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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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說雲霄宗是收破爛的。


 


在拜入宗門之前,大師姐是山村野婦,師妹是跋扈小姐的洗腳婢。


 


以及,我,一個路邊與野狗搶食的乞丐。


 


「哪裡來的臭魚爛蝦,也妄想一窺天道?」


 


這樣的話,我已經聽過無數遍了。


 


師父說等我們閉關結束,就下山踢館,讓那群老不S的瞧瞧雲霄宗的風採。


 


可沒想到,終於等到我們出關,師父瘋了……


 


1


 


莫家弟子把師父送回來的時候,正好是我們幾個出關的日子。


 


「你們的師父被魔物所傷,變成了一個瘋子。」


 


像對待畜生一樣,師父被鎖在精鋼鍛造的鐵籠裡。


 


涎水混著血絲從外翻的獠牙間垂落,他喉間溢出嗬嗬怪叫:「肉..

肉...」


 


「是我們大意了。」莫家弟子的臉上沒有絲毫歉意,「請你們師父協助莫家收復魔物,一不小心,竟叫他著了那魔物的道。」


 


「莫家開了恩,準許你們參加五十年一度的宗門比試,算是一點補償吧。」


 


他們踩爛了師姐精心栽培的菜畦,砍碎了師妹親手雕刻的牌匾,看著雲霄宗僅有的三座茅草屋,譏笑聲越來越大。


 


「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毛頭小子,給自己取了個雲中道人的名號,帶著一群歪瓜裂棗,居然想要修仙?」


 


「真是可笑之極!」


 


如今修仙界已經被三大宗門勢力把控,要想得道成仙,心法、丹藥、靈石缺一不可。


 


普通人想要修煉成仙,難如登天。


 


可師父偏不認這個理。


 


他帶著我們幾個開宗立派,創立了雲霄宗——一個隻收普通人的門派。


 


歷經幾十年苦練,臨到閉關,師父說要出去除魔,等回來就帶著我們下山踢館,讓那群老不S的見識一下雲霄宗的風採。


 


可沒想到……


 


莫家弟子踹了踹牢籠,「好好看著,別讓他出來禍害人。」


 


「今日春光極好。」


 


「什麼?」他們一愣。


 


我咽下喉中血腥,「宜下山S人。」


 


2


 


「專收破爛的雲霄宗來了!」


 


三大宗門的弟子紛紛朝我們看過來。


 


我跳下「嘎吱」作響的木劍,順著九萬層石梯往上看,是莫家玄陽宗高不可及的牌匾。


 


門口的莫家弟子滿眼鄙夷,「要想報名參加宗門比試,需先交一千靈石!」


 


眾目睽睽之下,師姐掏出了一隻雞。


 


莫家弟子瞠目結舌:「這是……靈獸?


 


「對。」師姐一張臉冷若冰霜,「七七四十九天精心呵護,才能得這一隻。真是便宜你們了。」


 


「靈獸」拼命掙扎,雞毛亂飛,莫家弟子的臉都黑了。


 


我和師妹見怪不怪。


 


我倆對清冷大師姐的美好幻想,早在看見她用大名鼎鼎的寒霜劍挑牛糞澆地那一刻,灰飛煙滅。


 


大師姐曾說:「我本來在村裡喂雞喂鴨住得好好的,不小心手賤撿了個落難貴公子,看他長得俊俏,便想著留著他做一段露水姻緣。」


 


「我好心收留他,那小白臉竟然說我是山村野婦,辱沒了他尊貴的身份。捅了我一劍不夠,還要將我挫骨揚灰!」


 


「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那廢物修的是無情道。S了八任妻子,取她們的心頭血,隻為助自己得道!」


 


「師父把我從S人堆裡撈出來的那一刻,

我就發了毒誓。早晚有一天,我要一報還一報!」


 


莫家弟子勉為其難地收下:「你要與誰對陣?」


 


她摸了摸腰上的劍,指著不遠處,被無數女修們簇擁著的紫袍男人,「那個花枝招展的野雞。」


 


莫家弟子大驚失色:「我們宗主的嫡孫,莫予卿?」


 


我和師妹對視一眼:「完了,前夫哥要遭殃了。」


 


師姐這是要,新仇舊怨一起報。


 


3


 


「比試第一場,玄陽宗莫予卿,對陣雲霄宗李鳳儀!」


 


傳音符剛落下,前夫哥已經怒氣衝衝地站在了比試臺上。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第一場就敢挑刺我?」


 


看見師姐,他一驚:「你還沒S?」


 


「本以為你早已滿臉褶皺、身形佝偻,一輩子爛在哪個山溝溝裡。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

還修上了仙?」


 


他的目光落在師姐腰間木質的劍鞘上,那是她昨夜去後山現削的。


 


「要想修煉成仙,心法、丹藥、好劍,缺一不可。」他嗤笑一聲,「你這是傍上了哪個宗門的老頭?也不知道傍個有錢的?」


 


不管前夫哥如何羞辱,師姐始終一言不發,直到他提劍而來。


 


師姐背著手,腳尖輕點,從背後冷不丁給了他當頭一棒。


 


