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離開祠堂後，我才察覺了異樣。
奇怪，門票詳情上沒說漫展是恐怖主題的呀？
要不是我膽子大，還真就被兩位神還原的官委老師嚇到了。
正想找個高處搜索手機信號，就聽見荷塘邊的涼亭裡傳來喧鬧的爭吵聲。
「這女的是誰？你們抱在一起是打算要幹嘛！」
「你別胡鬧，我隻是在和她說話。」
「說話需要臉貼臉嗎？你分明就是要親她！」
「親就親了你能把我怎麼著！一天到晚跟個老媽子似的，早就想和你分手了！」
順從著吃瓜的本能，我躲在了涼亭柱子後偷看。
吵得面紅耳赤的二人的正是公交上那對年輕的情侶。
而在他們旁邊，還站著個女生。
她穿著整潔的學生制服，
皮膚白皙，黑發如瀑。
乖巧的齊劉海下，是一對閃爍著狡黠的眼睛，再加上那標志性的淚痣。
我立刻就認出了她 cos 的角色。
這是富江呀！
兜兜轉轉終於碰到同好了！
集郵，啟動！
8.
「姐姐，你們別吵了。」
富江垂手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擔憂。
「誰是你姐姐啊！老女人裝成學生妹，惡心S了。」
花臂女叫囂著上前推搡，卻反被黃毛男揪著頭發扇了一巴掌。
「你別碰她！」
三個人就這樣扭打在了一起。
以我對這對情侶的了解，這位 coser 老師大概率是被遷怒的。
「都住手！」
我握著恰吉的刀，把淚光盈盈的富江護在了身後。
狼狽的花臂女並不領情，反而吐了口唾沫，嗤笑一聲。
「好啊，敢情你倆是一伙的。」
「費盡心機勾引我男朋友，你們可真不要臉！」
不是，這是什麼性緣腦啊？
就她這瘋魔勁頭，但凡她男朋友腳邊爬過隻母螞蟻，她都要發飆碾S吧？
黃毛男的目光一直盯著我身後，淫邪地舔了舔嘴唇。
「多管闲事的醜女人。」
我沒理他們，側身看向富江。
「老師你沒事吧？」
富江搖了搖頭，美豔的臉上並沒有太多慌張，反倒有些期待和驚喜。
她嬌弱地攬住我的腰，指尖還在顫抖。
「我朋友馬上過來，你倆再胡攪蠻纏，別怪我們不客氣！」
我放著狠話，已經開始盤算著跑回祠堂求助。
就這瘦得跟竹竿似的倆社會人，大腿都沒傑森手臂粗，分分鍾就會被打趴下。
「誰還不會搖人啊！你給我等著！」
花臂女罵罵咧咧地掏出手機。
我卻不動聲色地拉住了富江的手腕，低聲喊道。
「就現在，跑！」
沒等對面兩人反應，我們已經穿越重重霧氣，把咒罵聲遠遠拋在了腦後。
直到小腿發酸，我才松開了富江。
「應該安全了。」
她笑靨如花，背著手俏皮地衝我道謝。
簡直和漫畫裡一模一樣。
對了，差點忘了正事！
我掏出拍立得，心花怒放地問。
「老師，你的 cos 好還原，可以和你集個郵嗎？」
富江像是想到了什麼好笑的事，
微眯著眼捂住了勾起的嘴角。
「當然可以。」
她捧著下巴，愉悅地看向鏡頭。
然而等我看清成像的相紙，頓時如墮冰窖。
富江的頭顱上分裂出了第二張臉。
它沒有皮膚，崎嶇的脂肪肌肉還在蠕動，碩大的眼球正猙獰可怖地盯著我。
「呀，我的秘密暴露了。」
「本來想和那兩個人玩會兒的，不過好像還是你更有意思呢。」
我渾身僵硬，豆大的冷汗浸透了後背。
富江牽著我顫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語氣繾綣。
「輪到你了。」
9.
