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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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個箭步鑽了進去,再小心翼翼將箱子蓋拉下,隻留一條縫觀察。


箱子裡一股怪味。


 


幾乎在箱蓋合攏的瞬間,沉重的腳步聲踏入房間。


 


鐮刀手掃視了一圈。


 


我屏住呼吸,SS捂住嘴巴。


 


馬燈被我用衣服捂住了。


 


隻求那點微弱的光不要泄露出去。


 


萬幸,鐮刀手將堆積的裹屍布挨個刺了一圈。


 


沒注意到角落的箱子。


 


「友情提示,你不用憋氣。」


 


「人還怪好的嘞,走還把門帶上了。」


 


「不是大兄弟,現在討論這個真的對嗎?」


 


「哈哈哈。」


 


……


 


暫時安全了。


 


我驚魂未定地環顧這個房間。


 


這是一間停屍間,

看上去廢棄很久了。


 


幾乎同時,召喚器跳出新任務:


 


【緊急任務:縫合無名殘軀】


 


【任務描述:在限定時間內(20 分鍾),根據解剖圖指引,找到並正確縫合關鍵部位】


 


【警告:任務期間,「鐮刀手」將不定時巡邏至此區域。幹擾次數:0/3。】


 


【任務獎勵:神秘的黃銅鑰匙×1】


 


「在追逐戰的時候縫合屍體,真是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這個任務別做了,新人苟著點就行。」


 


……


 


我警惕地站起身,提著燈靠近停屍臺。


 


燈光掃過。


 


饒是我見慣了殘肢斷體,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停屍臺上散亂地擺放著一堆被切割得七零八落的人體部件,

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張人體解剖圖,幾個關鍵部位畫著醒目的圈。


 


管你是人是鬼。


 


上了我的臺子,就是我的客戶。


 


掃了眼圖上的標注,心中有了方案。


 


我麻利戴上手套開始工作。


 


這是胳膊這是腿。


 


就在我專注於處理那條左腿時。


 


那催命的拖刀聲,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門外走廊。


 


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它怎麼又回來了?


 


「主播快躲,它肯定意識到不對勁了。」


 


我停下縫合,將臺上的殘肢稍微歸攏,用白布草草一蓋。


 


沉重的撞擊聲砸在停屍間的木門上。


 


木屑飛濺。


 


我咬了咬牙,拉開一個停屍櫃將馬燈塞了進去。


 


門鎖斷裂。


 


陰影籠罩了整個門口。


 


鐮刀手的視線掃過整個房間。


 


我小心翼翼地穩住身形。


 


腳下風聲呼嘯。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睛裡,又澀又疼。


 


微弱的光線傾斜。


 


鐮刀手果然發現了馬燈,驚喜地拉開,裡面空無一物。


 


發現自己被戲耍了。


 


嘭地一聲巨響,鐮刀手氣的一刀劈了停屍櫃。


 


拖著那把巨大鐮刀,鏘鏘聲地離開了。


 


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深處。


 


幹擾次數:1/3。


 


「呼……」


 


我手腳發軟地從空調外機上爬了進來。


 


「嚇S爹了。」


 


「主播這躲藏點絕了,心理素質過硬。」


 


「快,

還有時間!」


 


我抹了把臉,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回到停屍臺。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門外走廊偶爾還會傳來鏘鏘聲,每一次都讓我神經緊繃。


 


在縫合最後一塊肩部皮膚時。


 


鐮刀手又折返了一次。


 


這一次它甚至走進了房間。


 


巨大的鐮刀幾乎貼著停屍臺掃過。


 


我故技重施,躲進之前被他劈了一刀的停屍櫃。


 


聲音近在咫尺。


 


好在,我依舊沒被發現。


 


幹擾次數:2/3。


 


當最後一根線頭剪斷。


 


終於能看出點人樣了。


 


男性,六十歲左右,左側大腿有損傷。


 


【任務完成:縫合「無名殘軀」】


 


【獲得經驗值:200】


 


【「往生針線包」熟練度大幅提升(F+)】


 


【獲得獎勵:神秘的黃銅鑰匙 x1】


 


【提示:願逝者長眠安息。


 


一枚布滿銅綠的老式鑰匙憑空出現在我手中。


 


鑰匙柄上,刻著一個模糊的「衛」字。


 


「牛 X,真縫好了。」


 


「這鑰匙是幹嘛的,不是三樓那把吧。」


 


「誰記得那張報紙,那個員工叫啥來著。」


 


「這背景故事細思極恐啊。」


 


……


 


沒等我細看。


 


第一縷晨光,刺破了黑暗。


 


殯儀館又變回了之前大掃除過的樣子。


 


我癱坐在地上,抹了把臉。


 


「先生們女士們。」


 


「本店午夜驚魂圓滿結束,想必主播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下次光臨,提前預約辦卡打九五折。」


 


7.


