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啊，我上午見她出去了，好像還和一個老太太說了會兒話……」
突然，鄰居像是被雷擊中。
「哎呦！那老太太是個人販子啊！」
11
我去警局的路上急得跑掉一隻鞋。
二姑今年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紀啊！如果被賣到大山去，這輩子就完了！
警察給我做好筆錄就讓我回去等，可我怎麼等得下去。
我把我爸從軍校裡接回來，他一聽二姑的事也急了，和我一起滿大街問人。
終於，我們在一人口中得到線索。
「你家二丫？她去李家村了。」
等我倆趕到李家村時，正看到她和一個陌生男人並排走。
我衝上去一把拉過二姑。
「二丫！你去哪了！」
二姑見到我和我爸，眼淚倏然就落下來。
「媽，你不該來找我的，我把自己賣了，錢都給你了！」
她一邊說，一邊推我，但我紋絲不動。
「媽，你走吧，帶著弟弟走吧，大姐上學需要錢，我讀書不好，在家裡也浪費糧食。」
「家裡需要錢，就讓我給家裡出份力吧。」
我依舊紋絲不動。
終於，我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二姑。
「走，跟媽回家！」
可我們剛動腿，二姑旁邊的男人就攔出一條胳膊。
「往哪走？她是我買的媳婦，花了錢的！」
我從懷裡掏出那沓錢，塞進男人手裡。
「錢都在這，還你！以後別再碰我家閨女！」
「什麼道理？
買賣都做完了！別走！不許走！」
我爸抄起地上的石頭就要打人，村裡趕緊跑來幾個人攔住。
「什麼玩意兒！還沒人敢在我們李家村欺負李家人！」
但下一秒，他們就不逼逼了。
因為，我手裡的菜刀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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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跟癲了一樣拿刀亂砍。
誰來就砍誰，雖然誰都沒砍中，但把那些人嚇得不輕。
包括我二姑和我爸，紛紛愣在旁邊，不知該哭還是該笑，最後鬧不清就罵了幾句。
大概是看我們一家實在兇猛，齊家村的人就當吃了啞巴虧，反正也沒虧錢，就這麼算了。
我扯著二姑往回走，後面跟著我爸，他時不時朝那堆人甩眼神S。
直到進了家門，我們仨終於忍不住，抱成一團痛哭。
「二丫！
你是瓜嗎？哪有人自己賣自己的？」
「二姐！你沒學過數學嗎？你才把自己賣了五百塊錢，夠幹嘛的？」
「媽，對不起！弟，你閉嘴！」
我抬手，一人給一個腦蹦子。
「你倆都閉嘴，這事就這麼過去了，誰也別跟你們大姐說，別讓她又鬧著退學！」
「你媽我還年輕，有的是東山再起的機會，二丫好好讀書，三胖好好當兵，咱家的好日子在後頭！」
他倆狠狠點了點頭。
從這件事裡，我徹底明白了。
人這輩子的劫數是有數的，重生一次不會阻擋劫數的來臨，但能改變解決問題的方式和結果。
就如二姑，上一世，我知道她的存在卻從未見過她，是因為她很早就被賣了。
這次不一樣的是，我把她找回來，這個劫數也就過去了。
又過了四年，我的生意越做越好。
雖然路途坎坷，但隻要敢於重新開始，永遠都不晚。
大姑也畢業了，她留在了國都，進了一家外資企業，每個月都往家裡寄錢。
二姑別看學習不行，經商的腦子是很好的，高中畢業後沒考上大學，就留在我身邊幫忙打理生意。
至於我爸，他年後就要提幹了。
此時此刻，我覺得自己真幸福啊！
上一世的我，生活在一個混亂的家庭裡：
好賭的爺爺和爸爸，重男輕女的奶奶，和軟弱的媽媽。
我從沒有一天覺得幸福過。
在生命的盡頭，我爸拎著我的脖子把我掛在陽臺邊，他要逼我媽給錢去賭。
那天，說他喪心病狂也不為過。
可我媽不是不願給，而是實在沒錢了，
哪怕跪下磕頭也不能讓我爸相信。
我爸氣急敗壞地松開手，我就這麼直直落下去，正好砸S了剛買菜回家的奶奶……
13
想到這，我偷偷給我奶奶上了柱香。
感謝她乖乖投胎去了，而我以她的身份重新過了一個充實的人生。
結果，樂極生悲了。
我爸從軍隊回來，帶回來一個姑娘。
我仔細一看那姑娘的臉，差點昏過去。
這，這，這！這不是我媽嗎？
「不行！我不同意！」