豔麗的臉扭曲變形。
蠱惑人心的眼閃著嘲諷。
我無法控制自己崩壞的思想，滿腦子隻剩下了嫉妒和癲狂。
富江會蠱惑他人S害肢解自己，再無限繁殖重生。
危急時刻，升溫的木梳燙得我短暫恢復了理智，猛然松開了手。
富江的脖子已經被我掐出了紅痕。
她輕嘖一聲，猶嫌不足。
「明明就差一點了。」
「貞子，你非要和我作對？」
身著白衣的長發女人飄浮著趴在了我背上，無所謂地攤了攤手。
「我先看上她的，是你非要和我作對。」
即使已經意識到這裡不是現實世界，我還是忍不住對貞子產生了雛鳥情節。
「嗚嗚嗚嗚，姐妹救我……」
貞子摸摸我的頭。
「呼嚕呼嚕毛嚇不著。」
兩詭怪正僵持，身後腳步聲沉沉，竟是傑森和恰吉跟了過來。
他甩了甩斧子上的鮮血和肉屑，擋在了我身前。
「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貞子得意洋洋叉著腰，向富江做了個鬼臉。
「三對一，還打嗎？」
10.
富江還沒說話，卻先變了表情。
周圍的霧氣正向著不遠處聚集翻滾，緩慢凝成了一個猩紅模糊的實體。
「好了吵架暫停，boss 在召喚我們。」
貞子聞言正要離開，又想起還有個腿軟得走不動道的我。
「來不及把你藏遠點了，要是被 boss 發現的話，你一定會S的。」
她急得原地轉圈，呆呆的傑森也跟著轉圈。
最後還是靠譜的富江有了主意。
「專業對口，幹脆讓她 cos 成詭怪混在我們中間嘛。
」
她戳了戳我在掙扎中染上了髒汙的裙子。
「上次集會 boss 不是鼓勵員工多元化麼，園區裡正好還沒有詭修女。」
「反正隻要熬過這次詭怪集會就好了。」
等等！難道她是說《招魂》宇宙裡那個……
貞子恍然大悟。
「就這麼辦！傑森，快把你用來處理標本的顏料拿出來！」
「我找找大直徑美瞳，富江來給她上妝。」
不是，你們倒是也問問我的意見啊！
富江美名其曰我臉色紅潤不夠陰間，毫不客氣地往我臉上糊大白。
又憋著笑把我的眼周和唇周塗成了黑色。
片刻後，我就從送人上天堂的修女變成了送人下地獄的惡魔。
傑森在前，貞子和富江一左一右。
她們把我護在中間，擋住了其他詭怪好奇的視線。
傳說中嗜血成性的 boss 嗓音低沉沙啞，祂隱藏在濃霧中，看不清面容。
沒想到詭怪們的集會也和我們公司一樣枯燥。
上月總結，本月規劃，下月目標。
以及……新員工自我介紹。
「你，就是你，臉白得反光的那個。」
血霧凝成一個巨大的箭頭，精準指向了我。
「我剛才就注意到了，你很面生啊，是新來的？」
一時間全場詭怪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我身上。
貞子小聲罵道。
「怎麼回事，boss 一向眼神不好，今天怎麼這麼敏銳。」
傑森慢半拍地眨了眨眼。
「可能因為我的顏料裡加了熒光劑……」
貞子：「！
」
富江：「？」
我：「……」
你怎麼不早說！
怪不得一路走過來，總有詭怪盯著我看！
神秘的 boss 還在等著回答，我隻好僵硬地點了點頭。
「哦，那你來演示一下你的工作內容。」
我呆愣在原地，歪頭指著自己。
「啊？」
「我嗎？」
11.
無論是上學還是上班，從小到大，我最害怕抽查。
尤其是這種絲毫沒有準備的場景。
可想到一旦露了餡，幫我遮掩的貞子她們也會被牽連，隻好硬著頭皮站了出來。
富江拍了拍我的後腰，小聲寬慰。
「沒事，大大方方走兩步，糊弄過去就好了。
」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我頂著發白的臉，哆哆嗦嗦朝血霧抿了抿烏漆嘛黑的唇。
然而 boss 無動於衷。
甚至為了讓後排的詭怪也看得清，祂還特地往我身上打了束光。
「請開始你的表演。」
其實倒也不必這麼貼心……
我欲哭無淚，緊張得腿都軟了。
超能力我沒有，砍人我不會，就連走路我都順拐。
就這樣，不知道在多少對眼睛灼熱的注視下，我僵硬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詭怪們從好奇到疑惑，再到不耐。
漸漸的，窸窸窣窣的討論聲越來越嘈雜。
「她在幹嘛啊，走路能嚇到人嗎？」
「可能生前是個模特吧，走臺步走出肌肉記憶了。
」
高深莫測的 boss 卻一直沒有喊停。
終於，腳上那雙先前被恰吉怒捅了好幾刀的平價增高鞋不堪重負，開膠了。
因為慣性，兩隻鞋還在原地，我人已經摔在了地上。
雖然掌心被碎石子擦破了皮，長長的裙擺卻正好蓋住了腳。
詭怪們發出一陣驚呼。
「哇哦，是斷腿術！」
「原來是先抑後揚，挺有巧思的嘛。」
「還是 boss 有遠見。」
诶，糊弄過去了嗎？
我激動地望向貞子，她欣慰地衝我比了個大拇指。
然而 boss 還是沒有出聲，空氣中隻剩忽明忽暗的血霧有節奏地起伏。
片刻後，重新安靜下來的詭怪們 get 了現狀。
boss 祂……看我走路無聊到睡著了……
12.
