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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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官,李老板是個成年人,車停到哪裡,難道還需要我教嗎?」


孫警官的眼神陡然銳利。


 


「你約他來家裡,他停車堵住救護車通道,然後就過敏身亡,你不覺得,太巧了嗎?」


 


我嘆了口氣:「警官,您該不會懷疑我設計害他吧?我甚至不知道他是開車來的。」


 


空氣凝固了一瞬。


 


警察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孫警官合上記錄本:「陳先生,恐怕您暫時不能離開警局。」


 


14


 


凌晨三點,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孫警官手裡拿著一份檢測報告。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將報告攤開在桌上。


 


「玻璃杯殘留物檢測出蜂蜜成分,為什麼要在橙汁裡加蜂蜜?」


 


我平靜開口:「這次買的橙子太酸了,

家裡沒有糖,所以我加了蜂蜜調味。」


 


孫警官的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有趣的是,我們詢問了面館員工,李德才非常喜歡喝橙汁,幾乎隔三差五就要喝,從無過敏現象。」


 


他翻開屍檢報告:「結合法醫鑑定結果可以確定,他對橙汁和蜂蜜單獨都不過敏,唯獨對兩者混合後會產生嚴重過敏反應。」


 


孫警官俯身逼近我:「真的就這麼巧嗎?」


 


審訊室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銳利的陰影。


 


我迎著他的目光,聲音平穩:「警官,橙子是我上周買的,蜂蜜更是幾個月前就買回來的。那時候,我根本不認識李德才。」


 


孫警官盯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尋找破綻。


 


我當然知道,這些他肯定已經調查過了。


 


超市的購物小票,完美佐證著我的說辭。


 


孫警官突然話鋒一轉:「直播錄屏我看過了,

但沒聲音。李德才進門後,你們說了什麼?」


 


「我向他道歉,說差評的事是我不對。然後我拿出橙汁和滷味招待他,想緩和關系。」


 


孫警官眯起眼:「你為什麼進臥室?」


 


我目光坦然:「我去卸妝換衣服。」


 


「為什麼?」


 


「李老板一直以為我是女生,我要讓他親眼看到真相,我是個男人,這樣才能讓他把我的照片刪掉。」


 


孫警官冷笑:「可你明知道他對『那個你』有非分之想,卻主動邀請他來家裡,還穿著女裝等他,這不是故意刺激他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冷靜:「警官,如果我想害他,大可以繼續偽裝成女性,引誘他做更出格的事,再報警告他故意傷害。但我想解決問題,所以才選擇坦白。」


 


15


 


孫警官忽然抽出一份病例,

重重拍在桌上。


 


「陳默,你有三年的精神病治療史?上面寫著你有嚴重的躁鬱症。」


 


我微微抬眼,掃過那份泛黃的病例。


 


上面還蓋著熟悉的康寧精神病院紅章。


 


我聲音平穩得像是念臺詞:「警官,那是因為我高考發揮失常壓力太大,您知道,我們省分數線很高。」


 


孫警官冷笑:「高考壓力能讓你住三年院?」


 


「最初隻是壓力過高引起的失眠焦慮,後來是藥物副作用導致精神方面出現問題。不過,調整治療手段後我就慢慢好轉了。警官,您看我的出院評估報告了吧?醫生確認我已經完全康復。」


 


我太熟悉這套說辭了。


 


父母當年為了掩蓋真相,給所有病歷都編造了統一口徑。


 


他們寧願兒子是個高考失利的瘋子。


 


也不能讓人知道家裡養了個愛穿裙子的變態。


 


孫警官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陳默,你的父母,是在一場車禍中去世的,對嗎?」


 


我垂下眼睛,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片陰影。


 


「是的。」


 


「什麼時候的事?」


 


「去年冬天。」


 


「具體原因?」


 


我深吸一口氣:「剎車失靈,車子衝出了高速公路護欄。警察打電話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在做夢。」


 


孫警官盯著我:「你父母去世前,你跟他們關系怎麼樣?」


 


我抬起頭,眼眶泛紅,卻倔強地不讓眼淚掉下來。


 


「他們……很愛我。」


 


我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孫警官沉默了片刻,忽然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認識這個人嗎?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


 


我的表情紋絲不動。


 


「不認識。」


 


「真的?」


 


「真的。」


 


孫警官冷笑一聲:「他是康寧精神病院的一名護工,兩年前S於酒精中毒。」


 


我眨了眨眼,露出困惑的表情:「警官,醫院有很多護工,我不可能每個都記得。」


 