「太慢——」


 


前夫哥惱羞成怒,使出了九成功力。風卷雲襲的劍勢,被師姐用劍鞘輕松劈開。


 


「太弱——」


 


師姐不像是在與人比試,倒像是在街頭耍猴。


 


華麗的衣服被劃得破破爛爛,前夫哥氣急敗壞:「你怎麼還不拔劍?」


 


「拔劍?」師姐皺眉,

臉上是真情實感的疑惑,「那你還怎麼活?」


 


「要不是弄丟了寒霜劍,我必定能勝你!」


 


「你是說……這把劍?」


 


劍鞘應聲而碎,寒霜劍一出,空氣中都凝了幾分冷意。


 


師姐身形一動,快得無影。


 


前夫哥目光凝滯了一瞬,已經被寒霜劍直指命門。他跌倒在地,驚得結結巴巴:「你……你也練得無情道?」


 


師姐垂眸,蔑視的眼神像是看地上的垃圾,「當初被你的皮囊所迷惑……現在看來,還不如一個街頭的小倌。」


 


寒霜劍緩緩劃過他的臉,「這就是莫家嫡孫的水平?不過如此。」


 


「我看,這莫家宗主的位子,不如我來坐。」


 


師姐眼睛一眯。


 


「來,叫聲奶奶聽聽。」


 


4


 


看臺上一陣騷動。


 


莫家宗主坐不住了:「這是哪家的女修?」


 


師姐冷笑:「雲霄宗啊。」


 


「三天前,你們還派人將我們的師父送了回來。說什麼協助你們伏魔,但怎麼隻有我師父著了魔物的道?」


 


「還有,莫家門下弟子三千,什麼時候要靠一個落魄宗門來庇護?」


 


臺下看官開始竊竊私語,這莫家老頭的臉色有些掛不住。


 


他臉色鐵青,語氣咄咄逼人:「五十年一次的宗門比試,正好趕上莫家與白家聯姻,雙喜臨門之際,雲霄宗難不成要趁機鬧事?」


 


「白家?」師妹突然向前一步。


 


她面色慘白,下意識握緊手中的穿雲弩,「貴派弟子要娶的,可是白家大小姐白盈盈?


 


莫家老頭臉上帶了一絲不屑,「那是自然,莫家的孫輩,自然要娶身份最尊貴的女子。」


 


師妹渾身發抖,像是想起了什麼往事。


 


隻有我知道她為何如此。


 


我的師妹,自小就被賭鬼父親賣給牙婆,牙婆又把她賣給富商。兜兜轉轉,最後做了跋扈小姐的洗腳婢。


 


洗腳也就算了,還要給她背鍋。


 


小姐翻牆,她受罰;小姐私會情人,她被打了五十大鞭。為一點碎銀,師妹常年兢兢業業。終於熬到小姐成親,瘋批男二帶著兵馬來搶人,小姐毫不猶豫地把她拉到身前擋箭。


 


滔天的箭灑下來,師妹被扎成了刺蝟。


 


我和師父下山歷練,混在賓客中喝酒,順手把她拎了出來。


 


鮮血浸湿了水桶,師父在給她療傷。我手抖著幫她拔箭,她咬著發白的嘴唇,

還在安慰我:「早知道少吃點了,我現在是不是很像一隻豪豬?」


 


血「哗哗」流著,我讓她少說幾句,她卻神志不清地握住我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本以為給大小姐當幾年奴婢,攢夠了銀子,能回老家種個一畝三分地,過上幾天踏實日子。」


 


「結果那天給這顛婆敬茶,她見我的手比她的白,揚言要把我賞給那跛腳的燒火匠做婆娘。」


 


「他們的命金貴,我們這些路人的命就低賤嗎?像對待牲口一樣,把我拉去配種?」


 


自打師妹撿回一條命,拜入了宗門,好幾次我都被半夜的吼叫聲驚醒。


 


後山地動山搖,是師妹在練功。


 


山中桃花開了又落,她的功法與怨恨一同瘋漲,直至今日,終於有了個去處。


 


「整整三十二支箭。」看著莫家宗主離開的背影,

她捏碎了杯盞。


 


「連帶著師父的仇,明日,我要一根一根討回來!」


 


5


 


跋扈小姐與三個男人的愛恨糾葛,已經被編成了話本,世人皆稱曠世絕戀。


 


至於我們這些路人,當然隻是花團錦簇下,灰撲撲的背景板。


 


「我說要最紅最豔的牡丹!你這個賤人怎麼給我找來了白芍?」


 


「還有你,梳頭沒輕沒重地,是想S嗎?」


 


來賀喜的賓客都排到了城門外,而今天的主角——白盈盈,還在梳妝。


 


她看著手邊的白色芍藥,對著低頭惶恐的丫鬟又打又罵。


 


白盈盈抄起一旁的剪刀,就要往丫鬟的臉上劃去,我掐住了她的手腕。


 


「小姐,今日是您大喜的日子,傷了人不吉利。」


 


她一怔,

慍色染上美豔的臉龐,「你竟然阻攔我?」


 


