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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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斂腳步頓了頓。


轉身輕輕抱住公主的肩膀,軟下語氣。


 


「胡說什麼?我的心裡隻有皖皖一個人。」


 


……


 


我拽了拽旁邊看得饒有興致的異族男人。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無聲地示意:帶我走,立刻!


 


15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隨後攬住我的腰,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此地。


 


落地後,他並未松開我,反而正色道:


 


「剛才情況緊急,沒來得及跟白姑娘解釋。」


 


「其實我是突厥王子阿史那庭。」


 


「不知白姑娘看完今夜之事,是否願意同我合作一番?」


 


「譬如,報仇?」


 


這句合作和報仇讓我瞬間回過神。


 


看著我狐疑的表情,

他笑了笑。


 


「我父汗不久前已向大安求娶公主。畢竟目前突厥與大安都需要喘息之機,因此這樁和親是維系眼下和平的唯一紐帶。」


 


他頓了頓,直視著我的眼睛,語氣帶著胸有成竹的篤定。


 


「而元斂為了保住公主,他定會提議讓你代替公主遠嫁突厥。」


 


「所以你我二人的合作便是——我需要你,答應他。」


 


16


 


那一夜,萬籟俱寂。


 


院門外忽然傳來沉重而凌亂的腳步聲,濃烈的酒氣隔著門扉都能聞到。


 


「小白……你睡下了嗎?」


 


是元斂。


 


想必我剛回來,侍從就通知了元斂。


 


而我蜷臥在榻上,緊閉雙眼,任憑淚水無聲地浸透枕衾。


 


自始至終,

未曾發出一點聲響。


 


他在我的屋外站了很久。


 


最終沉默地離去。


 


17


 


翌日,元斂果然踏入了我的房門。


 


「小白,其實眼下有件極要緊的事,需得你幫我。」


 


他凝視著我,鳳眸中流轉著熟悉的溫柔情意。


 


「前不久突厥使臣以十萬鐵騎相脅,求娶昭陽公主。然突厥蠻荒之地,可汗更是暴虐無道之輩,皖皖千金之軀,豈能涉險?」


 


「小白……」他修長的手指撫過我的臉頰,「你替公主嫁過去,可好?」


 


我倏地怔在他懷裡,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


 


「你讓我替公主……嫁給那個荒淫殘暴的可汗?」


 


元斂依舊維持著那副深情的姿態,

眼神卻不容置疑地直視著我。


 


「元斂……」Ṭû⁻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對我可曾有過半分真心?」


 


「……」


 


他不語。


 


我顫抖著手去解自己的衣帶。


 


外衫滑落,露出單薄的裡衣和瑩潤的肩頭。


 


我試圖用這最卑微的獻祭,喚醒他哪怕一絲憐惜。


 


「你看……我……」


 


「小白——


 


他猛地攥住我褪衣的手腕。


 


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聽話。


 


那兩個字,徹底澆滅了我最後一絲妄念。


 


心頭酸澀翻湧,痛得難以呼吸:「那你為何舍得讓我置身那樣的險地?」


 


元斂沉默了片刻,那短暫的停頓裡,隻有燭火噼啪作響。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竟帶上了一絲理所當然的冰冷。


 


「畢竟……你是妖。縱有萬一,總歸……是能脫身的吧。」


 


妖……


 


原來他就是這麼想我的。


 


18


 


那一刻,阿史那庭最後的話語毫無預兆地映入我的腦海。


 


「白姑娘放心,我父汗對你並無企圖,也不會碰你分毫。他需要的隻是一個不會帶來麻煩的和親對象。」


 


「若是大安公主去,

必會在我族中安插無數暗探密諜,而我族中……正在密謀推翻大安之事,絕不能讓她的人察覺。」


 


他伸出手,眼神坦蕩,「你我各取所需。我助你復仇,你助我瞞天過海。如何?」


 


我迎著他的視線。


 


「可大安傾覆,於我何益?」


 


「若是大安被推翻,那無論是他元斂還是一個區區公主。」


 


「到時豈不是都任你拿捏?」


 


「白姑娘心思澄澈,卻被元斂那等小人玩弄於股掌,蒙騙利用……這口惡氣,你真能咽得下去?」


 


「這口惡氣,你真能咽的下去嗎?」


 


沉默在我與他之間蔓延。


 


最終,阿史那庭退開一步,笑意依舊從容。


 


