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我怎麼辦……」
【宿主，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真誠是永遠的必S技！說你想說的就好！】
我想了想，隻好艱難地開口：
「我喜歡你長得好看，身材好，接吻技巧很高……」
我沒有想說的，我隻有能說的。
這是我目前所有的信息，憋不出別的了。
說完，我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秦遂的表情，不知他會作何反應。
沒想到秦遂的臉色同樣古怪。
像是尷尬，像是想笑，又像是無奈。
我問系統：「他的臉抽筋了？」
系統：【這倒沒有，
但是攻略值又上升了十個百分點！宿主你真的是天才！】
【你真的，每一個舉動都落在我意想不到的點上，結果，嘿，居然也是我意想不到的！】
我隻覺得無比不安……這撞大運的頻率太高了，不會折壽吧？
10
折壽的事很快就來了。
秦遂說，他父母聽說了我的事，想見見我。
「所以，今天晚上跟我去我家吃飯吧，你放學了做我家司機的車，跟我一起走。」
我瘋狂找借口逃避：
「可是，我今天……學數學學得有點惡心，胃口不好！」
「我怕我會在叔叔阿姨面前吐出來，這多不好！」
「還有，我……」
秦遂皺眉，
伸出食指貼在我的嘴唇上，像個封印的動作。
「你不是喜歡我嗎？去我家見我父母不開心嗎？」
這麼說，我好像是應該開心的。
於是，我隻好點了點頭：「開心的，就是太緊張了，所以害怕。」
可秦遂並沒有像正常操作那樣，說幾句「我父母人很好，別擔心，他們會喜歡你」之類的話。
相反，他嘴角牽起一個譏諷的笑：
「他們那樣的人……你確實應該緊張緊張。」
我對著系統淚奔：
「秦遂的父母是什麼樣的人呀？會很兇嗎？會在飯桌上給我寫支票讓我離開他們兒子嗎？」
系統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宿主，秦遂是這篇文的瘋批反派，你還記得嗎？】
【秦遂他能變成瘋批，
有他那癲公顛婆爸媽一大半的功勞。】
【這倆人經商暴富以後，其實精神已經不太正常了，隻是生活還能自理，所以看上去像正常人而已。】
【他們對秦遂毫無教育可言，就是打罵和出氣，要不是秦遂命大，絕對活不到現在，他的身上很多小時候留下的永久性疤痕——皮帶抽的，高爾夫球杆打的，還有煙頭燙的。】
我瞠目結舌。
完蛋，更害怕了……
秦遂平時獨自住在離學校近的公寓裡，他真正的家在這座城市富人區的最靠裡位置。
坐上他家裡派來的車後，秦遂和我一路無言。
車窗外下起了雨，雨點越來越大，噼裡啪啦地砸在耳邊。
我從後視鏡裡看見，他的面色陰沉無比。
山雨欲來風滿樓。
其實聽完系統講的那些事，我對秦遂多了幾分真情實感的憐憫。
所以，即使他一言不發還臭臉，甚至在下車的時候不願意等等我，我也隻是一味的共情。
我在原本世界裡的原生家庭，也並不幸福，就是一對不成功的普通人成了失敗的父母，在我身上瘋狂尋找掌控的快感。
但至少，沒有像秦遂那麼慘。
進門時，我看見門口擺了一副高爾夫球杆。
秦遂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
我鬼使神差地小跑到了他身旁，牽住了他的手。
好家伙，冰涼的，像個S人。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但動了動手，調整角度，跟我十指相扣了。
系統吹了個口哨：【宿主你真是天賦型選手！攻略進度百分之七十了！】
我默默垂下頭，
許願這一切趕緊結束。
秦遂的父母在正廳等著我們，臉上卻沒有半點見到孩子的開心。
反而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秦父是個一臉褶子的嚴肅男人，神色倨傲地打量了我一番：
「誰家的女孩兒，長得這麼小家子氣？」
