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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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笑裡藏刀的紅粉骷髏窟,金玉滿堂的虛妄名利場!


霍光簡直要落下淚來:「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我是怎麼過的?伴君如伴虎啊,大哥!」


 


對於一個中年人來說,霍光的白發確實太多了些。


 


「阿光,你老了。」霍去病惋惜地看著他。


 


「是啊,我老了,大哥卻還是少年心性,從未變過。」霍光說道,語氣酸楚。


 


一個小卒匆匆趕來,附在霍去病耳邊說了些什麼。


 


霍去病面色一變。


 


「不要聲張。」他對那小卒說道。


 


他轉向霍光,神色晦暗不明:「阿光,隨我來。」


 


7


 


劉據躺在床上,面色灰敗。


 


他的半邊衣衫,已盡被血染。


 


霍去病緊緊地抓著劉據的手:「太子殿下!信我!我會把你扶上皇位!


 


劉據勉強笑道:「我怕是撐不到日出了。」


 


霍去病落下淚來:「殿下!」


 


劉據掙扎著說道:「表哥,我竟沒有想到……咱們一家人,到頭來竟落得這樣的下場!」


 


他眼前逐漸模糊。


 


他緩緩坐起身,想抱住他這多年未見的表哥。


 


可他卻撲了個空。


 


他已經看不清床前的人了。


 


霍去病扶著他,泣不成聲。


 


狂風大作。


 


霍光去掩那扇窗,竟被狂風卷得後退。


 


劉據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他聞到了漠北的風沙。


 


他伸出手去,像是要擁住什麼。


 


然後他就沒了氣息。


 


漠北的風沙味道漸漸隱去了。


 


「是舅舅。

」霍去病喃喃道,「舅舅來接他了。」


 


多年之後,坊間傳言,戾太子勇武剛毅,臨終時,長平烈侯現身於病榻前,親迎戾太子魂歸。


 


長平烈侯在世時,曾言太子仁善,剛毅不足。


 


可如今,太子卻活成了一柄淬了毒的利刃,直刺那昏庸老邁的父親,把這大漢的錦繡江山,扎得破了相!


 


8


 


報信的小卒突然闖進屋內:「霍將軍,外面……又來了平叛大軍!」


 


霍光渾身一震,如蒙雷擊。


 


隨即他明白過來。


 


「我府上有陛下的眼線!」他帶著幾分恨意說道,「這多疑的老鬼!我侍奉他二十幾年,勤勤懇懇,他竟還會疑我!」


 


「領頭的是誰?」霍光問道。


 


小卒說道:「是李禹將軍!」


 


霍去病大驚。


 


李禹!


 


李敢的遺腹子!


 


當年李敢受奸人挑撥,貿然行刺衛青。


 


後來李敢S於甘泉宮春狩。


 


人皆傳言,霍去病為衛青出氣,S了李敢。


 


那一場誤會,埋下了萬千禍患!


 


霍光說道:「可李禹一向與太子交好,太子起兵之事……他也是知曉的,為何他會接了這個平叛的差事?」


 


霍去病說道:「太子那樣謙和有禮的人,無論是誰,都會和他相處得不錯……李禹恨的是我!」


 


霍光了然道:「正好,我想要問他一件事。」


 


霍去病問道:「什麼事?」


 


霍光說道:「一件我查證了二十多年的事。」


 


「對面有多少人馬?」霍去病轉向那小卒。


 


「將軍!帝國精銳如今傾巢而出,我們絕打不贏的!」小卒說道。


 


霍去病一笑:「帝國大半軍士,都是曾隨我徵匈奴的老兵,我若能讓他們信服,到時候便是一呼百應!」


 


9


 


李禹站在軍前。


 


他手下的人,都在竊竊私語。


 


這一夜間,霍去病魂兮歸來的事情,已經傳遍了長安城。


 


李禹大吼:「叛軍裡有妖人,挾持太子謀反!眾將士!隨我誅S妖人!」


 


