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它太大了，一點點動靜都很引人注目。
我久違地不是因為屍體激動起來，帶好頭盔坐上小電驢，拉著楚亦珏重新坐好。
之前牆是貓，我們是老鼠，貓捉老鼠戲弄於股掌之中。
而現在就輪到老鼠捉貓了！
這就是破解的辦法！
牆似乎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迅速逃竄。
任安然這次幸運地找到一輛帶鑰匙的越野車，幾個人坐在車上看著追牆這種戲劇化的遊戲。
「亦珏哥，破解的辦法到底是什麼？」
當察覺到自己沒有生命危險，任安然的語氣也恢復到之前的甜美嬌弱。
楚亦珏看著激動到雙眼冒光的我，這下是真笑出了聲，摟緊了身前人的腰，
心情大好地跟腦積水的家伙們解釋道。
「剛進遊戲的時候，我們在牆內，被牆緊緊包圍的我們，隻要被牆捉到，那必S無疑。」
「但現在我們是在牆外，身份顛倒，玩家形成了包圍圈，逃命的該是牆了。」
銜尾蛇，周而復始，無可解。
但隻要比它大，我們便可直接吞噬，不用解。
這便是唯一的出路。
任安然恍然大悟，看著已經激動地站起來的我，不自然地撇了撇嘴。
無限流遊戲，考驗的便是冷靜的頭腦和超乎常人的勇氣。
牆似是知道自己無路可逃，當玩家意識到破解之法的時候，它能活動的範圍便會越來越窄小。
它吞噬了那麼多人的頭顱，這是第一次被玩家追趕。
尤其領頭的小個子女人像是瘋了一樣！
失敗，
太失敗了！於是它幹脆破罐子破摔站在原地不動了。
撞上牆的那一刻，牆體瞬間變成積分掉了一地。
系統不情不願地出來播報。
「最終副本遊戲通過，恭喜各位玩家……」
6
廣場漸漸消失，我們站在一道白光之中。
代表著玩家馬上就能脫離遊戲，回到現實世界。
有人喜極而泣，跪地大哭，我沉默無言地看著自己空間裡慢慢消失的屍體。
「你是在傷心嗎？」楚亦珏站在我身邊，陪我一起看消失的屍體。
有的臉上腐爛生蛆，我替他擦幹淨擺好五官；
有的臉隻剩下了一半，眼球凸起......
我拿了根胡蘿卜給她當右眼，還替她扎了麻花辮……
一排排，
一列列，擺放整齊。
能看出來，我在很用心地照顧空間裡的屍體寶寶們。
我低頭沉默，像是在替他們哀悼。
突然想起什麼，我抬頭看向楚亦珏，拉起他的手慌忙地寫道。
「……賠，錢……貨？」
我高興地看著震驚的他。
對！我想起來我的名字怎麼寫了！
我的名字就叫賠錢貨！
下一秒，我眼前一黑，再睜眼，眼前是散發著惡臭味的下水道。
我面無表情摘下眼鏡，小心收到水管背後。
不能被媽媽發現了。
期間身上的傷口被撕扯，痛得我頭冒冷汗，下唇被咬出了血。
我被關在這裡已經一個多月了，滴水未進，要不是遊戲裡不會感到飢餓，
可能我早就被餓S了。
我縮在牆角，等待著遊戲的冷卻期。
突然，頭上的井蓋被打開。
「賠錢貨，S了沒？」聽見沒人回答，女人冷哼一聲。
「S了倒是幹淨，S了就不拖累我，我也省事。」
她嘴裡不幹不淨地咒罵著，準備合上井蓋走人的時候，卻聽見下水道裡傳來一道弱弱的聲音。
「媽媽……」
「媽的，一個月了竟然都沒S！」
女人狠狠吐了一口痰，趴在地上，像抓隻小雞一樣揪著我的衣領拉出下水道。
我冷得瑟瑟發抖，渾身散發著下水道的骯髒惡臭，女人嫌棄地甩開我。
傷口狠狠蹭上地面的碎石，我疼得蜷縮在一起。
「真是晦氣！活著就別裝S，自己爬過來。
」
我知道，她看見了我懷裡抱著的眼鏡，否則她從來不讓我主動靠近。
女人撕開我的衣服，我赤裸地跪在地上，乞求她能還給我。
「這是哪來的？！你偷也不偷點好的，偷這破眼鏡能幹嘛？還敢跟別人打架，關你一個月下水道都是我仁慈！」
我瘋狂搖頭。
不是的，眼鏡是我在垃圾堆裡撿的。
也不是我想打架的，是他們看上了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蘋果，非要來搶。
是他們打不過我。
蘋果，我是想送給媽媽的。
長久沒說話導致我連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口，女人也不想聽我辯解。
連踢帶踹把我趕進一個地下室——這是我的家。
原本慢慢自愈的傷口重新被撕開，我看著地下室透出來的暖黃色光卻忍不住發抖。
我求饒地抱住女人大腿。
「媽媽，求你，別打我……」
女人一耳光甩在我臉上，「誰讓你拿髒手碰我的！」
她一腳踹在我心窩上，我趔趄地向後倒去，頭撞在床沿上，瞬間額頭上鮮血直流。