我從自己父母那裡聽過更難聽的貶損，這個評價對我可謂毫無攻擊力。
我笑了笑，不說話。
秦母抬了抬下巴，對著秦遂開口：
「白培養你這麼多年，就這眼光？你要是不改改這眼界，可別指望我們把家業交到你手裡！」
「不是說讓你回家要穿正裝嗎？你這身醜衣服是哪裡買的？給你錢就用來亂花？！」
秦遂的額角爆出青筋。
而我卻先開口了：
「你們這樣對自己的兒子，
不怕他以後拔你們氧氣管嗎？為人父母，不代表他是你們的奴隸吧！」
11
是系統逼我說的。
它讓我趁熱打鐵，趕緊在這種關鍵時刻為男主出頭。
【剛才你牽個手，進度就加了十個點，現在正是攻略的好時機啊！】
於是，我鼓起勇氣，說出了這句在我心裡埋藏了十幾年的話。
我小時候在那樣窒息的環境下長大，父母的打壓和精神操控讓我覺得，痛苦都是我的問題，是我太矯情。
可是沒有人告訴我，錯的不是我。
今天這句話，就當我為當年的自己出氣了吧。
但秦遂不知道我的真實想法。
他看我的眼神，已經開始融化了。
這句話仿佛給了他勇氣。
他大步走到門邊，拿起了那根高爾夫球杆，
然後重重揮在門上，發出一陣巨響。
伴隨著門外的雨聲，仿佛一記驚雷。
秦父和秦母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齊齊後退。
像是害怕下一杆子會打在他們自己身上。
秦遂扔下球杆，走到他們跟前，唇角上揚，語氣陰沉：
「爸，媽，是你們把我養成這樣的，你們不喜歡嗎？」
「放心，現在我已經長大了，以後我們有很多時間好、好、聊、聊。」
說完，他突然牽起了我的手，毫無徵兆地朝雨幕裡奔去。
系統：【宿主，你居然用一句話把反派的叛逆節點前置了！牛啊！現在還整雨中奔跑這一出，挺浪漫啊！】
我的眼睛被雨點砸得睜不開，身上也湿透了，冰涼的校服貼在皮膚上，無比難受。
秦遂像個被松開了狗鏈的大型犬，
在雨中放肆地撒歡。
見我縮成一團，他直接將我打橫抱起，用他胸口的溫度給我取暖。
「許芯芯，你一輩子都要在我身邊，聽到沒有？」
系統：【攻略進度，百分之八十！恭喜！！！】
我打了個巨大的噴嚏，被噴嚏的後坐力重重一推，感覺我的腦漿都快被晃勻了。
秦遂他倒是發泄痛快了，但我的身體遭不住淋雨吹風，直接幹發燒了。
意識模糊之前，耳邊恍惚縈繞著秦遂忽遠忽近的聲音：
「你沒事吧？不要嚇我！」
「我錯了……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你趕快好起來，你好起來了我給你當狗！」
系統：【攻略進度：百分之九十，PS，我就說你是天賦型選手，
自己發燒還能讓反派自我攻略！】
12
鼻塞頭疼很難受。
但是，許芯芯的家好溫暖。
她擁有一個寬敞明亮的房間，一個溫柔的媽媽，關懷的爸爸。
簡直是我夢裡的家。
見我淋雨渾身湿透，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罵我S哪去了，而是心疼地給我擦身體，放熱水洗澡。
媽媽守在衛生間門口，聽見我的動靜小了，就要趕緊問一句：「芯芯，沒事吧？要不要媽媽幫你？」
我衝著熱水澡，眼淚就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跟熱水混在一起，臉頰又燙又疼。
裹著浴巾，從霧氣氤氲的衛生間出來時，我的腦子還是暈暈乎乎。
媽媽給我喝了兩顆感冒藥和一杯熱牛奶，然後親手給我掖了掖被子。
暈就暈吧，可能是因為太幸福了。
我的夢很不安穩，不知為何，居然聽見了秦遂的聲音。
「許芯芯！看窗戶——窗——戶——」
系統把我從美夢裡叫醒了：【宿主！醒一醒，秦遂來找你了！】
我被強制開機，還帶著起床氣，結果一看窗外，所有瞌睡都被嚇醒了。
我的房間在三樓，有個小陽臺，被一扇落地窗隔開。
那個盤著長腿，坐在落地窗前的人，可不就是秦遂？
見我醒來，他立刻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像個做錯了事後心虛地搖著尾巴的大狗。
系統：【媽呀，秦遂在戀愛裡居然是這副德行，秦密歐？】