霍去病突然放聲大笑。


 


李禹罵道:「妖人,放肆!如今我大漢精銳盡在此處,你S期已至!」


 


霍去病笑道:「你與你父親,倒是頗為相似!」


 


李禹怒道:「妖人還敢提我父親!」


 


千軍萬馬湧上前來。


 


暴雨倏忽而下。


 


李禹截住霍去病,槍尖挑碎雨簾。


 


轉瞬間,他的槍頭便刺出五朵槍花。


 


這正是他祖父李廣當年的絕技。


 


霍去病橫刀格擋,刀聲震出嗡鳴。


 


霍去病嘆道:「李家的槍法,本該用來擊S匈奴,唯獨不該與同僚自相殘S!」


 


李禹放聲罵道:「霍去病!你辱我先祖,S我生父,我李家,能S你一次,就能S你第二次!」


 


霍去病驟然一驚。


 


原來,他當年那場急病,竟是李廣族人害的?


 


霍去病說道:「我若是說……你父親不是我S的……你可信我?」


 


李禹提槍直刺:「你還在此顛倒黑白!」


 


「你父親勇武不足,卻精通謀略,他做了一場局。

」霍去病舉刀架住長槍,「連陛下都認為,是我S了你父親!」


 


李禹怒極而笑:「見過我父親S狀的人,都說他是被你射S的!難道我父親能射S自己不成?」


 


「當年在甘泉宮,你父親約我密談,暗地布下機關弩,S了自己,我察覺此事時,為時已晚。」霍去病說道,「他臨S前,用自己的命,毀了我的名譽,也引出了陛下對我的疑心!」


 


李禹的表情逐漸松動:「你可有證據?」


 


霍光打馬迎上前來:「我早已查證此事,有人證在此!」


 


一個戴著面罩的隨從走上前來。


 


十年來,這隨從始終跟著霍光,就像一個影子。


 


這人揭開面罩,李禹看清了他的臉。


 


李禹震驚道:「不……這不可能……」


 


「你認識他。

」霍光說道,「他是你父親的親信,後來撫養你長大。」


 


「我十歲時,他就不見了。」李禹搖頭道,「我不知他去了何處。」


 


「你為何要走?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李禹問這老人。


 


老人說道:「當年李敢將軍差我布下機關弩,又命我事成之後將機關弩取走。後來……奉車都尉暗中查訪此事,我怕事情敗露,這才離了李府!」


 


李禹厲聲道:「那你為何如今跟著霍光?」


 


老人嘆道:「公子,我兒子曾經犯了大罪,奉車都尉保下了我兒子,隻為讓我做個人證!」


 


李禹提槍指向霍去病:「我不信……既然我父親能在獵場布下機關弩,他為何不直接S了你!」


 


霍去病說道:「你想一想,若是他當年直接S了我,

怕是會殃及你們全家!所以他才出此下策!」


 


「你父親騙過了所有人。」霍光嘆道,「就連陛下,也被他騙了!」


 


李禹默然不語。


 


他自從出生以來,便一直在仇恨中長大。


 


母親的臉在他眼前閃過:「禹兒,他們衛霍一脈,都該S!」


 


可如今,竟然告訴他,他恨錯了人?


 


他狂怒道:「即便我父親是自願去S的,這一切也都是從你舅舅衛青害S我祖父開始的!衛青若不害我祖父,豈會有後面這些事端?」


 


霍去病說道:「你父親S時,你尚在襁褓之中,可你後來應該在朝堂上見過我舅舅的為人。」


 


霍去病嘆息:「這樣的人,難道會害你祖父?」


 


霍光在一旁說道:「當年李廣老將軍自盡,引出後面這些冤家孽債,李將軍想想,這幾件事裡,

誰是贏家?」


 


李禹的面目逐漸扭曲。


 