「但你住院三年,都不記得?」


 


我苦笑了一下:「警官,您知道精神治療的後遺症嗎?記憶力會嚴重受損,剛出院時,我甚至忘了自己家的地址。」


 


審訊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孫警官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陳默,你知道故意S人要判多少年嗎?」


 


我輕輕笑了笑:「警官,如果我想S他,會蠢到在自己家裡動手嗎?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李德才臨S前看你的眼神那麼驚恐?你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麼?」


 


「人在即將S亡時,瞳孔放大,表情驚恐很正常。」


 


「法醫在他的指甲裡發現了你的 DNA。」孫警官冷不丁地說。


 


我面色不變:「我給他做心肺復蘇時,他抓傷了我的手臂。」


 


說著,我卷起袖子,露出手臂上幾道淺淺的抓痕。


 


孫警官盯著我的眼睛看了許久。


 


最終轉身離開。


 


16


 


不知道過了多久,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我睜開惺忪的睡眼。


 


發現孫警官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陳默,你可以走了。」他說。


 


我揉了揉發酸的脖頸,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調查清楚了?


 


孫警官盯著我,眼神銳利得像刀:「李德才的老婆今天趕回來做過筆錄了,她說和李德才結婚十幾年,從未見他過敏過。換句話說,連李德才本人都不知道他對蜂蜜橙汁過敏。」


 


他頓了頓:「而且,本市所有醫院的檔案裡,確實都沒有他的過敏診斷記錄。」


 


我緩緩站起身,聲音很輕:「所以,這真的隻是個意外啊。」


 


孫警官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的指節敲了敲桌面,忽然說:「你知道我當警察多少年了嗎?」


 


「二十年?」我試探性地問。


 


「二十三年。」


 


他冷笑:「這二十三年裡,我見過太多『意外』。」


 


我沉默地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陳默。」


 


孫警官湊近:「你最好祈禱,這輩子別再讓我抓到你的把柄。


 


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蒼白的微笑:「謝謝警官,我會注意的。」


 


走出警局時,已經是下午了。


 


陽光刺眼,我眯起眼睛,看到馬路對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個熟悉的女人。


 


她衝我無聲地說了句謝謝。


 


然後升起車窗,絕塵而去。


 


我認得她。


 


劉娟。


 


李德才的老婆。


 


回到公寓,我簡單吃了點東西。


 


然後去洗澡、化妝。


 


晚上 6 點整。


 


我打開電腦,登錄直播平臺。


 


鏡頭前的我妝容精致,假發柔順地披在肩上。


 


「寶寶們,露露回來了~」


 


我對著鏡頭甜甜一笑。


 


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17


 


(番外,劉娟視角)


 


我叫劉娟,是李德才的老婆。


 


今天警察通知我認屍時,我哭得撕心裂肺。


 


不是因為傷心,而是太開心了,喜極而泣。


 


我剛嫁給這個畜生時,他還會裝出人樣。


 


女兒出生後,他漸漸暴露本性。


 


最嚴重那次,他抓著我的頭發往大理石茶幾上撞,就因為我把鹽放多了。


 


女兒撲過來護我,被他連扇十幾個耳光,左耳鼓膜穿孔。


 


我提出離婚,李德才不同意。


 


還用女兒威脅我,打我也打得更狠了。


 


三年前一個晚上,我抱著女兒正在睡覺。


 


李德才喝多了,踹門進來,抡起皮帶抽我們。


 


皮帶扣不小心劃破女兒眼角,差 5 毫米就戳瞎眼睛。


 


女兒已經聾了一隻耳朵,我絕不能讓她再失去眼睛。


 


那天之後,我帶女兒搬了出去。


 


我火速找了份工作。


 


但一份工作不夠開支。


 


於是,我又找了份小時工,康寧精神病院的夜間保潔。


 


第一次見到陳默是在一個深夜。


 


瘦骨嶙峋的男孩被皮帶捆在床上,嘴角還帶著血。


 


我立刻明白發生了什麼。


 


那個姓王的護工,總愛把一些長相清秀的病人帶進值班室。


 


我進去給他蓋了條床單。


 


他睜開青紫的眼皮對我說謝謝。


 


後來,有天我打掃衛生時。


 


看見陳默拿著一瓶醫用酒精溜進值班室。


 


第二天那個王護工就酒精中毒S了。


 


警察來調查時,

我把嘴閉得很緊。


 


又過了一年,陳默出院了。


 