女人關上門，拿出放在門後的鞭子，猙獰地向我抽過來。
「呃！」
鞭子是特殊制成的，上面不僅布滿了倒刺，還撒上了鹽。
我知道，我的噩夢又開始了。
7
爸爸媽媽很早就離婚了。
當初奶奶一聽我是個女孩，哭著喊著罵我媽沒福氣、沒本事。
又聽見醫生說因為這胎導致母體子宮脫落，再沒有懷孕的可能。
奶奶瞬間覺得天都塌了，沒孫子就斷根的傳統思想讓她逼著爸爸跟媽媽離婚。
其實也不用逼，爸爸在奶奶還沒出院的時候就拉著媽媽去辦了離婚手續。
轉頭就帶回來一對母子，那個男孩甚至已經三歲了。
媽媽覺得是我給她帶來了不幸，看著晚上陪「客人」賺的辛苦錢，恨得哭天喊地。
所有的怨氣都傾灑在我身上，打罵更是家常便飯。
打人很疼，所以我不喜歡暴力。
隻要我不說話，媽媽打累了就會停手，沉默是我應對一切惡言惡語的唯一辦法。
哪怕被別的小孩砸石頭，說我是「怪人」「神經病」。
我一聲不吭地蜷縮成一團，身下已經形成一片血灘，我像是S了一樣一動不動。
女人打累了，聽見有客人的聲音，狠狠地踹了我一腳後，整理好發型扭著身軀走了。
過了好久，意識漸漸回籠，
凌遲般的疼痛讓我頭暈腦脹，眼冒金星。
我艱難地爬到門口，寶貝似的撿起被女人隨手扔下的眼鏡。
……戴上，隻要戴上就不疼了。
就在我拼盡全力馬上就要戴上的時候，媽媽回來了。
這是我印象裡她第一次對我笑，也是第一次不是用腳踢而是親手扶起我。
用繃帶隨意給我纏在傷口上，囫囵地替我換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衣服，語氣輕柔地囑咐道：
「我養你這麼多年，你也該回報回報我了……客人想嘗新鮮的，我都忘了你還是雛了，能掙不少錢呢！」
她興高採烈，撫摸著我的臉。
「我女兒也是個美人胚子呢，成年了就該替媽媽賺錢了，這次我得多問他要點！」
雖然因為營養不良我個矮又瘦小，
但媽媽說的沒錯，我早就成年了。
我知道媽媽話裡的意思，她在我面前從不遮掩這些事。
女人扭著腰取悅一個又一個肥頭大耳的客人，每次看到我都惡心得反胃。
我不想去，她拽不動我。
溫柔的表情瞬間冷冽下來，威脅地拿著鞭子，「走不走！不走我今天就打S你！」
我怕極了那根鞭子，她生拉硬拽把我扯到門口。
「進去了他讓你脫你就脫，讓你幹嘛你就幹嘛，不許拒絕不許打人，否則我讓你好看！」
她知道我有一身怪力，擰著我耳朵沉聲說道。
前面是肥頭大耳禿頂的大叔，身後是推搡催促我的親生母親。
我不想去，我該怎麼辦？
突然，一道熟悉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她不想去你沒看見嗎？
」
楚亦珏逆光站在地下室出口位置，冰冷的目光掃過女人，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小人兒才軟化了神情。
保鏢有秩序地維護著現場秩序，拉走了不停掙扎尖叫的女人。
我看著楚亦珏帶著光一樣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最後蹲下身來，仰頭看著我紅著的眼眶。
他伸出手，輕聲問道：
「跟我走嗎？」
8
「總裁，我們已經處理好了那個女人，保證她不會多說一句話。」
楚亦珏擺了擺手，輕柔地為我包扎著身上的傷口。
「有點疼，你忍一忍。」
我幾乎半裸在他面前，可他絲毫沒有一絲旖旎的想法。
我知道，他和那些油膩大叔不一樣。
「老板，我們最新研制的恐怖遊戲已經進行了升級改造，
您在遊戲內隻需命令一聲，系統將會根據您的心思自動生成。」
我瞪大眼睛看向說話的人，秘書有眼色地一直低著頭。
「反應過來了？」楚亦珏哂笑。
我看著自己懷裡的眼鏡，又看著他。
難怪他好像什麼也不怕，難怪系統莫名其妙地故障，原來他才是背後的大 BOSS！
我攥著衣角，更無措了。
我喜歡這個遊戲，我喜歡撿屍體，所以我不能得罪他，不能惹他生氣。
楚亦珏替我穿好衣服，掰開我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掌心的手，嘆息一聲。
「你喜歡玩恐怖遊戲？那我們這次一起玩好不好？」
玩遊戲！
我眼前一亮，用力點頭。
他替我戴好眼鏡，將我抱到床上，像哄孩子一樣。
「睡吧，
睡一覺醒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
