的！
公主趕到的時候，我正在將信將疑地拎起他的衣服驗貨。
她蹲在我背後戳了戳我：
「請問這個活動還有嗎？」
「是在這裡排隊嗎？」
我的手抖了一下。
顫巍巍地回頭：
「比起這個他好像快S了……」
「您要不先考慮下搶救一下他呢。
」
公主花容失色：
「那不行！他訛上我怎麼辦？」
「這種裝S騙婚的我見得多了，就逮著我們薅呢！」
「我救一次就賠一次巨額嫁妝，慘過仙人跳啊！」
我呆呆地：
「啊？那你不救了？」
她吐了口煙：
「戒了。」
不是。
她哪裡變出來的煙。
而且這怎麼和劇本寫得不一樣啊？！
我沉默了一下：
「所以……你還摸嗎。」
……
「摸。」
8
完蛋了。
王子出不掉砸手裡了。
怎麼辦啊。
能放轉轉上回收了嗎？
公主和我面面相覷，默了半晌：
「退一萬步來講……」
「你真的不能救一下嗎？」
我立刻抹了把眼淚：
「不行啊，我上到太奶下到姨奶都已經因為這個變成泡泡水了。」
「你知道這是多麼可悲的一件事嗎？清明節我連墳都上不了隻能在家裡吹泡泡，吹一點少一點啊嗚嗚嗚！狀況之悽涼，有個人類還因為這個給我們寫了首歌，你聽過那首歌吧？」
我清了清嗓子。
「全都是太奶~隻一剎的煙火~」
公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撓著下巴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然後遲疑「嘶」了一聲：
「所以什麼是清明節？」
這個不是重點啊喂！
公主嘆了口氣：
「算了，
長痛不如短痛，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我熱淚盈眶。
她終於想通了！
結果隻聽她面無表情地接了下去。
「隻能直接把他掐S了。」
不是，姐妹。
閻王來了都得起身給你讓座啊。
由於我們扯皮太久，王子好像水都已經吐得差不多了。
就在公主伸出手靠近他脖子的時候。
他很是恰到好處地猛猛咳出了最後一口水。
然後顫巍巍地睜開了眼。
和公主湊近放大的臉來了個對視。
公主謀S到一半的雞爪似的雙手忽然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境地。
王子垂眼分析了一下她的動作。
然後心領神會，毅然決然地伸手和她來了個十指相扣。
我：？
公主：？？？
王子深情款款地開了口：
「美麗的小姐，是你救了我嗎？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明天就去你家提親。」
公主抽回了手：
「我離異八次帶三娃。」
王子：
「哇哦那您一定很有母愛吧！我能不能有幸當你孩子的第九大爸呢？」
還第九大爸。
你三峽大爸也沒用。
公主受不了了。
她把我撈了過去：
「救你的是她！摸你腹肌的也是她！」
我：
「話也不能這麼說我的朋友你不是也摸了嗎。」
結果他置若罔聞，義無反顧地牽起了她的手。
「親愛的，我知道你在怪我。這麼多年，我花了很多時間才弄明白這一切……」
「也許你已經忘了，
但我已經錯過太多次。我發過誓，這一次一定不會再讓你傷心了。」
公主傻住了。
「你是說我從前和你好過？」
他笑了笑：
「你叫什麼名字？」
公主：
「……艾麗。」
下一秒，她被他深深擁進了懷裡。
「你看。我不會認錯的。」
9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
一旁不久前被王子吐出來的派大星遲疑地舉起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