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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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自己的身體撞向薩拉,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不自量力!」薩拉怒喝。


 


槍聲再次響起,但子彈卻深深嵌入金屬牆壁,將滿屏的尖叫彈幕打斷。


 


周凡緊跟著衝向薩拉,趁著威廉壓制薩拉時舉劍刺向她。


 


然而薩拉早已讀心,當即調整姿勢,將槍口對準了周凡的胸口


 


威廉卻大笑起來:「遊戲結束了!去S吧賤人!」


 


他猛地推開薩拉,將能量盾擋在身前。


 


「轟——!」


 


轉瞬之間,威廉連同著周凡一塊被炸飛出去。


 


是驚喜包裹裡的小型粘性炸彈。


 


我也被爆炸的餘波拋摔出去,雙耳一陣嗡鳴,喉間甜腥味翻湧。


 


不知過了多久。


 


我才能從地上爬起身,

抓緊手中的十字弓。


 


還有些模糊的視野裡,周凡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凡……」我聲音嘶啞。


這時,趔趄的腳步聲逼近。


 


鮮血從威廉的額頭流下,擋住他的一隻眼睛。


 


而他手裡正舉著薩拉的遺物,那把獵槍。


 


薩拉大意了,她太依賴她的讀心異能。


 


以至於她忽略了一點:有些仇恨和復仇根本不用去想。


 


我捏緊手中的十字弓,一步步後退。


 


「抱歉,我不想傷害你。」威廉深呼吸,緩緩架起獵槍:「但我必須為我的國家考慮……」


 


然而就在這時,又有一道身影從地上搖搖晃晃爬起來。


 


是娜塔莎。


 


威廉立刻將槍口對準娜塔莎,如臨大敵:「你居然沒S?

!」


 


「娜塔莎!」我忍不住喊道。


 


娜塔莎拍拍身上的灰,黑霧慢條斯理地彌漫。


 


「沒傷到要害。」她一步步走來,聲音輕輕的:「不過正好假S,讓你們都以為我被薩拉S了,這樣我就能,華國那句古話怎麼說來著——哦對了,坐收漁翁之利。」


 


威廉如臨大敵,手指已經扣上扳機。


 


可娜塔莎卻看也不看他一眼,腳下的黑霧也明顯朝著我而來。


 


「蠢東西,你以為我真的會舍命救你?」她面無表情地朝我伸出手,「就憑你這個虛偽、骯髒的女人,竟然敢欺騙我,我要親自S了你。」


 


見狀,威廉扣緊獵槍的手下意識松了些。


 


而我一愣,手中的十字弓卻微微垂下。


 


可緊跟著,娜塔莎嘴角有鮮血淌下,握在我肩上的雙手也輕輕的。


 


與此同時,她腳下的全部黑霧猛衝向木門,將那的縫隙腐蝕得更大。


 


「你幹什麼?!」當威廉反應過來扣動扳機時。


 


她已經猛地推向我,將我推向那片光明裡。


 


19


 


歡迎來到《地球 online 最終直播》


 


遊戲名稱:請看見我


 


遊戲要求:面對面


 


遊戲輔助:敢嗎?


 


第四輪遊戲將在三秒後開始


 


三……


 


二……


 


一……


 


徽章在黑暗中散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輝。


 


20


 


睜開眼,我的心意外的平靜。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時間概念,

甚至連「存在」本身都變得模糊。


 


而在我面前,那個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龐大意識正在凝聚。


 


【歡迎,你是第一個抵達這裡的人類】


 


那意識的話語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


 


同樣是無法形容的空靈與多層次。


 


【你很大膽,但這還不夠】


 


【按照遊戲規則,你有且僅有一次機會說服我們】


 


我想了想:「首先,我想知道你們評判的標準是什麼?」


 


【很好的問題】


 


【我們觀察了你們一個世紀,發現人類充滿矛盾】


 


【你們追求和平卻制造戰爭,渴望真理卻沉溺謊言,崇尚友愛卻深陷仇恨】


 


【這樣虛偽的物種,對宇宙毫無價值】


 


「可也正是這些矛盾,才造就了人類的獨特性。」我說,「人類確實不完美,

所以才會不斷進化、改變、超越自我。」


 


【進化?我們看到的隻是循環】


 


【每一次我們以為人類會有所改變,但最後都隻是重蹈覆轍】


 