「為什麼呀？媽，我和小蓮是真愛！」
「真愛也不行，你以後會害了她！」
我爸怔住了，他還以為我們家更有錢，我是看不起他女朋友，結果是看不起他。
「媽，
我咋會害了她？」
我爸也是個倔脾氣，見我不松口，直接拉著姑娘摔門走了。
臨走時，我媽還委屈地看了我好幾眼，應該是把我當成惡婆婆了。
惡就惡吧，我不在意。
上一世，我媽被蹉跎了半輩子，人到中年還要承受喪女之痛。
我S那年才十四歲，我媽一夜白頭，哭著喊著不讓人把我下葬。
我當時就飄在空中看著她，看著她一會兒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又揮起巴掌狠狠扇自己的臉。
她那時的悲慟、悔恨和對解脫的渴望，都是我親眼見證的。
天啊！不要再來一次了……
可惜，人的劫數是注定的。
等他們再站到我面前時，我看見我媽的肚子微微隆起，我爸一臉的理直氣壯。
「媽，
我倆生米煮成熟飯了，您都快當奶奶了。」
我沉默了片刻，拿起小靈通給二姑打了個電話。
「二丫，媽最近腰不好，你打弟弟要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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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這幾年在軍隊練出一身肌肉，但在二姑的血脈壓制下依舊邊嚎邊蹿。
「媽！小蓮已經有了，你就算打S我，我們也得結婚啊！」
「我知道，但不打你這一頓，媽晚上睡不著。」
「……」
我媽在旁邊攔也不是，不攔又舍不得。
她隻能跪下對我哭：「姨，我們倆是真心相愛的，您就成全我們吧！」
我問她：「你覺得他真愛你？」
她點點頭。
「傻啊！一個男人要是真愛你，怎麼會讓你未婚先孕？若真愛你，
他會顧念你的名聲和身體！」
「姨……」
「你看他現在對我耀武揚威的樣子，他在拿你的肚子威脅我，你和孩子不過是趁手的工具。」
我爸兩手攔住二姑的棍子。
「媽！你這是什麼話，這是挑撥離間！」
「我挑撥了嗎？你的戶口早就遷到軍區了，你要ţű̂ₔ真想結婚用得著我同意？」
像是戳到他的心上，我爸一時怔住，小蓮也怔住了。
我繼續說：「你這番折騰，不過是想以結婚為名，從我這獲得什麼，要錢要房子罷了。」
「媽，我沒有……」
我從箱子裡拿出一沓錢，塞進小蓮手裡。
「人各有命，你有你的選擇和劫數，我能幫的就這些。」
「這筆錢，
算我給你倆隨的禮，也是我和他母子緣分的買斷錢！」
聞言，我爸急了。
「媽！你這是幹什麼？」
「拿著這筆錢，夠你倆花到孩子出生，你自己也有工資，以後的日子自己過吧。」
「媽，你認真的？」
我揮揮手，二姑把兩人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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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定的，我還會再見我媽。
那時的她已經懷孕Ťū́¹八個多月了，她找到我，跪在門口。
「姨，您救救他！」
「他把錢都賭沒了，軍隊也把他開除Ṭṻ₊了，現在他被債主抓走，他們說不還錢就卸他一條胳膊！」
我不動聲色，隻冷眼看著她。
「姨，我知道您恨他不成器，但他畢竟是您親兒子啊！」
什麼親兒子？
他是我爹，活爹！
活了兩輩子都沒活出人樣的渣爹！
我以為他小時候已經被改造好了，畢竟我對他恩威並施的教育從來沒含糊過，結果還長成這樣。
「他在哪？」我嘆了口氣，「我去救他。」
我跟著我媽找到債主，把錢還給他。
半背紋身的胡子男接過錢，然後深深看了我一眼。
「大姐，小弟好心提醒你一句，你這次幫他還錢估計就得幫一輩子，這種人老子見得多了，改不了。」
「我知道。」
「老話怎麼說，慈母多敗兒。」
「你怎麼知道我是慈母？」我看著他微微一笑，「弟弟，他欠你的已經還了，但是欠我的還麻煩你幫忙收一下。」
「收什麼？」
「給我打斷他的胳膊！」
胡子男和他身後的混混們都吃了一驚，
見我眼神堅定才知道我不是鬧著玩的。
胡子男也是個雷厲風行的人，他往後面使了個眼色，幾個小弟就把我爸摁住了。