我揉了揉腦袋，踩著拖鞋，打開了落地窗。
秦遂拍拍灰站了起來，
卻躊躇著不好意思進我房間，臉還可疑地紅了。
「你……要不披個外套吧，天涼了……」
我穿著長袖長褲睡衣，但剛才睡覺不老實，扣子開了兩顆。
露出了一點鎖骨下白皙的皮膚。
我一手扣扣子，一手擋住秦遂的眼睛。
秦遂發出一聲悶笑。
他閉上眼，睫毛掃過我的掌心，痒痒的。
我不太舒服，趕緊把手移開，他的眼睛還是乖乖地閉著。
「睜眼吧，我把扣子扣好了。」
秦遂滿臉關切地注視著我，眼裡盛滿了溫柔。
他輕輕揉了揉我的腦袋，沉聲道：「我很想你。」
我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擠出一抹笑容：「謝謝你來看我……」
秦遂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半晌，他語氣微冷，皺眉道：「你生氣了？」
我趕緊搖頭：「沒有啊，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為了掩蓋心虛，還主動伸手抱了抱他。
秦遂拉開了我們的距離，漆黑的眸子注視著我，裡面閃著我讀不懂的情緒。
我們相對無言地站著，沒有人主動開口打破沉默。
最後，秦遂垂下眼眸，退回了陽臺，一個翻身，就消失在了我的視線。
我的心情沉到谷底，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麼別扭。
秦遂不喜歡我的時候，我騙他騙得毫無心理負擔。
可他現在好像真的喜歡上了我，我反倒不能心安理得地偽裝了。
還是太有道德了。
系統對我說：【宿主，你可能想不到，剛才秦遂氣得要S。】
我耷拉著腦袋：「我又不傻，
這有什麼想不到的？」
系統慢悠悠地補充：【但是攻略值還上漲了百分之十。他最生氣的時候，意識到自己之所以這麼生氣，是因為他真的喜歡上你了，攻略值就上去了。】
我：「啊？」
系統頗為感慨：【你們倆，一個不愛裝愛，一個愛裝不愛，其實還挺般配，我都有點磕你倆了。】
我：「……」
13
我在家貓了整整一個星期。
其實第三天，我就完全退燒了。
但是爸爸媽媽看到我還是蔫蔫的，擔心我沒好利索，居然允許我接著請假。
不僅如此，還換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給我準備小驚喜。
他們會因為我開心而感到開心。
我幸福得有些恍惚了。
沒有進入這個世界之前，
我發燒到渾身滾燙，也隻能請兩節課的假，出去掛個吊瓶，然後就被我爸媽罵罵咧咧地送回教室，接著聽講。
「一點小病而已，又燒不S？我們辛苦供你讀書，你就好好讀書，別一天到晚想著偷懶！」
言猶在耳……
我第一次感激這個系統，把我送到這個世界。
至少它讓我感受到了我夢裡都不曾有過的愛。
但返校的第一天，我就幸福不起來了。
秦遂雙手插兜，靠在我們班的後門，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全班都在竊竊私語，猜測發生了什麼。
我縮在位置上裝鴕鳥，祈禱這課間十分鍾趕緊過去。
但秦遂沒有給我機會：
「出來一下吧，我有話想問你，我知道你看見我了。」
我沒招了，
隻好風蕭蕭兮易水寒地朝他走去。
秦遂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卻透著令我不寒而慄的氣場。
系統：【宿主，別太擔心，攻略值還沒有掉下去，他可能隻是假生氣，跟你鬧脾氣呢，你哄哄他就好了！】
我反問系統：「怎麼哄？騙他說我喜歡他，然後一直騙到攻略值達到百分之百，我就一走了之嗎？」
系統：【呃……或者你也可以不走？反正任務已經完成了，沒有被抹S的風險了，你倆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我對系統強調：「可是我不想騙他了，對不起。」