「那是因為你們站得太高,看得太遠。」


 


我反駁:「就像人類在顯微鏡下觀察細胞,從外看隻是簡單的分裂重復,但內部卻在發生著無數微妙的變化。」


 


那意識似乎在理解。


 


【狡辯得不錯,但這種進步太緩慢了】


 


【按照我們的計算,至少還需十億年,人類才能達到最基礎的文明標準】


 


「誰制定的標準?」我繼續道,「你們在用自己的尺度衡量我們,但每個物種都有自己的進化路徑,就像在地球上我們不會要求螞蟻像鳥一樣飛翔,要求魚類像馬兒一樣奔跑。」


 


【在我們看來,人類隻是把這種『要求』轉化成破壞,

破壞地球生態與其他物種的進化,這種自私的物種不配擁有星球】


 


「這點……我無可否認,人類的確犯了很多錯,但更重要的是我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錯誤,這不正是智慧生命的標志嗎?」


 


那意識沉默了一會。


 


【這種解釋我們已經聽膩了】


 


【在這場測試中,我們看到了太多背叛和自私】


 


【這足夠證明人類本質上是邪惡的】


 


「在一個被迫S戮的環境裡尋找善良,那本身就是一種偏見。」


 


我說:「你們已經觀察了我們這麼久,我不信你們沒看到那些在困難中互相幫助的陌生人和在黑暗中傳遞希望的普通人。」


 


【那不過是個例】


 


「我覺得那才是常態。」我堅定地說,「邪惡經常聲勢浩大,但善良總藏在細微,

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善意,才是維系人類社會前進的真正力量。」


 


「人類不是由公式驅動的S機器,而是由情感、理性、本能和意志組成的復雜生命,也正是這種復雜性,讓人類既能仰望星空,又能俯察細微,既能殘酷無情,又能至善至美。」


 


【但這種復雜性也可能導致毀滅】


 


「我承認那是一種可能,但請告訴我,在浩瀚的宇宙中,有多少文明能在這種復雜性中存活下來?人類已經走到今天,請相信我們還能走下去。」


 


那意識更長地靜默了。


 


【有趣的回應,你展示出了你的聰明,但這改變不了結局】


 


【我們已經得出結論:人類有害,需要被清除】


 


我長而慢地深吸一口氣,最終說出那句話:


 


「所以,你們害怕了?」


 


那意識波動了一下,

沒有回答。


 


我繼續說,「觀察一個世紀,卻連人類最基本的矛盾都沒能完全理解,或許你們根本不是在研究人類,而隻是在尋找一個借口毀滅人類,但為什麼?是因為我們的存在威脅到了你們的某種平衡?」


 


【荒謬】


 


【你們連最基礎的星際穿越都做不到,又如何威脅我們?】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傲慢。」我甚至笑出聲,「某種程度上,你們和我們人類其實沒什麼區別,讓我也能稍微理解你們的哪怕億分之一。」


 


「如果人類真的那麼微不足道,你們根本不會費心舉辦這場直播遊戲,所以在事實是,你們看到了人類的潛力,而那種潛力讓你們感到不安。」


 


意識沉默了。


 


我隻好繼續說下去,「也許在宇宙中,像人類這樣既能理性思考又充滿感性的物種還算少見,我們的不可預測性讓你們困擾,

因為你們無法用簡單的模型來預估我們的行為,是這樣嗎?」


 


【你在挑釁一個高等文明】


 


「我隻是在陳述我認知裡的事實。」我真誠道,「這場測試的真正目的不是篩選,而是測試人類的極限,你們想知道在極端情況下人類會如何選擇,但結果應該是出乎意料。」


 


意識再次波動。


 


我最後深吸一口氣,知道勝敗在此一舉。


 


「所以,請允許我提議,和你們達成一個交易。」


 


【什麼交易】


 


「再給人類一百年時間。」


 


我說。


 


「在此期間,你們可以繼續觀察,如果一百年後你們證明了你們的憂慮是對的,那麼執行清除也不遲,但如果我們展現出了更多超出你們預期的特質……」


 


【這是一場賭博】


 


「這還是一個實驗,

就像你們喜歡的那樣,觀察、實驗、測試,但區別在於,這次我們人類會知道自己在被觀察,我想這樣也會讓結果變得更有意思,你們覺得呢?」


 


意識在短暫的沉默後劇烈波動。


 