不管他如何哭天搶地，胡子男抄起棍子就狠力一砸，我爸的胳膊斷了。
我爸當場暈了過去。
胡子男抬腳碾滅煙頭，朝我一笑。
「姐姐，是個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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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我把我爸扔在醫院，再沒去看過他。
又過了一個多月，我媽生了，是個女兒。
取名叫齊安。
病床邊，我媽抿了抿嘴唇，不敢看我，怕我嫌棄她生了個丫頭。
「姨……」
「這小丫頭真可愛，長得像我。」
她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別哭，
剛生完孩子就哭對身體不好，等你養好了，就和孩子一起回家住。」
「姨，我能叫你媽嗎？」
「不能。」
我別扭。
但我嘴上卻說：「你倆沒扯證，更沒辦婚禮，叫我媽不合適，但是我認你這個兒媳婦。」
我媽低下頭，笑了笑。
等孩子半歲大時，我們終於發現了孩子的不尋常。
她除了剛出生那時候，之後再沒哭過。
不像其他孩子會鬧會笑，她幾乎所有時間都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我媽心急，帶著孩子到處求醫，連大姑和二姑都幫她找醫生。
全家隻有我勸她算了。
因為我知道怎麼回事，這孩子是我真正的肉身，我還在，她便回不了魂。
大姑她們都不理解，忍不住問我。
「媽，
你幹嘛攔著弟妹不給孩子治病？」
「孩子沒病，隻是丟了魂。」
「那咱們就招魂，我去請大仙。」
「她有了魂，我就會S，你們願意嗎？」
「媽，您說什麼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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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多次求醫無果，我媽她們慢慢就放棄了。
反正孩子除了不說話、不理人，生活上倒也乖巧。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像個活生生的木偶，毫無脾氣。
這期間，我爸回來過幾次。
他的胳膊早就治好了，回家除了看看孩子，放下一沓錢，別的也不多做什麼。
孩子五歲時，我爸拎著大包小包進了家門。
看我們誰也不理他，他自顧自地放下東西，站在客廳裡。
突然，
他撲通跪在我面前。
「媽，我錯了！
「五年前帶我去賭的那個兄弟被人砍S了，債主還跑到他們家去要錢，整得家破人亡。
「媽，我如果沒賭過多好啊！」
我媽抱著孩子，站在旁邊泣不成聲。
大姑和二姑看我沒動靜，也不敢上前說什麼。
一時間，房子裡靜悄悄的。
他們不知道我在短短的幾分鍾裡，腦海中過完了我上一世的畫面。
那時候，墜樓一剎那的恐慌，落地後的疼痛，過了二十多年，我似乎快淡忘了。
我沉浸在回憶裡，直到我爸的聲音再次響起。
「媽！求您給我個機會！」
「你起來吧。」
「媽，您不怪我了？」
「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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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
我爸和我媽一起搬了出去。
這一世，他們去過自己的日子，我沒再幹涉。
聽二姑說，我爸真改好了。
他踏實掙錢，把我媽養得白白胖胖的，對孩子也好。
我笑笑，沒說話。
轉眼間又過了幾年，大姑帶著一個身材高挑的外籍男人回來了。
她現在自信又大方，挽著愛人的手與我告別。
「媽，我跟 James 先去他的國家辦婚禮，下個月就回來辦中式的。」
「好好好！」
「媽，我歲數大了，膽子也小，James 說我不生孩子也沒關系，我倆還是想以事業為重。」
「你們的事，自己做主。」
我全程笑眯眯的，越看我二姑夫越喜歡，他長得好像德普啊！
二姑也尋覓到良緣，
婚禮那天很熱鬧，連我爸媽都帶著孩子來賀喜了。