眼看巴掌就要摑在我的臉上,跪在地上的師妹拽住了白盈盈的衣角。


 


白盈盈這時候才感覺到不對勁,她猶疑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許久,又轉向扮作丫鬟的師妹。


 


「你們是誰?!」


 


師妹緩緩起身,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大小姐,好...久...不...見...」


 


白盈盈盯了師妹半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低賤的人,命就是硬啊。」


 


「怎麼,你今日來找我,是想求我,繼續做我的的洗腳婢嗎?」


 


她拎起大紅色衣裙,眉目間滿是得意,「牙婆把你賣給白家,你世世代代都是我白家的一條狗!」


 


師妹一點笑容也沒有。


 


我默默退後半步。在大師姐和我的燻陶下,師妹早就從唯唯諾諾的丫鬟,

變成了一點就著的炮仗。


 


現在的師妹,發起瘋來,那可是十頭妖獸都攔不住的。


 


果不其然,師妹突然伸手,徒手掰斷了梳妝臺的一條桌腿。白盈盈今日要戴的鳳冠,「哗啦」一聲,摔了個四分五裂。


 


「啊——你這個賤——」


 


還沒等她罵出口,師妹已經把桌腿狠狠砸在了她的腦袋上。


 


白盈盈一臉難以置信,「你膽敢……」


 


話還沒說完,師妹又一巴掌上去。


 


「讓你嘴賤!」


 


白盈盈捂著腫成豬頭的臉,她又恨又氣,「你不是沒S嗎?為什麼這麼恨我?」


 


柳葉眉輕輕一蹙,美目蓄滿晶瑩的眼淚,她故作委屈:「你不覺得我可憐嗎?不能跟我愛的人在一起,

還要被其他男人強取豪奪……」


 


「可憐你?」師妹要被氣笑了,「你讓一個丫鬟可憐她錦衣玉食的主子?」


 


「你與青梅竹馬裴郎私會,被發現後,我要替你挨打。」


 


「你的瘋批男二來搶親,你把我扔出去擋箭。」


 


「而今莫家弟子要娶你,為了堵住闲言碎語,他S光了所有下人,隻為保全你的名聲……」


 


「那又如何?」白盈盈一臉無辜,「你們所有人的性命,都沒有我與他們的情愛重要。」


 


眼看著裝柔弱沒有用,她換上狠毒的臉色:「今日我受此等大辱,明日我要你們宗門所有人陪葬!」


 


「陪葬?我們此番下山,就是讓你們所有人給師父陪葬的!」


 


我踹開了門,和藹道:「白小姐,

現在你隻有一個選擇,盡力跑。因為,後面還有三十二根箭等著你。」


 


白盈盈大驚失色,慌忙奪門而出,滿頭珠釵「叮叮當當」掉了一路。


 


前來賀喜的賓客對著衣衫不整的新娘子議論紛紛。不顧人們的議論,她大喊:「救命——裴郎救我——」


 


師妹已經站在了屋脊上,她取下箭,拉滿弓弩。


 


白盈盈還在逃命,一支箭破雲而來,射中了她的小腿。


 


「第一箭,雨夜的罰跪。」


 


「第二箭,寒冬的冷炭。」


 


「第三箭,白日裡平白無故的辱罵。」


 


……


 


一支又一支箭密密麻麻地朝著她飛去,偏偏都避開了要害。白盈盈拖著殘廢的雙腿,艱難往前爬,眼中怨毒依舊不減:「憑什麼……憑什麼她們都甘願為我S,

就你不行?」


 


「甘願?」


 


「丫鬟就得甘願為主子賣命?路人就得甘願淪為主角的背景板?蝼蟻就得甘願任人踩踏?」


 


「白盈盈……」師妹再一次拉滿弓,「你瞧好了。」


 


「這第三十一箭,不是為我自己,是為天底下所有被輕視、被作踐的普通人!」


 


殘陽如血,白盈盈已經沒了呼吸。


 


莫家宗主姍姍來遲,他跳下劍,氣急敗壞:「我要把你們雲霄宗趕盡S絕!」


 


「嗖」一聲,最後一箭,釘在了白家牌匾上。


 


牌匾四分五裂,衝著莫家老頭砸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別急啊!」


 


「等二師姐拔劍,三大宗門,爛的可就不止牌匾了!」


 


6


 


大師姐羞辱了莫家,

師妹毀了兩大門派的聯姻。莫家與白家震怒,聯合金家,派出三大門派的弟子來追S我們。


 


對著烏壓壓的人群,我聲如洪鍾。


 


「第一,試煉場上比試輸贏與場下無關,這是三大宗門訂下的規矩。」


 


「第二,白家大小姐當年如此作踐人,師妹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何錯之有?」


 


「第三,我師父被你們害成那樣,三大門派還沒給雲霄宗一個說法!」


 


「嗤」一聲輕笑,人群如潮水般退去,裝潢華貴的轎子緩緩駛出。


 


轎中坐了個身穿金袍、頭戴玉冠的貴公子。他優哉遊哉抿了口茶,「三大門派並不是針對雲霄宗,隻是,你們開了個不好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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