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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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這些搞非法動物買賣的敗類。


 


10


 


救援工作結束,我們接收了一批無主的獸人回到救助站。


 


後續它們將在站裡繼續接受治療直至痊愈,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自打這之後,滄汴的狀態就不大對勁。


 


他變得不愛說話,易驚。


 


盯著它們長時間地恍神。


 


結合他救援當天的反應,以及相遇時他身上似曾相識的傷口,我心中有了大概的答案。


 


但一直沒主動開口詢問。


 


有時自以為是的關心會成為撕開創傷的利器。


 


既不能穿越到過去替他人受苦,又沒有能力在當下撫平他人內心的褶皺。


 


未曾親歷的苦痛永遠無法感同身受,蒼白的安慰最是無用。


 


他人不想說,便不說罷。


 


陪伴就好。


 


為了緩解滄汴緊繃的情緒,我決定讓他暫時離開救助站,緩一段時間。


 


眼看他又在發呆,我喊道:「滄汴。」


 


他慢半拍地看過來:「嗯?」


 


「我家的阿姨辭職回家帶孫子了。」我走向他,「你想換份工作嗎?」


 


滄汴歪歪頭,蒙了層霧的眼睛忽然「噌」地亮了:「三願是在邀請我去你家嗎?」


 


「……」


 


這樣理解好像也沒錯。


 


我點點頭。


 


面前飄過一陣風。


 


五秒後。


 


滄汴換掉工作服,身後背了個巨大的雙肩包。


 


「報告,我準備好了!」


 


他彈簧似的一蹦一跳,灰色的心情一掃而空。


 


「什麼時候出發呀?


 


11


 


我家是頂樓小復式。


 


樓下住人,樓上一半工作區,另一半是露臺花園。


 


既然帶滄汴來家裡了,總不好再讓他睡飼養箱裡。


 


我指著樓下兩個空闲的房間:「你挑一個住。」


 


他毫不猶豫選擇了離主臥更近的那個,歡快地跑進去把背包一放:「我有屬於自己的房間了耶!」


 


我莫名心一酸。


 


他真的真的很容易滿足。


 


我把他領到客衛:「以後這個衛生間也是你的了,你們蛇不是喜歡水嘛,裡頭有浴缸,想泡澡隨時都可以泡。」


 


滄汴眼裡「撲朔撲朔」閃著星星,一激動,又控制不住冒出蛇尾。


 


「抱歉。」他有點不好意思。


 


「沒事,家裡隻有我和你,你想變成哪種形態隨意就好。


 


剛成年的獸人形態不穩是常態,他算是控制得很好了。


 


反正這兒沒外人,不怕嚇到別人。


 


再說……


 


我的目光落在他蛇尾與人身的交接處:「可以看看麼,我很好奇。」


 


「哦,好。」


 


滄汴「chua」地脫掉了上衣。


 


……男模的身材也不過如此吧。


 


下方的腹肌零星覆著蛇鱗,一路延伸,從人魚線的兩旁過渡成蛇尾。


 


就是說。


 


不用脫得這麼光的。


 


我的鼻血「呲溜」淌了下來。


 


當即捂住鼻子給滄汴立了個規矩:在家必須穿好衣服褲子,絕不能隨地大小脫。


 


他哼哼唧唧嘀咕:「別人想看我還不給看呢。


 


「啊?你說啥?」


 


「沒啥沒啥。」


 


12


 


滄汴是條潔癖蛇。


 


原來的阿姨兩天來打掃一次,我自覺家裡夠幹淨了。


 


他來的第一天,晚上我回到家,一開門。


 


地板反光,目之所及所有家具锃光瓦亮,整個家看起來新了五歲。


 


此時此刻站在換鞋區的我是這片區域最髒的東西。


 


滄汴聽見動靜噔噔噔從廚房出來,身上圍著我的粉圍裙,手裡端著一盤洗淨的櫻桃:「你回來啦!」


 


他把櫻桃放在桌上:「你先洗個澡吃點水果,晚飯馬上好。」


 


說完又噔噔噔小跑進廚房,對著平板上的做菜教程在那認真地搗鼓。


 


等我洗完澡出來,桌上擺著賣相極好的三菜一湯。


 


我挨個嘗過去,

難以置信這居然是第一次下廚的人做出來的食物,空前美味!


