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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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聲震醒了我。


 


我猛地坐起來,看向窗外,這才發現並不是什麼禮炮,而是對面樓有個地方爆炸了,火光劈開了黑夜。


最近一直能聽到爆炸的聲音,也在晚上看到過火光和黑煙,但是都離我很遠,這是離得最近的一次。


 


砰!


 


又是一聲巨響,玻璃都在震動。


 


我尖叫一聲,翻身下床,衝了出去,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抱著陸洲的腰在不斷顫抖。


 


「沒事沒事,是對面樓,燒不到我們這邊來。」


 


他有些僵硬地伸手摸我的頭發。


 


我一顫,猛地推開他。


 


「方青……」


 


「你別過來,我沒事,沒事……」


 


我咬著牙退回臥室裡,並迅速關上門。


 


對面樓的火已經完全燒起來了,

仿佛能聽到噼啪作響的聲音,以及尖叫聲。


 


「方青,你還好嗎?」


 


陸洲敲了兩下門。


 


我蹲下來,雙手抱住膝蓋,又捂住耳朵,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擂門聲與陸洲的敲門聲交織成一片,雨點般朝我侵襲過來。


 


「啊!我沒事,你回去吧。」


 


我尖叫著說。


 


「方青,我就在外面,你放心,不會有事,你冷靜一下。」


 


陸洲似乎是這麼說著,敲門聲停了。


 


我聽得不真切,隻是蹲在那裡,透過窗戶看著對面樓越來越大的火光。


 


有人從火光中衝出,像沒有翅膀的鳥直直墜下。


 


有人出現在窗口,拿著手電筒不停揮舞求救,還有人從高層潑水下來,但沒有用,火光還是越來越大。


 


越來越大,


 


直到籠罩了整棟樓。


 


火光衝天。


 


諷刺的是,對面的樓燒成了烈焰地獄,隻間隔了不到 100 米的這裡,卻沒有上升多少溫度。


 


神啊,如果真的是世界末日,請快些讓我解脫吧。


 


就這麼抱著膝,我睜著眼睛到天亮。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到天亮還沒有完全熄滅。


 


叩叩叩。


 


臥室的門被敲響。


 


我一下跌倒在地,這才發現雙腿已經麻到沒有知覺。


 


「方青,是我,我是陸洲,你看看外面,是不是下雨了?」


 


他說。


 


 


 


07


 


說是下雨,其實隻是零星幾滴水,如果沒有仔細看,根本不會察覺出是雨,因為在半空中就差不多被蒸發完了。


 


半小時後,我從陽臺往下看,

地面依然是金黃色。


 


太陽出來了,溫度照常上升。


 


「是隔壁市人工降雨,我們蹭到了一點。」


 


陸洲拿著手機站在我身後。


 


雖然這麼點雨水沒什麼用,但是有人工降雨,說明高層沒有停擺,隻要堅持下去,一定能等到降溫的一天。


 


不能對生存失去信念。


 


「我又搬了兩箱水過來,高溫天氣不會持續太久,應該很快就過去了。」


 


陸洲說著,搬著水走到臥室門口,見我沒什麼意見,這才把水搬進去。


 


他小心翼翼的眼神一覽無遺。


 


造孽……我昨晚可能嚇到他了。


 


對面樓有幾處一直在復燃,濃煙滾滾,遮住了一部分天空。


 


陽光透過黑霧,灑出一片鮮紅的針尖,周圍還裹著一圈橙色的光,

S氣騰騰。


 


面對這樣的場景,我們兩個都有些心不在焉,打個撲克紛紛忘記剛剛出了什麼,最後幹脆不玩了,各自拿了本書來看。


 


期間,我去上了個廁所,發現浴缸裡面用來衝廁所的水已經所剩無幾,臉盆和桶全部空空如也。


 


這幾天為了節約用水,我們很有默契的隻有上大號才衝廁所,洗澡也是用湿毛巾簡單擦身子,但也架不住時間長,溫度高蒸發快。


 


「廁所水不多了,接下來我們一天衝一次吧。」


 


走出洗手間的時候,我向陸洲提議。


 


陸洲聽了,露出苦笑,但沒有拒絕。


 