系統像是要崩潰了：【你什麼情況啊？這攻略值都快百分之九十了你說不攻略就不攻略了？！誰要求你非得有素質了，他都喜歡你了，你騙騙他也是對他好啊！】
我無視了系統的咆哮。
「秦遂，我騙了你。」
秦遂的聲音冷了下去：「我也這麼猜的，但是我希望我我錯了……可惜沒猜錯。」
系統：【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攻略值掉到百分之六十了，你在幹什麼啊！】
我深吸一口氣：「我很抱歉，希望沒有帶給你太多困擾。」
系統哽咽：【你帶給了我很多困擾……】
我抽空回復它：「所以我現在要及時止損啊，別哭了，對不起，我錯了，我一開始就不該答應你。」
系統：【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秦遂的眼尾泛了紅，聲音也微微發抖：「我要一個解釋，你為什麼要來招惹我？你就這麼恨我？」
我怎麼解釋？
我垂著腦袋：「原因很復雜，
我不好解釋，但是秦遂，其實了解你以後，我發現你人挺好的，所以我不忍心繼續騙你。」
「我不恨你，我隻是有點心疼你。」
秦遂的拳頭捏緊又放開，最後僵硬地轉身離開了。
而系統垂S病中驚坐起：【宿主，你給他下藥了？你最後一句話說完，他的攻略值又回到百分之九十了，擱這坐跳樓機呢？】
14
當晚，我在滿腹心事中入睡。
凌晨三點，被發瘋的系統吵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奇跡啊！秦遂的攻略值滿了！】
【而且我去翻記錄，發現他一個晚上沒睡，就擱那自我攻略，硬生生自己把自己哄到了百分之百，還能這樣？】
【宿主，不是我說，你真的天生就該幹這行，看似窩囊,其實狂野,看似無情,反而能讓攻略對象S心塌地！
邪修啊邪修！】
最後，系統問我：
【你的任務完成了,也算是秦遂自己幫你完成了……你現在可以選擇離開，回到原本的世界，請問是否選擇啟程？】
我本以為，在可以選擇的這一刻我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可是躺在許芯芯柔軟的大床上,我猶豫了。
還有十幾天,是許芯芯媽媽的生日。
我還給她挑了一條項鏈,想等生日的時候送給她。
可她不是我的媽媽啊……
我真正的媽媽,是一個暴躁易怒的女人，每天在外面擺攤賣飲品掙錢，在別人那裡受了氣,就回家發泄在我的頭上。
可是她勒緊褲腰帶攢下的每一分錢,卻又實實在在地花在了我的身上。
她給我的愛很有性價比,
不多不少。
沒有多到讓我舍不得離開,卻也沒有少到讓我想徹底逃離。
系統看出了我的糾結,然後告訴我：
【如果你舍不得這裡的親人,那就多待一段時間唄。】
我攥著被角,糾正它：「他們不是我的親人，是許芯芯的親人。」
系統嘆氣：【宿主，你要記住，你就是許芯芯。】
【無數個平行宇宙裡，同樣的許芯芯這個殼子下，有不同的靈魂,你隻是其中之一而已。】
【現在,你就聽從自己的想法,想不想留下來？】
我斟酌再三：「先留下來吧，我想至少給媽媽過完生日。」
這一次,我沒有強調「許芯芯媽媽」。
第二天,在學校的走廊上看見秦遂時,我第一反應就是躲開。
可他仿佛預判了我逃跑的路線，像個追蹤導彈一樣緊緊綴了上來。
「許芯芯，其實我去問過很多人，他們都告訴我，你以前的性格不是這樣的。」
「不久之前，你突然轉了性，從樂觀積極變得小心翼翼,三句話不離『謝謝』和『對不起』。」
「但是我喜歡上現在的你了,我非常,非常確定。」
「因為你善良,堅強,勇敢,讓人看一眼,就移不開視線。」
我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秦遂的這番話,一點都不想設定裡那個瘋批校霸該說的樣子。
仿佛這個角色因為我長出了血肉。
他的眼神無比明亮，一字一句地對我說：
「所以，這一次換我來追你,好嗎？」
我的臉頰有些發燙，但鼓起勇氣，回應了他：
「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