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們這棟樓有 33 層,16 層正好在中間的位置,是最防震的位置,也是震動的中心軸,同時是本地消防雲梯能到達的最高點。」
不知道是雨水還是之前灌入冰櫃的水緩慢浸湿了我們。
我覺得大腿涼涼的,想低頭去看,被他掰過下巴親了一口。
「活下去,蘇青青。」
突如其來的吻讓我一怔。
「我們都要活下去,我還要跟你去見你的父母,跟你領結婚證,你要跟我的兄弟們視頻連線,讓我炫一下我的女朋友,我的老婆……」
他又親了親我,把頭埋進了我的肩窩。
「周洲,你起得來嗎?」
我問他。
「起不來,卡住了。」他的聲音悶悶的,隔了幾秒說,
「我好後悔。」
「後悔什麼?」
我問。
他小聲嘟囔:「早知道第一次看到你開門,對你一見鍾情的時候,我就應該直接衝過來跟你求愛,我就是太膽小了,才導致馬上要S了,還是個處男。」
我聽了差點笑出聲,身體抖動中胸口憋悶,讓我很是難受。
我們兩個現在是真的貼得很緊,擠得我都快窒息了。
「弟弟,你那時候要是跟我求愛,我第二天就會直接搬走。」
「搬走也好,說不定你就活下來了。」
他飛快說。
我沉默了一下,試著動了動手,一陣生疼。
其實我也有些後悔,如果最後那幾秒我沒有回臥室,而是待在陽臺,現在肯定已經被甩出去幹脆利落地淹S撞S被浪拍S了,不用在這裡假裝鎮定地感受S亡的到來。
屋子裡的水,越來越多,外面的水到底還是漫了進來,在我的腦門下飄蕩。
「你不要動,我試試能不能爬出來。」
我說完,偷偷蓄力,扭動身體。
並沒有卡那麼嚴實,真的開始往外挪,還是有一些空隙的。
我忍著手臂在不知道什麼東西上面摩擦的劇痛,將一隻手從身下伸了出來,壓力驟減。
周洲的一滴汗落在我的臉上,他用一隻手臂強行撐起他的身體,配合我的動作。
我緩慢往外爬,在水裡蠕動,終於把另一隻手也解救了出來,兩隻手並用,從他身下鑽出。
咚!
周洲一下趴倒在水裡。
「你還好嗎?」
我趕緊喊他。
爬出來才發現地上的水全是紅的。
「S不了。
」
他也鑽出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我注意到他的另一隻手扭曲著背在身後,應該是骨折了,左腳腳踝上則是戳著一個尖銳的玻璃碎片。
但我也好不到哪裡去,右腿後側不知道被什麼劃了一道深口,血還在往外冒。
屋裡的水位有明顯的上升,幾乎要淹到我的腳踝。
很多人天天喊著不怕S,但人對生的渴望,往往在臨S前會達到一個頂點。
我和他對視一眼,很有默契地一起一跳一跳走了出去,從防盜門旁邊倒塌的牆邊經過,跳上冒出鋼筋的樓梯。
隻有往上,才能活下來。
腎上腺素讓我們掙扎著爬了兩層,最後倒在了 18 層的樓道裡。
周洲猛喘了幾口氣,伸手過來拉我的衣服,把我的衣服往上掀。
我一顫。
「你幹嘛?」
難道他臨S前想來一發?我可沒那力氣。
「你的大腿需要止血,把你衣服脫下來綁一下。」
他說。
「為什麼不是脫你的?」
「因為我怕疼。」
他指了指還背在身後的扭曲的手臂。
我想了想,解開鞋帶,在傷口往上幾釐米的位置扎緊。
血還是在流,但流量少了一些,應該是快流幹了。
失血讓我開始頭暈,渾身發冷。
「算了,讓我從那邊跳下去吧。」
趁還有力氣,我指了指樓道裡那個連窗框都不知所蹤的窗戶,現在那裡像個風口,一直有「呼呼」的風聲從裡面傳來。
「不行,我得S在你前面,不然傳出去太難聽。」
周洲爬起來,
一瘸一拐趴到那風口上,然後看著外面,開始流淚。
「哭什麼,咱們能堅持到現在,已經比許多人活得長了,說不定去地府都不用排隊。」
我打趣他。
他轉過頭,抹了一把臉。
「老婆,過來看上帝。」
「我是無神論者。」
我有氣無力地說。
「不行,你得來,超好看。」
周洲跳著過來,硬是想把我從地上拉起來。
我怕拉倒他,隻能奮力站起,兩個病殘苟延殘喘互相協助,往那風口上一靠。
風吹過我湿淋淋的劉海。
我抬眼向外望去,想看看能不能看到跟他一樣的幻覺,突然眼睛直了。
眼角湿湿的,我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我看到一面旗幟,是紅色的,上面印著五顆星星,
一顆大的,四顆小的圍繞著。
還有一艘藍灰色的船,以及破浪而來的黑色小船,船上是那些最可愛的人。
11、周洲番外
你見過第一眼美女嗎?