 


桌對面的人目光忐忑:「還合你口味麼?」


 


我狂點頭,不出意外地吃撐了。


 


「忙了一天,很累吧。」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一臉躍躍欲試的滄汴,隻見他抱出我闲置 n 久的泡腳桶:「那麼,讓我給您捏捏腳吧。」


 


我不好拂他的興致,從餐桌挪至沙發。


 


他貼心地調出我愛看的劇,一屁股坐在新買的小馬扎上:「我開始咯。」


 


也不知道他哪兒看的按摩視頻,按得有模有樣。


 


本來吃多了在飯暈,這下更是舒服得眼皮子打架,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


 


我睜眼,猛地坐起身。


 


完蛋。


 


想養他的欲望在這一刻到達了巔峰。


 


如此完美的寵物,要不……就自個留著吧?


 


13


 


救助站最近忙炸了。


 


警方連著救下兩車獸人,站裡床位全滿,每天忙完我腳都在打飄。


 


幸好家裡有個滄汴,回到家我隻管吃飯睡覺,別的什麼都不用操心。


 


我合計著忙完這陣就和他提正式收養的事,沒想到他大半夜的發神經把我卷醒了。


 


我迷迷糊糊把手放到腰上多出來的尾巴上:「滄汴?」


 


他的聲音染著哭腔:「為什麼又要拋棄我?」


 



 


啥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我沒……」


 


「是我有什麼做得不夠好的地方麼?」


 


「我這麼努力打掃衛生,

床底都每天爬進去清理。」


「學會了做飯、按摩、養花。」


 


「你說馬桶不能站著尿,我就坐著。」


 


「你說不要打擾你休息,我就靜止等你睡醒。」


 


「你和朋友聚會玩累了到家不想動,我就幫你卸妝。」


 


「要不是你不讓我幫你洗澡,我也願意的。」


 


滄汴抹了把眼淚:「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接納我啊。」


 


我想說「我早就接納你了」,驀地腰上一緊。


 


他腹部的鱗片硌得我生疼。


 


「我告訴你,我隻認你當我的主人。」


 


「要是再把我的信息放到領養平臺上……」


 


他吸吸鼻子,惡狠狠地威脅(自以為):「我就,我就把你綁去我的蛇窟,囚禁一輩子!」


 


???


 


聽這意思,

他原來是條野生蛇?


 


噢,原來他隻認我當主人啊~


 


等等,把他的信息放到領養平臺上?


 


我迷茫:「我從沒把你的信息公布到領養平臺上過。」


 


「你騙人!」


 


滄汴激動地點開平板,進入救助站的小程序。


 


首頁赫然寫著【極品蛇獸人免費領養,手慢無】,點進去裡頭是他的詳細介紹。


 


一張他參加救援的照片,以及品種年齡等等。


 


「首先我不會取這種哗眾取寵的標題。」


 


「其次那天大家都在忙著救援,沒有時間拍照片。」


 


我皺起眉頭:「這張照片哪來的?」


 


滄汴怔住。


 


面上的血色一絲絲褪去,卷住我的尾巴顫抖不停。


 


「是他們。」


 


「他們找到我了。


 


我疑惑:「他們是誰?」


 


「把我帶出大山」,他痛苦地閉了閉眼,「運行黑市的人。」


 


14


 


滄汴本是山間一條自由小蛇。


 


成年前的脫皮期叫捕蛇人捉了去,鐮刀在新生的嫩肉上輕而易舉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他們粗暴地把奄奄一息的他扔進捕蛇袋,運往黑市。


 


隻因這種狀態的野生獸人最易馴服。


 


滄汴那時已經虛弱到無法完成最後的脫皮,求生的欲望促使他不敢做任何反抗。


 


先活下來再說。


 


他們滿意他的表現,幫助他把蛇皮撕掉——毫不憐惜地暴力撕除。


 


脫離幼年期的獸人會自動顯化出人身,但滄汴的狀態太差了,人身曇花一現,眨眼變回蛇體。


 


隻一眼,

足矣。


 


美貌救了他。


 


他得以接受最好的治療,背上的傷口縫了針,再脫幾次皮也就看不出疤痕了。


 


黑市不會將頂級樣貌的獸人直接進行售賣,而是會事先調教好,再放到拍賣會進行拍賣。


 