小姑娘依舊呆呆憨憨，不愛說話。
別人逗她，她都沒有反應，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唯獨見到我會笑，隻要我在，她的小手永遠搭在我身上，露出痴痴的笑容。
我媽說：「這孩子真是隔輩親。」
而我說：「她本就是我。」
又過了幾年，孩子長到十四歲，這正是我上一世逝去的年紀。
有一天，我突然有了不好的念頭，總覺得我爸媽家要出事。
等我趕到他們家樓下時，正看到那個幾乎長得跟我上一世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往陽臺外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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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喊一聲，她全然沒聽見。
等我爸媽從廚房趕過來時，她已經落下了樓。
隻是一瞬間，我就接住了她。
也是一瞬間，我感覺渾身筋骨俱斷，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時，我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
大姑和外籍姑父，二姑和她的老公孩子，我爸媽牽著懵懂的女兒——他們都站在我床邊，滿臉淚水。
「媽——」
我知道我的日子到了。
當我抬起顫顫巍巍的手時，他們都想撲上來接住我，可我的眼睛卻隻看著那個十四歲的小姑娘。
那個向來痴傻的姑娘像是得到召喚一般,快步走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
「啊……啊……」
她似乎想要發出聲音。
「啊……啊……」
我輕輕閉上了眼睛。
「奶奶！」
小姑娘叫齊安，她說出了十四年來的第一句話。
「我回來了。」
20
張蘭芝走了,現在的我叫齊安。
我又回到了十四歲的年紀,安靜地看著長輩們圍著奶奶的病床哭成一片。
那張床上,曾經有我走過的幾十年歲月。
他們將奶奶風光大葬，在她的葬禮上,我聽著每個人想對我說的話。
大姑說：「媽,謝謝您！因為您,我讀完了大學，有了現在這麼圓滿的人生。」
「James 要調回國了，我答應他一起前往,沒了您，我在這裡再沒有留戀了。」
「二妹和小弟現在也爭氣，尤其是小弟改了很多，您泉下有知，不用再擔心我們。」
「媽，您曾說我是最讓您驕傲的女兒，
其實有您這樣的媽，我們都很驕傲！」
二姑說：「媽，咱家公司要上市啦！我厲害吧？」
「我老公下個月就把這事辦好,可惜您沒趕上……」
「媽，您走得太突然了,我現在想起來都有點懵,真的……」
二姑忍不住趴在二姑夫肩膀上嚎啕大哭，哭了一會兒又笑了。
「媽，您說奇怪吧,我越看齊安那小妮子，越覺得好像看到了您！」
「您一走，她的痴病就好了,不會真讓您說準了，她就是您吧？」
「不管怎樣，您放心走，您生前那麼疼這丫頭,往後的日子,我替您接著疼她！」
我爸媽也跪在墓碑前。
我爸泣不成聲,一個巴掌接著一個地往自己臉上扇。
「媽,是我混蛋！在您生前沒好好孝敬您！」
「往後您監督我，要是見我再不做人,就半夜來抽我！」
我在他們看不到的角落裡,默默流下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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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歲的我，被爸媽領進校門從小學念起。
然後一路跳級,直到高中。
所有人都說我是天才,大器晚成罷了。
他們還說我比同齡孩子成熟,隻是有時候成熟得過分,說起話來像個老太太。
連我爸看我的眼神都變了，他說一見我就忍不住想跪下……
重生一世，我一掃前世膽小懦弱的樣子,活得瀟瀟灑灑。
畢竟，當知足凌駕於自卑之上，幸福將會貫穿人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