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輕輕抱住我，低聲說。
「我不喜歡你，但你可以挽著我的手離開，不要哭哦。」
三年後，看到他遺物裡的日記。
我才知道，他愛我入骨，卻因查出癌症狠心拒絕我。
幸好，我重生回了告白他之前。
1
今天是 2 月 14 號。
又是一年的情人節。
我看著滿大街擦肩而過的親密情侶，心裡有種淡淡的傷感。
三年前的情人節，我當眾對男神沈秋表白。
失敗了。
但我永遠記得當時，他溫柔地笑著輕輕抱住我時的溫度。
以及撲鼻而來的冷香氣息。
他在我耳邊低聲說。
「抱歉，我不喜歡你。但你可以挽著我的手離開，不要哭哦。」
我當時很不爭氣，眼淚立刻湧出了眼眶。
沈秋猶豫了很久，嘆了口氣，才安慰般地撫了撫我的頭發。
2
想到沈秋，我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
也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女朋友。
如果有的話，
今天是情人節，他應該會和女朋友一起甜蜜地度過吧。三年了，我還沒徹底把他忘記。
因為我想不通，為什麼我告白完的第二天起。
他就再也沒來過學校……
嗡嗡嗡。
包裡的手機突然振動。
拿出來一看，是陌生號碼。
我疑惑中，還是接了起來。
沒等我問，那邊傳來抽泣哽咽的女孩聲音。
「請、請問，是顧曉悠嗎？我叫沈瑤，是沈秋的妹妹。能麻煩你來醫院見我哥最後一面嗎，我哥他要、嗚嗚嗚他要死了……」
3
我不記得我是怎麼跑到醫院的。
等我站在病房門口，看到的是被白布蓋住的沈秋。
我沒勇氣上去掀開白布，愣愣地跟著來到太平間。
沈瑤再次打開白布的那刻，我才看到床上瘦骨嶙峋的沈秋。
他雙眼緊閉躺在冰冷的擔架床上，皮膚死白，頭發早就掉完了。
接下來的三天，我渾渾噩噩。
陸陸續續從沈瑤的口中得知。
這三年來，沈秋一直在和病魔鬥爭。
可還是沒有挺過去。
沈瑤說，沈秋彌留之際，叮囑她千萬不要告訴任何朋友他的死訊。
因為，怕我也得知這個消息。
4
我離開沈秋的葬禮時，沈瑤給了我沈秋的日記本。
她對我說。
「雖然我這樣做對你很不公平。但我也想讓你知道，我哥對你的心意。」
回到家，我就迫不及待地翻開了。
「2020 年 2 月 14 號。
我不愛寫日記。
但今天，是我最痛苦的一天，我拒絕了最想共度餘生的人。
當時，我正在宿舍收拾衣物，準備休學好好抗癌。
她在樓下拿著喇叭呼喚我的名字，讓我下去。
我看到她站在蠟燭擺好的心形中間，手裡捧著花。
我一眼就明白她要做什麼。
我不該上前的。
但周圍很多看熱鬧和起哄的人。
她眼睛晶亮又緊張地看著我。
我掩下心裡的痛，緩緩走向她。
我剛靠近。
她緊張又堅定地大聲對我說。
『沈秋，我喜歡你，
很喜歡很喜歡，可以和我談戀愛嗎？』我不敢看她，她眼裡的期待太炙熱了。
我隻是忍著心痛，上前一步，輕輕地抱住了她低聲對她說。
『抱歉，我不喜歡你。但你可以挽著我的手離開，不要哭哦。』
她的淚，卻立即奪眶而出。
她不知道，我有多想緊緊抱住她，告訴她我願意。
可是，就在上周，我查出得了胰腺癌。
我的心像被人生生撕開那般，痛到難以呼吸，卻隻能在心裡偷偷說。
對不起，我的小公主，我不能答應你，我給不了你未來。」
5
隻不過看了第一頁的日記。
我幹涸的眼裡再也繃不住，滲出了痛苦的淚水。
原來，沈秋他也是喜歡我的。
我像自虐般，繼續往後翻。
「2020 年 2 月 15 日，天氣，陰。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校門口時，腦中想到是三年前新生開學那一天。
她拖著行李箱，低著頭看著不知道哪裡買來的小地圖，冒冒失失地撞進我懷裡。
結果反彈摔坐在地上，一臉茫然地抬頭看向我。
看清我的模樣後，她的眼睛就像會發光一樣，倏地亮了，對我道。
『我摔倒了，要帥哥親親才能起來。』