我對門那位姐姐,個子不太高,扎個丸子頭,眼睛很漂亮,物業小陳來做上門通知的時候,我第一眼就看上了。
可惜我這沒出息的,沒敢看太多眼,聽完小陳的通知趕緊把門關了,關上門才開始後悔。
我剛剛是不是不太禮貌?
昨晚又熬夜剪視頻了,剛睡醒,頭發肯定跟雞窩一樣,完蛋了,給對面小姐姐的第一印象太糟糕了,得想想怎麼挽回。
要不然問一下她需不需要修電腦?
現在去會不會太奇怪了?
再等幾天?
……
溫度高得離譜,
全球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高溫極端天氣。
停電了。
好熱。
我翻了下家裡的小冰箱,意外發現裡面還有一根不知道被我放了多久的雪糕。
等等!這是不是上天在給我機會?
我拿著雪糕,終於一鼓作氣走到她的門前,用顫抖的手按響了門鈴。
叮咚——叮咚——
我緊張得汗如雨下。
門鈴響了半分鍾,她把門打開了一條縫,穿著 T 恤和運動短褲,漂亮的眼睛裡全是戒備。
啊這……我是不是唐突了?
「我剛剛打電話給物業,說還要半小時,你應該熱壞了吧,吃根雪糕降降溫,我那裡還有很多,你要是熱可以跟我拿。」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說完我就又後悔了。
讓你裝逼!
要是她跟我要其他的雪糕怎麼辦?
「謝謝,不用了。」
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她拒絕了我。
我想了想,還是把雪糕放在她門邊的架子上,轉身回家。
然後迅速撲在貓眼上。
她開門收下了我送的雪糕!
她收下了!
好高興!
接下來該送點什麼?礦泉水可以嗎?
這麼熱的天,水她肯定不會拒絕。
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過一會,我給她送水!
反正我因為喝不慣自來水和白開水,囤了一房間的礦泉水,就這臭毛病,反而導致我成了目前的水資源暴發戶,她想拿來洗澡我都能給!
……
「各位……咳咳,
各位業主請注意,我市正面臨高溫災害,小區太陽能板被曬壞……」
然而天公不作美,半小時後,看了眼手機上顯示的溫度,結合物業的話語,我覺得我還是先活下來要緊,泡妞的事晚點考慮。
這麼想著,我趕緊打包了一些吃的喝的,抓起車鑰匙,開門前猶豫了一下,把眼睛湊近貓眼。
說不定……
耶!
對門的小姐姐果然也打包了東西要出門,我幾乎是跟她同一時間開門,朝她點了點頭,露出一個萬分可靠的表情。
「跟我走,我的車油箱是滿的。」
此時的我一定超級帥!
可她聽完為什麼後退了?
我嚇到她了?
幹!讓你裝逼,讓你裝逼!
我在腦中掐著自己,
趕緊緩和語氣,告訴她我沒有惡意。
可能是我太誠懇,她同意跟我一起下樓。
我走在前面,用眼角確認她一直跟在我後面,竟有些想入非非,哎呀,夫唱婦隨……
她想帶 5 樓那個老人一起走,被老人兇跑了。
我想了想決定留給老人一瓶水,做善事就要夫妻倆一起做……
她上了我的車,現在我們在同一個空間裡了!
幹!忘了還有水果在車裡沒扔,好尷尬。
不過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方青,好可愛的名字。
我不敢說我叫周洲,想了想用了我媽的姓,告訴她我叫陸洲,不然怕她跟許多聽到我名字的人一樣,覺得我一個大男人疊詞詞,惡心心。
再幹!我發現我是個傻逼。
地下室的新風機停了,空氣不流通。
這麼多車,這麼多空調,一會肯定會升溫不說,汽油燃燒不充分,還會堆積一氧化碳,要是留在停車場,隨時可能中毒!
我不得不帶著方青爬回 16 樓。
我有罪!
我讓她受累了!
中間休息的時候,我們遇到了物業小陳,他給我帶來了一個不幸的消息。
不是在滅新冠病毒。
是在滅人。
56 度的高溫極端天氣,讓我都傻了,隻能讓方青自己做決定。
不管她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她。
後來她決定向上。
她告訴了我她房子的密碼。
她邀請我進入了她的房子。
這就是女孩子住的房子嗎?真的好香呀,連衛生間都是香的!
再後來,高溫當了我們的紅娘。
我不知道該不該愛這位紅娘。
總之,謝謝高溫紅娘幫我結束了 28 年的單身,以後請離我們遠一點,也離人類遠一點。
高溫、地震、洪水……
這場 2022 年夏天出現的連鎖性天災逐漸平息,大水退去。
我因為腿傷未愈一直在療傷,蘇青青比我更快好起來,最近幾天已經開始參與統籌幾個社區的災後重建。
我覺得她好厲害,不愧是我老婆!
嶽父嶽母更厲害,聽說把山頭捐出來給高層當避難所了,是重點臨時安置區域,現在已經恢復了通訊,隻可惜交通不便,還不能馬上過去見他們。
等這場災難結束,我一定要提醒她趕緊帶我回家見父母,最重要的是領證,
這樣我才能在我那幫兄弟面前炫耀。
誰說我這個S宅注孤生,我可是二十多天就談了個老婆!
希望……大家都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