調教的過程毫無人道,不聽話就打。


 


留一口氣救活,還不聽話,再打。


 


打散野性,打到喪失反抗心,打碎他們的自我意志,便成了。


 


滄汴反抗過一次後就決定裝乖,實在是太疼了。


 


尤其對待他這類能夠再生肌膚的獸人,他們下手會更加狠辣。


 


各種鋒利的器具,小到繡花針,大到砍骨頭的刀。


 


甚至還配了電擊設備。


 


電得他抽搐不止,又不至於把他電暈。


 


純折磨。


 


一幫混蛋。


 


滄汴以為熬過受刑階段就能進入拍賣流程,誰知迎接他的是另一輪羞辱。


 


這麼說吧。


 


等同於古時強迫剛進青樓的年少女子接客。


 


服務對象不是一個,而是所有對他感興趣的黑市幕後人。


 


不分性別。


 


他嚇到變回蛇身逃竄,被捉回來打。


 


反復兩次後,他幾乎放棄。


 


幕後頭頭聽聞消息獨自前來,想在下一次聚會前先玩弄一番。


 


他四十來歲,個頭幹瘦。


 


滄汴的人身強壯高大,即便遭受三個多月的毒打,力氣也遠勝過一個從不鍛煉的中年男人。


 


他見對方隻有一個人,知道機會來了。


 


假意示弱,趁其不備張口咬了他。


 


毒素蔓延迅速,對方倒地不起,他這才逃了出來。


 


慌不擇路地逃到馬路上,又叫過往的車輛嚇得不清,最後逃到了樹上,疲憊不堪。


 


恰好遇上來附近營救松鼠獸人的我,滄汴在樹上目睹全程,本想主動爬向我求助,奈何傷勢過重難以動彈。


 


老天幫了他一回,刮起一陣強勁的風吹斷他攀著的樹枝,把他送到我身邊。


 


難怪。


 


難怪當時給他處理背上那條十五公分長的口子時,皮肉有過縫合的痕跡。


 


合著那道口子在三個多月裡反復縫合,又人為撕裂,所以他才會傷得半隻腳踏進鬼門關。


 


我抱住抖成篩子的滄汴:「抱歉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


 


我一下一下輕柔地順他的背:「都過去了,你現在很安全,我不會再讓他們傷害你的。」


 


他縮成一團,把頭埋進我的頸窩,過了好久才恢復平靜,

在我懷裡睡著了。


 


我拿過床頭的手機,給在刑警隊的表哥發了條消息:【明天帶你見一個人,他知道一些黑市的事。】


 


15


 


我帶滄汴去見了表哥。


 


他們隊一直在調查黑市,苦於對方隱藏得太好,且拋棄同伴時十分幹脆利落,找不到足夠的有效信息。


 


滄汴說沒有獸人真正從黑市逃出去過。


 


他在裡頭時,有個逃跑被捉回來的獸人由於容貌欠佳沒有留下來的價值,被當成S雞儆猴裡的雞,當著獸人們的面用極其殘忍的方式結束了他的生命。


 


這幫人黑進救助站的小程序,目的就是告訴滄汴:他逃不掉的。


 


而那則領養信息在點擊五次後自動消除了。


 


就算滄汴未能親眼看見,也會有看到的人因此去救助站咨詢領養詳情,從而把消息傳達出去。


 


他們如此囂張,定是在很多地方都有自己人。


 


哼。


 


可惜他們遇到的是本姑娘這塊鐵板。


 


我放著好好的家業不繼承,反而搞什麼倒貼錢的救助站,為的就是有朝一日把寵物黑市一鍋端掉。


 


欒家發跡靠的從不是單打獨鬥,家族企業是其中最不足一提的部分,富了三代的兄弟姊妹遍布各個領域。


 


who 怕 who!


 


想從我這把滄汴綁回去,門都沒有!