出院那天他塞給我一張紙條。


 


說有任何事需要幫忙都可以聯系這個號碼。


 


我把紙條收起來,卻沒多在意。


 


陳默不知道,這是我最後一天上崗。


 


我已經找到一份薪資更高的工作。


 


我和女兒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


 


可不久後的一天晚上。


 


李德才不知道在哪受了氣,專門開車過來找我。


 


他一腳踹開出租屋的門時,我正在給女兒擦汗。


 


她發燒到 39 度,臉頰燒得通紅。


 


李德才滿身酒氣,眼睛布滿血絲:「臭婊子!是不是你咒老子?今天店裡又他媽被投訴!」


 


我本能地把女兒護在身後。


 


這個動作激怒了他。


 


他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把我的臉往牆上撞。


 


我聽見女兒驚恐的尖叫聲,心疼得要命。


 


「爸爸不要!」


 


女兒撲過來抱住他的腿。


 


李德才抬腳就把她踹開。


 


女兒的後腦勺磕在桌角,頓時血流如注。


 


那一刻,我終於下定決心。


 


等李德才發泄完揚長而去,我拿出紙條聯系了陳默。


 


我們制定了周密的計劃。


 


我告訴陳默,李德才對加了蜂蜜的橙汁過敏。


 


這是我偶然發現的,連李德才自己都不知道。


 


有一次,他拿女兒喝了蜂蜜水的杯子喝橙汁。


 


當晚胳膊上就起了密密麻麻的小紅疹。


 


可他睡得沉,沒發現。


 


等早上醒來,紅疹早就退了。


 


之後我又小心試驗過幾次,確定了這個結論。


 


計劃比想象的順利。


 


我太了解李德才了。


 


他衝動易怒、欺軟怕硬,又好色。


 


看到差評後他果然炸了。


 


行動當天,我花五百塊錢僱了個彪形大漢,讓他穿上從二手市場淘來的保安制服。


 


「記住,態度要兇,但別動手。就說外來車輛必須停在大門口。」


 


男人咧嘴一笑:「放心吧姐,我專業幹這個的。」


 


與此同時,陳默正在公寓裡做最後準備。


 


收到我說李德才已經停好車的消息後。


 


陳默告訴粉絲,今晚提前下播。


 


但手滑沒關掉直播間。


 


這個細節是我們計劃的關鍵。


 


攝像頭到客廳的距離在開播前就進行了嚴格調整。


 


會有足夠多的目擊者證明這是一場意外。


 


而陳默盡一切所能進行了急救措施。


 


後來的事情,就像陳默告訴警察的那樣。


 


至少在表面上是這樣。


 


李德才喝下加了蜂蜜的橙汁,很快出現過敏反應。


 


陳默叫救護車,做心肺復蘇,直到李德才停止呼吸。


 


唯一沒告訴警察的是。


 


當李德才即將S亡時。


 


陳默對他說的那句話是:「這是劉娟送你的禮物。」


 


第二天去警局認屍時,我幾乎用盡了畢生的演技。


 


警察告訴我,這是一場意外。


 


但有個姓孫的警官似乎有所懷疑。


 


「李太太,您丈夫有過敏史嗎?」


 


孫警官銳利的目光像 X 光一樣掃過我的臉。


 


我搖頭,

眼淚恰到好處地湧出:「從來沒有,他身體一直很好!」


 


李德才打人很有技巧。


 


他從來不會讓街坊鄰居看到我露出的皮膚有傷。


 


大家都誇他愛老婆。


 


我搬走後,他對外隻說女兒轉到了更好的學校,老婆跟著去陪讀了。


 


實際上,這也確實是事實。


 


我搬到了離家幾十公裡的市區,新學校自然比縣裡那個小學校更好。


 


所以警察調查後隻會發現,鄰居都說我們感情很好。


 


我根本沒理由撒謊。


 


孫警官又問了些細節,我全都按照和陳默對好的劇本回答。


 


最後他不得不放我離開。


 


一個月後,我轉讓了面館,帶著女兒搬到了另一座城市。


 


陳默繼續他的主播生涯。


 


「露露醬」的粉絲數因為那次意外直播暴增。


 


臨走前,我去見了陳默最後一面。


 


「你後悔嗎?」我問。


 


陳默眼神平靜:「我後悔沒早點這麼做。」


 


他轉向我:「你呢?」


 


「我後悔沒早點聯系你。」我誠實地說。


 


我們相視一笑。


 


兩個從地獄爬出來的人,終於獲得了平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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