「白姑娘不必此刻答復。三日之內,

我靜候佳音。」


 


……


 


此刻,元斂那張臉就近在眼前。


 


熟悉的眉眼,我卻隻覺得陌生。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好。」


 


「我去。」


 


元斂看著我的笑容怔了一下。


 


忽然感覺好似有什麼珍貴的東西,永遠地失去了。


 


19


 


和親前夜,紅燭高照。


 


將素日肅S的東廠映出一片難得的喧囂暖意。


 


而我正身著鳳冠霞帔,由著女官做著最後的整裝。


 


垂落的紅蓋頭下,視線裡忽然闖入一雙玄色長靴。


 


「都出去。」


 


身前響起一道低沉的命令。


 


不知何時,元斂已悄然立在房中。


 


心頭一緊,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


 


他輕輕挑開了我頭上的那方紅綢。


 


蓋頭滑落,我猝不及防地撞進他的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


 


「小白……」


 


他的指尖微動,試圖撫上我的臉頰。


 


我脖頸一偏,避開了他的手。


 


隨後抬起手中的蒲扇,半掩住了臉。


 


向他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禮。


 


「元大人,」我的聲音透過絲絹扇面,帶著刻意拉遠的疏離,「此舉怕是於禮不合。」


 


他懸在半空的手頓了頓,終是緩緩垂下。


 


「這是你第一次同我行『人的禮節』。」


 


「也是第一次……」他頓了頓,「這樣喚我。」


 


「小白。」


 


「你同我生分了?


 


他的聲音辨不出情緒。


 


話音未落,窗外驟然傳來一聲清晰的瓦片碎裂聲。


 


緊接著是枯枝被踩斷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元斂眸光一凜,瞬間從方才那沉鬱的情緒中抽離。


 


「待著別動。」


 


緊接著他身影一晃,人已掠出門外,追著那異響而去。


 


幾乎在他身影消失在門外的同時,我身側的木窗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


 


一道雪白的身影靈巧地鑽了進來,無聲落地。


 


「二哥?」


 


我詫異地看著面前剛剛化為人形的二哥。


 


燭光下,來人身著窄袖勁裝。


 


他幾步竄到我面前,壓低聲音,語氣又快又急。


 


「阿漓,此去千裡,你……當真想好了?


 


「突厥王庭,未必比此地輕松。」


 


我直視著他的目光。


 


「二哥,這裡早已容不下我,也容不下……一隻狐。」


 


「此去突厥,雖然充滿未知,但我已經有了自己的打算。」


 


二哥微微一怔,隨即眼中漾開一抹復雜又欣慰的笑意。


 


他抬手似乎想揉揉我的發頂,最終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


 


「阿漓,你果真不同了。」


 


「記住無論何時何地,二哥永遠在你身後。」


 


願此行……能得償所願吧。


 


20


 


歷經半個月,和親車隊終於抵達突厥草原。


 


眼前的風光與中原截然不同。


 


滿目蒼茫遼闊,

空氣中彌漫著草原特有的自由氣息。


 


我被侍女扶著走下花轎,抬眼便望見了站在最前方的人。


 


竟是身著新郎喜服的阿史那庭。


 


那張俊美的面容上,綻開他一貫張揚的笑意。


 


我的眉頭倏然蹙緊。


 


「怎麼是你?」


 


他單手撫胸,微微欠身行了一禮,眼底的笑意更深。


 


「我代父汗,迎接新娘。」


 


他從侍女手中接過我的手,引著我徑直穿過迎親的隊伍。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聞言朗聲大笑。


 


「我父汗這輩子,隻認我母親一個女人,」他側過頭,眼中帶著促狹,「就如同你們中原那句『一生一世一雙人』。」


 


「所以啊,他可不敢娶你,」他嘴角噙著笑,語氣輕松,「不然日後跟我母親見面,

如何交代?」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向我。


 


「不過嘛,我可是草原上最優秀的勇士,你總不至於嫌棄我吧?」


 


這直白的自誇讓我一時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其實,嫁給誰我也不甚在意。


 


畢竟我遠道而來,為的本就是那份盟約。


 


當夜,在突厥子民的歡呼與篝火的映照下,我與阿史那庭完成了婚禮。


 


就在禮成之際,他在眾目睽睽之下忽然將我擁入懷中。


 


四周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喝彩。我身體一僵,怔在原地。


 