「是陛下!」霍光說道,「咱們在這裡S鬥,陛下卻樂得逍遙自在!你們李家當真以為……這些腌臜事,陛下會不知?陛下隻是樂得看我們撕扯罷了!」


 


他們身後,士兵們早已混戰成一團。


 


大漢精銳,一個又一個倒下。


 


ṱüₚ霍光勸解道:「李將軍!不要再讓兄弟們自相殘S了!我們都是大漢子民啊!」


 


「縱使是錯的……我也得做下去!」李禹痛苦說道,「事已至此!」


 


霍光搖了搖頭,對霍去病使了個眼色。


 


霍去病繞到李禹背後,猛然揮出一刀。


 


李禹的馬發出一聲嘶鳴。


 


隨即李禹摔下了馬。


 


霍去病對霍光說道:「今夜太子已經傷重不治,

他的家眷,也被劉徹下令誅S。」


 


霍光大為驚疑:「劉氏一脈……已經無人?」


 


「你已不必聽命於劉徹,你我聯手謀反,到時候,這天下,便是霍ṱů⁻家的天下!」霍去病的眼裡,燃著一團火。


 


他眼裡的這團火,也燃到了霍光的眼底。


 


霍去病站在高地,拔刀向天吼道:「骠騎營舊人,唱軍歌!」


 


還未陣亡的叛軍殘兵頓時唱起軍歌。


 


李禹手下的骠騎營舊人淚流滿面。


 


自從霍去病離世,已有二十幾年。


 


他們二十幾年沒有聽過這軍歌了。


 


越來越多的帝國精銳向著霍去病下拜:「願隨霍將軍差遣!」


 


10


 


霍去病已站在了大殿之上。


 


他面前是垂垂老矣的劉徹。


 


劉徹鎮定自若:「你就是那妖人?」


 


霍去病說道:「臣不是妖人!臣是陛下的骠騎將軍!」


 


劉徹並不發怒,隻是問道:「你既然復生,又為何謀反?我給你的身後哀榮,難道還不夠麼?」


 


霍去病大笑道:「身後哀榮有何用?陛下對我等功臣處處猜疑,令我們自相殘S!後世若細數那刻薄寡恩的帝王……陛下定會排得上名號!」


 


劉徹恨恨說道:「若回來的是你舅舅衛青,定不會與你們這群反賊為伍!」


 


霍去病說道:「陛下錯了!陛下如今做的這些事,即便是我舅舅,看到也會心寒!」


 


他嘆道:「陛下該慶幸,我舅舅已經S了。正因為他S了,陛下和他,才會成為後世的一段佳話!」


 


劉徹大怒,抬手指著他,身形顫抖:「你……你!


 


霍去病說道:「陛下眼裡,隻有S去的功臣才是最好的部下,不是嗎?」


 


劉徹咽下喉頭湧上的一股腥甜,說道:「你既然是復生而來,我問你,你在陰間可有見到過你舅舅?」


 


霍去病冷笑:「舅舅在陰間練兵呢!專S那負心忘恩的君王!」


 


劉徹大怒:「一派胡言!朕的仲卿豈會如此!」


 


狂風驟起。


 


那股漠北的風沙味道又席卷了大殿。


 


劉徹幾乎要發狂。


 


他的冠冕滾落在地,披發狂吼:「仲卿!仲卿!你睜開眼看看!這些亂臣賊子如何犯上作亂!」


 


突如其來的刺激,消耗了他的心力。


 


他感到心口一陣刺痛。


 


狂風驟停。


 


劉徹仿佛聽到一聲輕嘆。


 


他看向虛空。


 


可他什麼也沒有看到。


 


他怒吼道:「仲卿,仲卿!難道連你也不願見我麼!」


 


昏沉中,劉徹看到了屏風後身穿鐵甲的人影。


 


他拔劍砍斷了屏風。


 


他看到了衛青。


 


故人面容一如十二年前。


 


衛青長嘆一聲,撥開他的長劍:「陛下的刀劍,為何總對著自家人!」


 