【你在利用我們對未知的渴望】


 


「就像你們在利用人類對生存的渴望一樣。」我攤手:「公平交易。」


 


漫長的沉默。


 


【你的要求很危險】


 


【但正因為危險,才更有價值】


 


最終,那個意識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們接受這個提議,但有個條件】


 


【這次談話的內容必須向全人類公開,讓每個人都知道】


 


【——你們正在被審視,也正在審視審視者】


 


【一百年後,我們會根據人類的表現做出最終判決】


 


空間開始扭曲,

意識消散前,我聽到最後一句話:


 


【你說得對,我們確實對人類很感興趣】


 


【希望這種興趣不會變成遺憾】


 


21


 


回到白色房間時,幸存者們都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


 


直到【熱烈】第一個開口:「蘇卡!你他媽是怎麼想到這樣要挾他們的?!」


 


我站在原地,摸摸鼻子,「這應該算不上要挾吧……隻是談判。」


 


「管它算什麼,在我看來你都和瘋了差不多!你到底怎麼敢的?」


 


我隻能扯了扯嘴角,看著眼前的【熱烈】。


 


忽然想起娜塔莎。


 


「我能知道……你叫什麼嗎?」我忍不住說。


 


【熱烈】一愣,緩緩偏過頭:「不了,我也沒貢獻什麼,

沒必要知道我的名字。」


 


不帶我再說什麼,他已經轉身一瘸一拐埋沒進人群。


 


而剩餘不足一百名選手也終於從那天降之喜中反應過來。


 


有人瞬間癱軟,有人失聲痛哭,有人隻是呆呆盯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


 


而我一遍遍尋找另一面赤紅色國旗。


 


——找不到。


 


不論是陌生的,熟悉的,狼狽的還是釋懷的面孔,都不是我要找的那個。


 


「所以接下來的一百年……」


 


「會很有意思,現在全人類都知道自己正在參與一場共同的考試了。」


 


「或許這就是最完美的結局——在審視與被審視的過程中共同進化。」


 


「謝謝你華國朋友!是你給了我們一次機會!


 


我這才恍惚回神,習慣性維持偶像包袱,對說話的人微笑一下。


 


然而我剛邁出一步,雙腿就徑直一軟,毫無形象地滑跪下去。


 


「小心。」


 


一隻慌忙的手從旁穩穩扶住我:「你沒事吧?」


 


我怔怔循聲望去,笑著眼淚滾落:「有事……嚇到腿軟了。」


 


周凡也跟著笑,一口大白牙在被炸黑的臉上格外耀眼。


 


「歡迎進入新一檔地球最終直播,準備好了嗎?」


 


這時,頭頂的機械音最後一次響起。


 


所有選手抬頭,又看向彼此,最後一次相互致意。


 


他們清楚,從今往後,他們的存在將永遠銘刻在人類歷史上——


 


既是英雄,也是罪人。


 


但那也不重要了。


 


一道白光閃過。


 


該回家了。


 


——後續——


 


消息傳遍全球的那一刻,全世界人民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隨後便又是欣喜若狂的歡慶。


 


街道上,人們互相擁抱、熱淚盈眶。


 


電視裡,政客們激情發表演說。


 


社交媒體上,各種分析和討論刷屏。


 


人類得救了——雖然是以一種出乎意料的方式。


 


而很快,劫後餘生的歡慶就被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許多國家永遠消失了,裹挾著無數生命,化作了高維空間的塵埃。


 


沒有完美的勝利,沒有徹底的失敗。


 


三個月後。


 


世界秩序開始重建,

難民安置工作有條不紊地進行。


 


聯合國通過了多項決議,以此規範人類在這場「百年考驗」中的行為。


 


又一年後。


 


世界各地豎起了紀念碑。


 


黑色的石碑上,镌刻著逝去國家與人民的輪廓與名稱。


 


每年二月,都有許多說著不同語言的人來此獻花。


 


不論生前有多少恩怨與紛爭,S亡總能讓人類短暫地放下偏見。


 


人類依舊很糟糕。


 


他們在宇宙前暴露了最深的惡意,但同時也展現了最強的韌性。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被審視,但仍然選擇繼續前行。


 


讓不斷延續的生命在希望與絕望的夾縫中生長。


 


而在那道永恆的注視下,遠處的天空依舊湛藍。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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