他這才松開,臉頰泛著一絲紅暈,笑道:


 


「別怕,這是我們突厥人的禮節罷了。」


 


大婚後,元斂安插在我身邊的兩個嬤嬤,很快被阿史那庭尋了由頭遠遠支開。


 


他似乎總怕我一個人來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感到孤獨。


 


即便軍務繁忙,也常抽空帶我在遼闊的草原上縱馬馳騁。


 


然而,曾被背叛的傷痕讓我意識到人心的叵測。


 


所以對於他的示好和靠近,我一直保持著疏離。


 


21


 


未過多久,便迎來了阿史那庭的生辰。


 


他興致勃勃地來邀我出席夜宴,明亮的眼眸裡滿是期待。


 


然而,我指尖掐算,心頭卻是一沉——那夜,是月圓。


 


自從內丹缺乏,狐族的情毒發作愈是頻繁。


 


而二哥給我的清心丹,僅剩的最後一顆已經用掉了。


 


於是我垂下眼簾,隻好婉拒。


 


「近日身子有些不適,恐怕難以赴宴。」


 


他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


 


卻依舊溫言叮囑侍衛。


 


「給夫人送些溫潤滋補的羹湯去,

好生照料。」


 


是夜,王庭方向篝火熊熊,歡聲笑語隨風隱約傳來。


 


襯得我的毡房愈發清冷寂靜。


 


臨近月圓,體內熟悉的灼熱感以及洶湧的情毒,幾乎要將我的理智焚盡。


 


終於,我再無法維持人形,雪白的狐影悄無聲息地竄出,憑著本能奔向草原深處那處寒泉。


 


當冰冷的泉水漫過皮毛。


 


刺骨的寒意稍稍壓下了血脈中的躁動。


 


我沉入水底,隻留鼻尖在水面,貪婪地汲取著這份清涼,意識在對抗與沉淪間飄搖。


 


就在這迷蒙混沌之際,一陣水波擾動。


 


我獸瞳頓張,抑制不住心中的戾氣。


 


有人,踏入了這片屬於我的寒泉。


 


朦朧中,我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清冽氣息。


 


……誰?


 


22


 


本能驅使著水中的我循著那氣息悄然靠近。


 


來人溫熱的軀體近在咫尺。


 


寬肩窄腰的輪廓在水中若隱若現。僅僅是靠近,那股令人發狂的燥熱便奇異地得到了撫慰。


 


當本能壓過了最後一絲清明。


 


我不自覺地化回人形,冰涼的手臂不管不顧地環上他的腰身。


 


滾燙的臉頰貼上他堅實的背脊。


 


好似察覺到了來人的掙扎。


 


我不滿地狠狠咬了他一口。


 


這人僵硬了一下,但終究默許了我的為所欲為。


 


我滿意地用指尖在他緊實的腰側肌肉上笨拙地摸索。


 


唔……就是有點太硬了,硌手。


 


這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


 


隨後便徹底沉淪於熾熱粘稠的欲望裡。


 


……


 


23


 


不知過了多久,再次睜開眼,已是翌日清晨。


 


我躺在自己毡房柔軟的毛毯上,昨夜如何歸來,全無印象。


 


然而體內卻傳來一種久違的、奇異的充盈感。


 


一股溫厚純陽的精氣,如暖流般悄然滋養著我因失去內丹而長久虛弱的身體。


 


昨夜……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帶著滿腹的疑惑走出毡房。


 


迎面恰好碰上帶隊巡視的阿史那庭。


 


四目相對的剎那,他整個人倏地頓住。


 


那張向來張揚俊美的臉竟「騰」地一下紅了個透頂。


 


他甚至不敢與我對視半秒,猛地轉過身,拔腿就走。


 


「阿史那……」我下意識開口喚他。


 


誰知他聽到我喚他,腳步更快了,幾乎要跑起來。


 


我愕然地看著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目光落在他明顯同手同腳的僵硬姿態上。


 


連走路都順拐了,他自己竟渾然不覺麼?


 


結果他自己又回來了。


 


眼神幽怨,活脫脫是個被輕薄了的小媳婦。


 


我看著他頸間的幾處紅痕,好心問了一句:


 


「你脖子上是被蚊蟲叮咬了嗎?」


 


結果他看起來更加哀怨了。


 


「夫人是當真不記得了,還是不想負責?」


 


被他這樣看著,我心頭莫名湧起一股當了負心漢的心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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