劉徹的長劍落在地上:「仲卿,你怨我?」


 


衛青憐憫地看著他:「臣不怨陛下。」


 


「這幾十年,陛下累Ţŭ⁰了。」衛青對他伸出手來,「隨臣走吧。」


 


劉徹看著衛青,似有千言萬語要脫口而出。


 


他的最後一聲「仲卿」卡在喉頭。


 


然後他感覺渾身一陣輕松。


 


他終於落入了故人的懷抱。


 


11


 


「大哥,

你說奇怪不奇怪?」霍光嘆道,「陛下如此惦念大將軍,卻在他身S後苛待我衛霍一脈,做盡忘恩負義之事!」


 


霍去病沒有答話。


 


霍光猛然看向身側:「大哥?」


 


大殿裡空無一人。


 


隻有劉徹那老邁僵S的身體。


 


這一夜發生的一切,恍如一夢。


 


今晚S的人已經太多。


 


他的兄長如神兵天降,最後護了他一程。


 


霍去病到底有沒有來過?


 


衛青到底有沒有來過?


 


霍光隻覺得頭痛。


 


他頭痛欲裂,放下手中劍,坐在了地上。


 


許久,他的頭痛緩和了些。


 


他看著那張龍椅。


 


「這是你劉徹欠我霍家的。」霍光喃喃自語。


 


他走上前去。


 


一個校尉突然闖進了殿門,

手裡抱著一個襁褓:「將軍!太子血脈尚存……天佑大漢啊!」


 


校尉喜極而泣。


 


霍光的牙齒卻咬得咯咯直響。


 


他看著襁褓裡的這個嬰孩。


 


若是這孩子S在亂軍中,他本可以名正言順地登上帝位。


 


天下已然唾手可得。


 


他可以假模假樣地哭上一通,然後等著他那些長眼色的手下勸他黃袍加身。


 


可這孩子偏偏活了下來!


 


難道他劉家真有天命?


 


他幾乎想掐S這個孩子。


 


這嬰孩突然爆發出一陣啼哭。


 


霍光的思緒驟然被拉回。


 


即便是劉家血脈登基又如何?


 


主君年幼,這朝堂,難道不還是他霍家說了算?


 


他接過那個嬰孩,

走出殿門。


 


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陛下已龍馭賓天!恭迎幼主!」


 


殿外,三千鐵甲轟然跪地,有如雷鳴:「恭迎幼主!」


 


第一縷陽光已經照進了宮門。


 


這一晚,發生了太多事,也S了太多人。


 


霍光隻覺得疲憊。


 


12


 


霍光走進了家門。


 


妾室阿顯哭著撲到他懷裡:「郎君!昨夜城中大亂,夫人……被歹人害了!」


 


霍光隻覺得厭煩。


 


不需要訊問,他便看得出,是阿顯趁亂害了東閭氏。


 


阿顯那做作的泣音,心虛的表情,無一不在說明事情的真相。


 


他在戰場上出生入S,這些女人卻隻顧著鬥來鬥去!


 


如今他隻想洗個熱水澡,再好好睡一覺。


 


至於家裡的女人……總要有個主事的不是麼?


 


夫人S了,那便把妾室扶正算了!


 


他並不想因為夫人的S而發落阿顯。


 


畢竟在後宅的這群蠢女人裡,阿顯算是個會看眼色的,也很會伺候人。


 


就這麼辦吧!


 


他打橫抱起了阿顯。


 


阿顯驚呼道:「郎君!夫人屍骨未寒……」


 


「不要做聲!」霍光斥斥責道。


 


他今天煩得很,並不想和女人說話。


 


他隻想做些讓自己放松的事情。


 


阿顯是個身體很軟的女人。


 


很快,霍光的心情就愉悅起來。


 


與此同時,皇宮裡,那襁褓中的嬰兒,睜開了雙眼。


 


這嬰兒的目光,

盡是陰霾。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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