我們都知道,這是別無選擇的結果。


 


幸好,三天後的半夜,我們終於迎來了一場雨。


 


同樣是人工降雨,隻是這次降在了我們城市的上空,郊區的雨也不小。


 


雨水拍打在窗戶上的聲音直接驚醒了我,

陸洲也來敲門,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我們兩個把所有可以接雨水的東西都放到了陽臺,力求多保存下來一些水,並掏出毛巾抓緊時間洗澡洗頭。


 


陸洲一下把上衣脫了,露出年輕的肉體,肌肉尚還均勻,就是瘦了一些,他在雨中歡呼。


 


我顧不得矜持,背對陸洲,用雨水洗去一身黏膩,感受雨水拍打在臉上的感覺,渾身舒暢。


 


我聽到樓上樓下都傳來開心的笑聲,顯然這棟樓還有許多人在堅守。


 


半小時後,雨就停了。


 


來得快去得也快,桶裡面隻裝了不到三分之一,但帶來了足夠的涼意和希望。


 


我和陸洲為此開了兩罐黃桃罐頭,當做給自己的獎勵。


 


食物還有很多,高溫本來就會影響人的食欲,現在那烤幹的半扇豬我們一口沒動,隻吃掉了幾隻鴨子和雞。


 


飲用水和飲料倒是一直不缺,災難發生前我從超市囤的飲料都還沒喝完呢。


 


再堅持一下,一定能熬過去!


 


叮叮叮……


 


剛換完幹淨的衣服,又多出了一個好消息,手機恢復信號了!有許多短信第一時間湧了進來。


 


為了不錯過外界消息,即使之前沒信號,我們也都默契地每天把手機充滿電。


 


我拿起手機,簡單看了一眼那些短信,基本都是安全提醒和高溫通知,還有一些是高層發布的避難所訊息。


 


「喂,媽……」


 


陸洲在一旁已經接通了家裡的電話。


 


啊,我這不孝女,落後了。


 


我趕緊撥打我媽的電話,結果提示關機。


 


沒電?


 


我撥打家裡的固定電話。


 


嘟,嘟,嘟……


 


急促的忙音。


 


怎麼會這樣?


 


我找出爸爸的手機號碼撥打,依然無法接通,想了想又翻出大舅和三伯的,把家裡親戚的電話一個個打過去……


 


「我這裡沒事,好著呢,水夠喝,食物也夠吃,你們千萬要照顧好自己,沒事別……」


 


陸洲講著電話,轉向我的時候,聲音頓了下。


 


「媽,總之溫度降下來之前,你們別亂跑,聽高層的話,等天氣正常點我就回去看你們,我朋友還要用我手機給家裡打電話,我先掛了。」


 


他又說了幾句,掛斷電話,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用我的試試。」


 


我沒有拒絕,接過來首先輸入那個爛熟於心的我媽電話……關機。


 


關機。


 


還是關機。


 


「可能他們那個片區停電了。」


 


見我不停撥打一個個電話都沒有接通,陸洲安慰我道。


 


「他們……已經六十多歲了。」


 


我抓著兩個手機,繼續撥打電話,終於,在我快要失去希望的時候,電話本裡面很多年沒聯系過的一個表姐接了電話。


 


「喂。」


 


「喂,我是青青。」


 


「啥?啥青?」


 


「表姐,我是蘇青青,你三姨的女兒,你知不知道我媽那邊情況怎麼樣了?我一個人在外地,聯絡不上他們。」


 


我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說話。


 


「哦,是你呀,我不知道,你要不然打一下避難所電話問問。」


 


這位表姐還算給力,立即給我發來了一排當地避難所的電話。


 


我立即撥打,但查了三個,都沒有發現我爸媽的名字,想繼續查,手機裡卻傳來一個標準女音。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


 


我預感大事不妙,繼續撥打下一個,也是一樣的提示,再看手機信號,果然又變成了零格。


 


信號斷了。


 


「哎……哎,你別哭啊!」


 


陸洲手足無措地遞給我一張紙巾,我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我聯絡不上他們,他們年紀大了,這麼熱的天,怎麼辦呀……」


 