我沒見過這麼……特別的女生。
一時不知道怎麼應對。
她哥這時扛著被褥追上來一把拉起她。
問她：『好端端的，坐地上幹嗎？』
還吐槽說：『腿這麼短，跑得還挺快！』
她罵罵咧咧地被他哥拖著往前走，邊反駁說她的腿才不短。
……
我回頭最後一次看了一眼校門。
以後大概再也沒法回來，沒法再看到她了。」
6
我不可能忘記和沈秋的第一次見面。
那天飛機延誤，我和我哥快傍晚才到校。
我著急進去報名，正看著地圖，就撞到了沈秋。
坐在地上，抬頭那一刻，逆著光的沈秋，是我生命中見過最帥的男生。
明明被我撞了，他還下意識伸手想扶我。
又問我有沒有事。
我當時色令智昏，
腦袋一熱，就說要他親親才起來的話。後面不知多後悔我給沈秋的第一印象太不矜持。
我繼續往後看。
「2020 年 3 月 18 日。天氣，小雨。
今天化療了。
有點痛。
但醫生說，隻要積極配合治療，抗癌成功的機會，有百分之五十。
我有點想她了，想回學校看看她。
希望她現在過得開心。」
7
看到這，我的心抽痛不已。
沈秋他寫下這些話的時候，一定積極樂觀。
甚至幻想過再次回到學校上學。
他還說……他想我！
我趕緊往後翻。
「2020 年 3 月 29 日。天氣，晴。
連續下了半個月的雨，終於天晴了。
我開始掉頭發了，今天起來，枕頭上，落滿了頭發。
我照了鏡子，好像變醜了。
我記得她說過，隻喜歡長得好看的。
有次在食堂排隊，她和朋友在我前面，說剛才在圖書館給帥哥讓了個道。
那個帥哥對她說了謝謝，
是不是說明喜歡她，她要不要去告白。當時我聽著，隻覺得她挺可愛的。
現在卻有點難受。
等我頭發掉光，變得很醜，她是不是就不會喜歡我了。」
我哭著搖頭。
不會的。
我怎麼可能不喜歡沈秋。
他根本不知道，我說的帥哥是他。
8
我記得那是快期中考的時候。
我和舍友臨時抱佛腳去了圖書館，卻意外看到了坐在窗邊看書的沈秋。
當時陽光灑在他身上，像在他身上鍍了一層光。
我差點看呆了。
當時我腦袋一熱，故意坐在沈秋旁邊。
他想出去找書的時候，我身後位置太小，他出不去。
我趕緊起身給他讓道。
他清冽好聽的聲音低低說了一句：「謝謝。」
我感覺耳朵快要懷孕，心都酥麻了。
中午吃飯，我沒看到沈秋排在我們後面。
我當時腦袋裡都是他，沒忍住和舍友炫耀。
說我今天給帥哥讓道，他竟然對我說謝謝，是不是說明喜歡我，我要不要去表白。
當時舍友給了我好幾個大白眼。
9
我好想告訴沈秋，我看過他最後一面了。
他就算沒了頭發，也一點不醜。
隻是他太瘦了，瘦得讓我心疼。
可惜，我沒有這個機會了。
一想到這，我的心更是痛得仿佛不能呼吸。
明知道日記繼續翻下去，可能會讓我更痛苦。
可這是沈秋寫的。
「2020 年 4 月 23 日。天氣，陰。
頭發前些天就已經掉光了。
有一點不習慣。
早上，我望著鏡子裡蒼白難看的自己。
突然慶幸，她不會看到現在的我。」
沈秋為什麼會覺得自己難看！
他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出眾，是學校裡多少女生心裡的男神！
即使沒有頭發，他也很好看。
「2020 年 5 月 4 日，天氣，晴。
昨晚夢到她了。
夢裡的場景，是那次運動會的時候。
我記得當時，我參加了五千米長跑。
她拿著水一直在賽道旁等著，每一次我經過，
她就會小聲說一聲加油。最後一圈的時候，我跑得有點累。
卻一直能感受到她就在我身邊，邊小聲鼓勵我，邊陪著我跑。
當時，我原本灌鉛一樣沉重的雙腿，好像注入了力量。
最後，超了好幾個人，得了第一。
同學們都在歡呼，我卻搜尋著她的身影。
她氣喘籲籲地站在人群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我拒絕了其他人遞來的水。
在等她手裡的水。
但她最終，沒有上前。
現在想想還是有點遺憾，我該主動走到她面前要水的。」
10
我看著沈秋最後一段話。
眼淚滾落得更多了。