詭怪們一哄而散。
貞子則把自己的鞋換給了我。
「反正我不是爬就是飄，你就安心穿吧。」
我道過謝，還有些後怕。
富江抱著手臂衝我拋了個媚眼。
「既然集會都結束了，那就各回各家吧，我還有兩塊小點心沒吃呢。」
她說的小點心，不會是黃毛男和花臂女吧？
富江無視了皺著眉頭的貞子，慵懶地挑起我的下巴，俯身耳語。
「小可愛，祝你好運~」
她轉身揮手，嫋娜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濃霧中。
恰吉趴在傑森肩上，睡眼惺忪地伸了個懶腰。
「傻大個，我們也該回去了，屋裡還有剛剝的衣服等著收呢。」
想起傑森斧子上的碎肉，我一陣惡寒。
他們說的是正經衣服嗎？
傑森點點頭，又從口袋裡掏出塊幹淨手帕，指了指我還在滲血的掌心。
「擦擦。」
「哦，好，謝謝。」
想起自己之前還把他當男菩薩上下其手吃豆腐，我頓時有些心虛。
盯著我安安分分擦了手，他又接著問。
「要抱嗎？」
「不了不了！」
被我連聲拒絕，傑森還有些委屈。
最後還是被恰吉揪著耳朵，一步三回頭地走進了濃霧。
我捏著手帕，可憐兮兮地看向貞子。
「你也要走了嗎？」
她攤了攤手，無可奈何地解釋。
「沒辦法，畢竟上班摸魚要扣工資。」
哎，同是天涯打工人。
貞子嘆了口氣，向我說明了現狀。
通俗點講，
這裡就像一個大型遊樂園。
根據自身的性格和喜好，詭怪員工們可以選擇扮演對應的恐怖角色。
「比如我頭發長又比較宅，就選了貞子。」
「我們的工作內容就是配合玩家進行互動，至於互動的結果嘛……你懂的。」
我懂，恐怖版萬歲山嘛。
詭怪們隻要擊S足夠數量的玩家，就能獲得轉世投胎的機會。
「雖然出於私心很想幫你，但是一旦被 boss 發現，我這些年的努力就白費了。」
貞子歉疚地笑了笑，飄散的頭發也沮喪地垂了下去。
我連忙擺了擺手。
隻是一面之緣而已，她為我做這麼多，已經很仗義了。
「沒事沒事，遊戲本來就是要靠自己打怪升級的。」
「我會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實在不行……也要S在你手裡。」
肥水不留外人田。
人頭必須得讓我姐妹拿。
貞子聞言叉起了腰，伸手戳了戳我的額頭。
「別說喪氣話！柳小桐，加油！」
「gogogo 出發嘍！」
我總算有了笑意。
姐妹雖然宅，熱梗倒是一個沒落下。
13.
「隻要不主動作S，還是有可能通關的。」
貞子的話語就像是一顆定心丸，讓我重新燃起了鬥志。
打不過就跑，隻要苟的久，總能撿漏。
她還在離開前給我指了個方向。
「村子最深處有座廢棄土地廟，詭怪們都不敢靠近那裡。」
「雖然不能明目張膽保送你通關，但我可以在你躲藏期間把其他玩家都S光，
這樣你就能躺贏成為唯一幸存者。」
一聲姐妹大過天，我感動得在貞子懷裡狂蹭。
「好了，接下來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嗯嗯，我會小心的！」
我背上痛包，頂著發光的白臉朝村子深處走去。
可能是因為剛才在集會上刷了存在感，一路上遇見的詭怪都沒有對我出手。
幾個詭娃娃好奇地跟著我。
「姐姐，你晚上睡覺會不會把自己亮醒？」
「你的腿長不回來了嗎？」
「如果貞子和富江同時掉進河裡，姐姐你會先救哪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