 


一天一夜的刺激。


 


交班之後,

我直接睡得昏天黑地。


 


直到下午被尿憋醒。


 


直播間零星飄過幾條彈幕:


 


「主播醒了,昨晚躲鐮刀手太帥了。」


 


「那把鑰匙呢?求後續!」


 


我去三樓試了鑰匙,意料之中,打不開。


 


正琢磨著系統給的提示。


 


殯儀館的大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了。


 


是血屠夫。


 


他那龐大的身軀堵在門口,明顯僵住了。


 


太亮了。


 


太幹淨了。


 


再瞅瞅自己身上滴滴答答流淌著可疑液體得圍裙。


 


他那隻獨眼裡浮起一絲局促。


 


愣是沒好意思踏進來。


 


直播間的觀眾看樂了:


 


「主播的衛生標準把小 BOSS 整不會了。」


 


「血屠夫:瓦達西不好意思進來了,

羞澀.jpg。」


 


「對比產生美,之前髒亂差他進來如履平地,現在幹淨了他倒不好意思了哈哈哈。」


 


「前面的,這就叫專業殯儀館的威懾力。」


 


客戶上門,豈有拒之門外的道理。


 


我趕緊上前一步,把他拉了進來。


 


「這次怎麼了,是哪個玩家潑你聖水了,還是跟隔壁副本的同行火拼掛彩了?」


 


我的語氣熟稔得仿佛在問老鄰居「吃了沒」。


 


血屠夫被我拽得一個踉跄,那張兇神惡煞的臉上竟然浮起兩坨可疑的紅暈。


 


沾滿血汙的大手忸怩地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遲疑地慢慢攤開在我面前。


 


掌心,有一道大概兩釐米長很淺的劃痕。


 


血跡都快幹了。


 


直播間:


 


「???就這?」


 


「血屠夫:人家怕怕,

要貼創可貼。」


 


「再晚來十分鍾,傷口都找不到了吧主播!」


 


「主播:這單生意虧到姥姥家!」


 


饒是我見慣了各種離譜傷。


 


此刻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我抬眼看了看血屠夫那張寫滿「真的很疼,你快看看」的認真臉,再看看直播間的一片哈哈哈,深吸一口氣。


 


行吧,蚊子腿也是肉,客戶就是上帝,劃掉,鬼帝。


 


「好的,小傷口也要認真處理,避免感染。」


 


我面不改色,利落地拿出升級後的針線盒,迅速清理傷口。


 


血屠夫龐大的身體一動不動,獨眼盯著我的動作,似乎有點新奇。


 


我剪了一小塊幹淨的紗布,覆蓋上去,用膠帶仔細貼好。


 


「好了,注意這兩天別沾水,也別用它去掏什麼奇怪生物的內髒。

」我剪斷線頭,叮囑道。


 


血屠夫收回手,低頭看著掌心那個小小的、貼得整整齊齊的紗布塊。


 


他喉嚨裡咕嚕了兩聲,笨拙的點點頭。


 


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摸索了一陣,掏出一個粗布袋子。


 


袋子被不由分說地塞進我手裡。


 


沉,墜手。


 


哎呦,這就是金幣的重量嗎。


 


我心裡的笑開了花。


 


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用不了這麼多。」


 


我拿了一枚最小的金幣,然後把袋子推回:「按規矩,一次基礎護理,一枚就夠了。」


 


血屠夫不接,固執地把袋子又推回來。


 


意思很明顯:給你,都給你。


 


等的就是你這態度。


 


我閃電般縮回手,金幣袋子穩穩落在我掌心。同時,另一隻手變戲法似的抽出一張傳單拍在他胸膛上。


 


「先生,您這麼支持我們工作,太感謝了。」


 


我笑容燦爛,指著傳單上歪歪扭扭的字。


 


「全身縫合新客 599,辦卡再送免費清潔服務。升級 vip,還可再享尊貴收屍服務,收屍縫合治療一條龍服務,全方位,無S角,包您滿意。您看,要不要考慮一下?」


 


血屠夫瞪著那張鬼畫符一樣的傳單,又看看我熱情洋溢的笑臉,費力地理解著這些對他來說過於新潮的詞。


 


幾秒鍾的沉默。


 


直播間的觀眾都看愣了。


 


「血屠夫要是同意,我吃。」


 


「哈哈哈哈哈這是在幹嘛?」


 


「真的是新人副本直播嗎,退出去再看一眼。」


 


……


 


血屠夫撓了撓光禿禿的頭皮。


 


接著,

在傳單上「VIP 至尊」幾個字上,重重地戳了一下。


 


然後,他再次把那個沉甸甸的金幣袋子,不由分說地塞回我手裡。


 


這哪裡是客戶?這是行走的財神爺。


 


我笑得合不攏嘴。


 


「好嘞,感謝您選擇我們的 VIP 至尊服務。」


 


我樂顛顛地送走貴客。


 


「前面的吃的時候記得開直播。」


 


「林師傅,求你救命!」


 


老疤從側門跑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胸口一個大窟窿的員工小娟。


 


「怎麼回事?」我皺眉。


 


「後山巡邏的時候不小心進了哭婆墳,被她留下的詛咒纏上了。」


 


哭婆墳?