原來，他一直知道運動會那次，我偷偷陪他跑完了最後一程。
原來，他拒絕了那麼多女生送去的水，隻是在等我手裡的水。
我很後悔，為什麼當時，我沒有勇敢點把水送給他！
「2020 年 5 月 20 日。天氣，晴。
陽光很燦爛。
我忐忑地取了報告。
有些失望，醫生說 12 項指標不達標，
要繼續化療。我的病，真的能治好嗎？」
我也好難受。
沈秋看到報告時，心情該多低落。
「2020 年 6 月 24 日。天氣，陣雨。
最近學校應該開始期末考。
也不知道她會不會和之前一樣迷糊，走錯考場。
記得大一期末考，她進了我的考場。
想在我旁邊坐下。
我轉頭叫了她一聲，正要提醒她。
她飛快開口對我道。
『你該不會嫌棄我這個逢考必過的錦鯉坐在你旁邊吧？不是吧不是吧，要知道，我朋友都搶著想坐在我旁邊。』
我看著她泛紅的臉蛋和眼裡掩飾不住的緊張。
意識到她在忐忑，怕我不願意和她坐在一起。
我忍著笑告訴她：『你的考場在隔壁。』
她當時又迷茫又生氣，喃喃了一句：『要不要這樣棒打鴛鴦啊，同一個班還分兩個考場！』
每一次想起這件事，我都覺得她很可愛。
我……還有機會回到學校嗎？」
11
我的眼淚根本止不住。
我怎麼會忘記大一期末考那次呢。
以前放暑假，我都很開心。
可那次想到暑假就要兩個月見不到沈秋，我就恨不得多看看他。
我想挨他近一點，裝作不經意地來到他旁邊。
他卻突然叫我的名字。
嚇得我趕緊胡謅，說自己是錦鯉附體，逢考必過，讓他別不識相。
誰知，沈秋隻是提醒我。
我走錯考場了。
我當時又尷尬又生氣。
本來就沒幾天能見得到他了，考場都分不到同一個！
「2020 年 7 月 15 日。天氣，晴。
第二次化療了。
晚上睡覺的時候，全身骨頭有點痛。
房間很悶，不能開空調，化療的時候身體不能受寒。
我做了個噩夢，夢到她說我太醜了，讓我不要出現在她面前。
她牽著其他男生的手離開，而我，隻能默默看著她的背影。
她現在……有喜歡上其他人嗎？」
12
沈秋，對不起，我不該讓你以為，我隻喜歡帥哥。
你不知道，
你是我喜歡上的第一個人。遇到你之前，我根本沒有想過，自己會對一個人一見鍾情。
更想不到，喜歡上你之後，你就在我心裡扎了根。
就算你拒絕了我的表白，消失不見。
這幾年，卻再也沒有遇到誰，能讓我喜歡上。
可是，你永遠不可能知道這些了。
或許，年少時真的不能遇到太驚豔的人。
「2020 年 9 月 2 日。天氣，晴。
開學了。
輔導員打電話問我，什麼時候復學。
我回答說不能確定。
但第二次化療後的報告出來後，我其實就有了底。
我這個病發現得還是太遲了。
也許，這輩子，沒辦法再回到學校了。」
我的心在抽泣。
為什麼偏偏是沈秋。
13
「2020 年 10 月 1 號，天氣，晴。
今天妹妹拉著我上街，讓我陪她去看電影。
我沒想到，會在電影院門口偶遇她。
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躲了起來。
我怕她看到我現在這副蒼白虛弱的醜陋模樣。
半年多沒看到她，她看著瘦了點。
黑眼圈也有點重，最近估計熬夜了。
可我沒資格去提醒她早點睡，這樣身體才會好。
為了多看她一眼。
我沒有進影院，怕錯過她離場的時間。
兩個小時後，她和朋友有說有笑地出來了。
我望著她離開的背影。
心裡想的是，這或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沒想到，她會突然若有所感地回頭看向我。
我慌忙往柱子後面躲。
幸好，她沒發現。」
我哭得不能自已。
沈秋，你怎麼會害怕被我看到。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難怪那一次在電影院，我總覺得有誰在看我。
可我回頭，卻什麼都沒發現。
我好後悔，當時為什麼以為這是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