 


16


 


emmmm。


 


表哥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警方需要滄汴配合被捉回去,抓他們個現行。


 


我為難地看向小臉煞白的滄汴:「你要是不願……」


 


「我去。」


 


他怕得慌但語氣堅定,

「我不想再有同類受苦了。」


 


當晚他又溜進我房間,三更半夜坐我床上哭:「三願,我害怕。」


 


我也害怕。


 


臥底多危險啊!搞不好可是會噶的。


 


滄汴在那幫人眼裡不過是隻無足輕重的動物,S他不需要負太多法律責任。


 


我越想越心慌,和滄汴一起抱頭痛哭。


 


邊打哭嗝邊說:「你一定要好好的回來,等你回來我們就去辦領養手續。」


 


滄汴的哭聲戛然而止。


 


「真的麼?」


 


我淚眼婆娑地連點三下頭:「嗯!嗯!嗯!」


 


他破涕為笑:「一言為定!等我!」


 


17


 


警方在滄汴的活動範圍內安插了警員,時刻準備行動。


 


那天我人剛到救助站就接到表哥電話:「滄汴下樓買菜,

被他們的人迷暈帶走了。」


 


我的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工作也不幹了,跑去寺廟祈了一天福,瘋狂往功德箱裡塞錢。


 


一句「佛祖保佑滄汴平安歸來」念了無數次。


 


佛祖聽見了。


 


許是我給的錢還不夠多,保了但沒全保。


 


回是回來了,but 微S。


 


滄汴又成了一條破破爛爛的蛇,比我第一次見他還要破爛。


 


我「哇」地一下哭出聲,不敢看他第二眼。


 


更不敢上手術臺參與搶救。


 


於我而言,我們之間早不是單純的醫患關系。


 


面對命懸一線的他我沒辦法持有平常心進行手術,隻能六神無主地在手術室外苦等。


 


什麼成功端掉黑市,該抓的人一個沒落。


 


再好的消息也不及他能順利下手術臺。


 


要不是晚上寺廟關門了,我高低得回去把功德箱填滿了。


 


手術室的門開了。


 


「救過來了。」


 


直到醫生說出這句話,我才發現自己先前一直憋著氣。


 


提著的心終於落回原位。


 


18


 


滄汴在 ICU 呆了整整七天,他醒過來的第一句話是「我活著回來了」。


 


第二句是「我們什麼時候去辦領養證?」


 


前來探病的姜早眉頭一挑:「不是,這話怎麼整得你倆跟要結婚似的?」


 


滄汴乍見她,驚了驚。


 


眼皮一翻,重新陷入昏迷。


 


「……」


 


「我長得很可怕嗎?」姜早鬱悶地用食指指指自己。


 


不可怕。


 


隻是滄汴的心理陰影太嚴重。


 


「怎麼會,你長得很、很漂亮。」


 


說話的人不是我。


 


我見鬼似的望向病床邊整個人熟透了的表哥。


 


呵。


 


我說怎麼走了的人又掉頭回來了,說什麼突然接到消息不用著急趕回隊裡,橫豎沒事在這陪陪我。


 


原來擱這這那呢。


 


姜早撲哧一笑,美目彎彎:「還是表哥有眼光。」


 


我若有所思地看看倆人。


 


嘿。


 


有戲!


 


19


 


住院期間,我請了心理醫生來給滄汴做疏導。


 


肉體上的傷得治,心裡的傷也得醫。


 


出院當天,某蛇火急火燎拉我去辦了領養證明。


 


他打開熱乎的領養證:


 


「主人:欒三願。」


 


「寵物:滄汴。


 


辦領養證明的隔壁就是結婚公證處,那邊的門口也有個在傻笑的男人。


 


我面無表情拍了兩下發燙的臉。


 


完蛋。


 


上次是單純想養他,這次是真有點非分之想了。


 


滄汴欣賞夠了,合上證小心放進胸前的衣服口袋。


 


疑惑偏頭:「你在看什麼?」


 


「我身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我清清嗓子,暗示他:「聽說蛇有……」


 


他微微睜大眼,一秒從臉紅到脖子。


 


拽著我的胳膊往車裡趕:「回家,回家給你看。」


 


……


 


20


 


月底,黑市一案開庭。


 


這一案足足打了一年多官司。


 


最終以主要涉事人員判處S刑,立即執行為最終結果。


 


此外,【傷害獸人與傷人同罪】被列入新增法條。


 


彼時我坐在滄汴腿上,吃著他遞到嘴邊剝好的柚子:「幫我抽張紙。」


 


他從善如流地應道:「請問還需要什麼服務嗎?」


 


我擦掉嘴角的柚子汁,捧起他的臉吻上去。


 


「特殊服務。」


 


「好的主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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