 


我忽然想起來昨晚的報紙裡,似乎提到了後山。


 


小娟疼的流淚:「我去巡邏,看到了一隻貓,

覺得挺可愛的,就不知不覺跟著貓走,等反應過來,已經進了哭婆墳。」


 


小娟的魂體光澤不斷減弱,甚至出現了裂紋。


 


我低罵一聲,目光掃過還沒捂熱乎的金幣。


 


心疼得在滴血。


 


但看著小娟痛苦消散的模樣,再想想老報紙上那個模糊的後山,我一咬牙,點開道具商城,找到針線盒的升級選項。


 


「系統,升級針線盒。」


 


金光一閃,面板上金幣數字清零。


 


【消耗金幣:500】


 


【F 級「往生針線包」升級為 E 級「至尊針線包」】


 


【這是一個銀光閃閃的針線包,附帶穩固魂體的作用,一般隻有冤大頭用~】


 


升級後的針線盒入手溫潤了一些,多了些銀色紋路。


 


我毫不猶豫拿出陣線,開始縫補。


 


絲線艱難穿過,勉強能將裂縫暫時縫補。


 


每一針落下,都能感覺金幣哗啦啦流走。


 


終於,小娟的情況穩定了。


 


但是詛咒還在,隻是延緩了,要想解除,必須要去哭婆墳。


 


老疤一聽,連忙拒絕,「這可不興去,這地方古怪的很,一去就可能出不來。


 


直播間的彈幕更是炸開了鍋:


 


「主播別去啊,小娟是鬼你是人,為了個 NPC 不值得。」


 


「聖母也要看場合啊,這純屬送S。」


 


……


 


彈幕清一色的勸阻。


 


在恐怖遊戲裡,為一個 NPC 去主動招惹 Boss 級存在,在絕大多數玩家看來,簡直是愚蠢至極的自S行為。


 


這時,一條彈幕默默飄過:


 


「她不是 NPC,

是同事。主播在做她認為對的事,加油。」


 


看著那條孤零零的支持彈幕,我心頭微暖。


 


「老疤,小娟是我們的人。誰認識路?帶我去哭婆墳。」


 


鬼員工齊刷刷退後一步。


 


老疤左看看,又看看:「算逑!老子帶你去,豁出去了。」


 


8.


 


通往哭婆墳的路,陰森湿冷。


 


樹枝,路上,不時有貓好奇地探出頭。


 


遠遠望去,跟開了大燈似的。


 


我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戰戰兢兢的老疤和另外兩個同樣嚇得快散架的鬼員工。


 


小娟被暫時安置在特制的裹屍袋裡,由老疤背著。


 


穿過亂葬崗,眼前出現一片巨大的墳地。


 


墳地中央,立著一座石屋,屋前放著一張咯吱作響的破搖椅。


 


搖椅上,

蜷縮著一個幹癟瘦小的身影。


 


低低的哭聲從她喉嚨裡擠出來。


 


老疤嚇得嗷一聲躲到我身後。


 


我心髒咚咚狂跳,但面上竭力維持著鎮定。


 


沒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


 


我慢條斯理地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了一張印著國徽和「永眠市民政局監制」字樣的工作證,端端正正地舉到身前:


 


「永眠殯儀館代理館長,林晚。」


 


「依照《陰司管理條例》第 7 章第 3 節,及《副本區域互助協作暫行辦法》第 5 條,現就我館員工小娟同志在貴轄區遭受非法詛咒侵害一事,進行正式交涉。請配合調查,解除非法施加於我館員工的詛咒。」


 


整個哭婆墳,S一般的寂靜。


 


哭婆身上翻湧的黑氣停滯了一瞬。


 


她看看工作證,又看看我的臉,

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直播間:


 


「哭婆:?這人類在說什麼屁話?」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的鄰居報警。」


 


「主播:沒想到吧,恐怖副本也講基本法。」


 


「主播嘰裡咕嚕說什麼呢,放在拼夕夕怎麼沒反應。」


 


老疤等鬼也懵了,你看我,我看你。


 


哭婆沉默了足足有十幾秒,聲音扭曲:「你跟我講規矩?」


 


滿是不可置信。


 


「不。」


 


我放下工作證,語氣依舊平靜:「隻要副本還在運行,就得遵守相關的管理規定。這是程序正義,哭婆女士。」


 


黑氣劇烈地翻湧起來。


 


哭婆想發作,又下意識覺得蠻有道理,一時這氣不上不下。


 


這時,我瞥見了搖椅的旁邊蜷縮著一隻貓。


 


瘦骨嶙峋,氣息奄奄,後腿不正常地扭曲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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