我睡著了，我又醒了，我在遊戲裡。
映入眼簾的不同於之前遊戲裡的橫屍遍野，而是一間房子。
我仔細觀察著周圍環境，這是我從小到大在垃圾堆裡培養的習慣。
出乎意料，這裡很安靜，安靜的不像是在恐怖遊戲裡。
就在這時，我聽到了腳步聲。
做好防備姿勢的我，看見楚亦珏穿著家居服笑著朝我走來，手裡還端著一杯牛奶。
「餓了嗎？先喝杯牛奶墊墊肚子，飯馬上就做好了。」
他端著杯子遞到我嘴邊，我隻好仰頭喝下，意外的嘗到了甜膩。
明明在遊戲裡所有的食物都不會有味道。
我從來沒喝過牛奶，甘甜的味道讓我忍不住全喝光了，
感受到肚子裡暖洋洋的感覺，舒服的咂巴咂巴嘴。
楚亦珏替我抹掉嘴角的白沫，自然地舔了一下，拉著我的手帶我熟悉環境。
「這場遊戲類似於人物扮演」，他看著我乖巧的聽他說話，一臉認真，忍不住勾起唇角。
「在這裡，我是你男朋友，負責照顧你和陪伴你……可以嗎？」
他說最後一句的時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好像很害怕被拒絕。
我皺起眉頭，發現自己打不開空間了。
「這裡打不開空間，沒有屍體，沒有同伴，隻有我和你。」
「這是獨屬於我和你的遊戲。」
我疑惑，居然還有這樣的恐怖遊戲嗎？
想起之前秘書說的遊戲升級了，我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楚亦珏仿佛松了一口氣。
他牽著我坐到凳子上，端來飯菜，「我第一次下廚，不知道好不好吃，你幫我嘗嘗好不好？」
當然可以，我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嘴裡。
好吃！！
我對著楚亦珏豎起大拇指。
不一會兒,桌上的飯菜被我一掃而空。
太神奇了,遊戲裡居然會感覺到餓,還能吃飯了！
打了個飽嘀，我不好意思地看向楚亦珏。
「沒關系,你愛吃就好。」
他笑著，替我擦掉嘴角的飯粒。
「所以我能問一下，你為什麼要撿屍體嗎？」
四目相對，我看著他真誠的目光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洗幹淨的雙手。
楚亦珏耐心的等著,態度卻是前所未有的強硬。
「因為……有人陪。
」
我努力找準發音,但知道自己的聲音依舊難聽粗啞。
楚亦珏愣住了。
我更加手足無措。
我不傻,知道拿S屍當朋友的人是不正常的，從小到大我也沒少被異樣的眼光沒少注視。
但唯獨在楚亦珏面前，我心髒砰砰砰跳個不停,像是等他給我最後的宣判。
然而我沒想到的是,等待我的不是刀柄,而是他落在我額頭上輕柔的一吻。
「我知道了。」
他握著我的手,額頭碰額頭,像是小朋友說悄悄話一樣。
「以後不要屍體了,我陪著你,好不好？」
我看著他眼裡的水光，稍微一碰就能落下淚來，我靠近嘗了嘗。
是鹹的。
我嘗過媽媽的眼淚，是苦的。
鬼使神差，我撫摸著楚亦珏的眉眼，
輕輕點了點頭。
「好。」
從此以後,我不用撿屍體了,因為我有人陪了。
楚亦珏笑了,我也笑了。
「所以……BOSS 呢？」
察覺到楚亦珏沒露出嫌棄的表情，我喜歡跟他說話。
楚亦珏抱著我,外面煙花炸開。
「我就是最終 BOSS,消滅我的唯一辦法就是一直陪著我,可以嗎？」
真是個奇怪的遊戲，玩家有了味覺，沒了空間，現在我的愛人還告訴我他是最終 BOSS。
我看著頭頂上的煙花，舉起手像是一把抓住了那片刻的燦爛。
「所以……這不是遊戲裡，是現實世界。」
我抓住了一閃而過的靈感，看著被月光柔和了稜角的男人。
「所以,你剛才是在跟我表白嗎？」
他驚訝的看著我,似乎詫異我居然知道表白。
楚亦珏神情更加認真了,還理了理衣領。
「是的,所以你願意給我一個陪伴你的機會嗎？」
我好笑的看著他緊張的樣子,仰起頭。
「願意,但是……」我指著自己,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我先給你表白的。」
楚亦珏臉上出現一瞬間的呆滯。
我吻上他的唇角,說出第一次見面時我問他的話。
——「你S了之後，屍體可以給我嗎？」
他回答過了。
——「可以，當然可以！」
這就是我的告白。
我們在煙花下親吻,
在現實世界裡擁抱。
我從此以後不再叫「賠錢貨」，而叫「貝貝」。
寶貝的貝。
恐怖遊戲到此結束，接下來迎接我的是幸福。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