雖然山裡會比城市涼快很多,但這樣的高溫,山裡也不可能幸免,加上斷電斷信號,我真怕他們出什麼意外。


 


「沒事的,他們一定沒事的,

我父母就沒事,他們都在避難所,有空調吹,有東西吃,有水喝,比我們舒服多了。」


 


陸洲說著,又遞給我好幾張紙巾。


 


我接過來把臉埋進紙巾裡,哭得泣不成聲。


 


這麼多天的艱苦我沒有哭,被對面樓的大火嚇到我沒有哭,但發現聯絡不上遠在千裡之外的父母的時候,我還是忍不住哭了。


 


我後悔我不該這麼任性,一個人跑到這麼遠的地方生活,一年隻回去見他們一次。


 


如果能重來,我一定會一直待在他們的身邊,哪都不去。


 


一雙略顯僵硬,但是溫熱的手臂輕輕環抱住了我,從旁邊。


 


我微縮了一下,身體微微抖動。


 


「別怕,是我,別怕,我不會傷害你。」


 


「你父母一定是正好在信號沒恢復的地方,肯定也急著聯系你。」


 


「手機信號恢復一次,

肯定會恢復第二次,我們要有耐心,再等等,好嗎?」


 


雖然懷抱很笨拙,安慰人的話也沒什麼新意,但我還是在他的聲音中漸漸安靜下來。


 


「好,我們再等等。」


 


然而接下來的幾天,再沒好消息了。


 


因為溫度很快又升高了,比人工降雨前還要高。


 


 


 


08


 


熱。


 


我看著牆上的日歷。


 


從我請假第一天開始算起,已經過了 23 天,這中間溫度幾乎一直在攀升,隻在人工降雨的那天稍微降下來一些,但馬上攀升到了 60 度以上。


 


沒錯,地球已經快炸了。


 


或者應該說,人類已經沒有辦法在地面上生存了。


 


知乎上一些人也許說對了,人類就是存在於地球表面的病毒,

現在地球正在發燒,要靠高燒來SS病毒。


 


這是人類的末日。


 


「想什麼呢,快幫忙扶一下,要掉了。」


 


陸洲搬著兩箱礦泉水路過我,被高溫烤變形的瓶身歪歪扭扭,有一瓶脫離塑料袋的包裹馬上要掉下來,我趕緊扶住。


 


也不知道他家裡怎麼會存著這麼多的礦泉水,這些日子前前後後他至少搬了十幾箱。


 


「我在想,會不會繼續升溫。」


 


我幫他把礦泉水挪進臥室,一瓶瓶放進冰櫃裡。


 


這幾天最熱的時候,已經讓我恨不得鑽進冰櫃了。


 


「你也想點好的,要想今天是不是要降溫了,昨天就降了半度。」


 


陸洲抿著唇,嘴唇有些幹裂。


 


補再多的水,也經不起這樣的烤法,我的嘴唇也好不到哪去。


 


「其實吧,

有一個可能,我們馬上就要熱進化了,你沒發現我們到現在都沒中過暑嗎?」


 


他把冰櫃的門關到隻剩一個縫隙,抓著衣服猛扇風,滿臉通紅,汗流浃背。


 


我發現他這個人真挺紳士的,除了那天下雨洗澡,我在的時候,他再熱也不會裸露上身。


 


「我本來就沒中暑基因,小時候 40 度都跟我媽下地幹活。」


 


我攤了攤手。


 


陸洲聽了樂呵呵轉頭看我,笑得像個傻子。


 


「你管這叫中暑基因?真巧,我家祖上三代也沒中暑基因,我長這麼大就沒中過暑,最高紀錄是 39 度太陽下打球把對手 3 人加上隊友 2 人一起打到中暑住院,我是給他們打 120 的那個。」


 


「哇哦,牛逼,幹一個。」


 


我掏了瓶飲料出來,也塞給他一瓶。


 


我們的飲料不多了,

喝一瓶少一瓶,但人總要過日子不是嗎?


 


「幹幹幹。」


 


陸洲接過去,我們開開心心一起打開瓶蓋,猛喝了一大口。


 


「舒服……」


 


他發出了嘆息聲,就勢躺倒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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