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西部念過兩年小學。
那時候有一個和我同齡的父母同事家的孩子,和我當過同學。
後來我轉學去了宜市,他一直在這裡念完高中,也是今年剛高考完。
爸媽是航天工程師,每天忙得團團轉,便麻煩他帶我四處逛逛。
其實我根本不想出去。
八月的天氣能把人烤化了,說是要出去欣賞西部風光,也一直沒動身。
陸應星一直斷斷續續給我發消息,我都回得敷衍且冷漠,有時甚至不回。
但默默快把有關他的朋友圈翻爛了。
我窩在家裡,翻看著陸應星和同學的朋友圈,在其中尋覓著他的蹤影。
他去遊泳了,去玩樂隊了,去賽車了……
身邊依舊成群結隊,
他是絕對的萬人迷主角,眾星捧月。
少了我,他的生活依舊多姿多彩,不會有任何影響。
以後,他身邊的人還會更多。
而我會變得越來越渺小。
到最後,隻餘仰望。
6
下了一天雨,第二天天氣總算好些。
和昔日小學同學彭凱總算有了出去逛的闲心。
半路有些渴,彭凱轉身去買水。
手機有人打來視頻通話,我沒細看名字,直接接通,手機屏幕裡驟然出現一張俊美的臉。
「在幹什麼?一直不回我消息,你有那麼忙嗎?」
陸應星眉頭緊皺,下颌也繃緊了些。
半月沒見,思念湧上,我看著屏幕裡的人,微微發愣。
「我……」
「阿越,
給你水。」
彭凱將水遞到我手邊,我下意識接過,才低頭去看手機屏幕裡的人。
陸應星的臉驟然湊近,漂亮的雙眸怒瞪,臉色黑沉。
「你身邊是誰?他憑什麼也這麼叫你?」
他咬牙切齒地問,額頭青筋泛起。
「小學同學。」
下意識的,我不想讓他誤會。
「我很多年沒回來了,爸媽讓他帶我出來轉轉。」
陸應星聞言臉色漸緩,但還是不甚好看ŧų₍:「你和他很熟嗎?他叫你這麼親切。還有,你這麼多天回我消息那麼敷衍,就是忙著和他在一起?」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
那些自卑、苦悶和掙扎都無法言說。
從他身邊離開的這些天,我都在試著咀嚼和消化那些妄念。
見我說不出話,
陸應星冷笑一聲,利落掛斷了視頻電話。
我抱著手機發呆。
陸應星生氣了。
他向來高傲,周圍多的是捧著他的人。
我這麼不識好歹,對他一再冷淡,他應該再也不會理我了吧。
「和男朋友吵架了?要不要我去和他解釋?」
見我臉色發白,彭凱問了句。
我搖搖頭。
或許,就這樣讓他誤會,從此疏遠,也挺好的。
7
第二天,陸應星最好的哥們趙何打來電話。
「不是,宋今越,你交男朋友了?」
「沒有,隻是同學而已。」
我摳著手指。
「那就是你喜歡人家?這段時間忙著在追?」
趙何忍不住道:「不是我說,你也不能見色忘友啊。
這麼多年的交情了,你把陸哥晾著是怎麼回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麼脾氣,真不想做朋友了?」
我不想隻和他做朋友。
我沒正面回答,隻問:「他怎麼了?」
趙何不會無緣無故打電話。
是不是他出了什麼事。
我有些不安地捏緊手機。
「陸哥因為你這事,氣得不吃飯,然後腸胃炎了。下樓梯時候還摔了一跤,摔得鼻青臉腫的。」
「他現在一個人在家,身邊也沒個人照顧。唉,太可憐了。」
頭腦發熱拎著行李箱到機場後,機場的空調一吹,我冷靜下來。
不是說好要遠離他的嗎?
我這是在做什麼?
難道我要繼續守著他,糾纏他,重復惡毒女配的命運嗎?
可是……
我想起趙何說的話,
心髒忍不住揪起來。
陸應星需要我。
他害怕醫院。
很難想象,外人眼中天之驕子的陸應星,會害怕進醫院,害怕聞到消毒水的味道。
可能是因為幼年時和母親卷入連環車禍,他在醫院消毒水的味道中,永遠失去了母親。
因此,深愛母親的父親對他分外冷落,幾乎不給予他任何感情上的回應。
小時候剛搬來他家對面,我見他第一面時,他臉色白嫩得像玉娃娃,身體卻瘦弱得像一隻小貓,漂亮的眼睛怯生生的。
那時候他被父親扔給保姆,保姆卻暗地N待他。
在學校也因為不怎麼說話,被一群大孩子盯上欺負。
保護欲油然而生,我在他父親面前作證看到保姆的N待,幫他打退那些欺負他的人。
後來不知道他父親和我奶奶說了什麼,
奶奶答應ŧųₗ幫他照看孩子,陸應星便在我家住了六年。
直到上了高中,他父親覺得青春期的孩子住在一起不合適了,才讓他搬回對面的房子。
我問自己,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就因為我的私心,就因為我的喜歡最後不能得償所願,就要毫不留情地割舍嗎?
這樣太痛苦了,也太自私了。
我為什麼就不能收回自己的心,退回朋友的位置呢?
我不由得問自己,瞬間豁然開朗。
是啊,隻要我管好自己就可以了。
8
回到宜市後,我深深呼吸一口空氣,連忙打車回去。
路上不斷給陸應星發消息。
「你現在肚子還疼嗎?」
「有喝藥嗎?」
「摔傷嚴重嗎?」
陸應星一直沒回。
可能是沒看到,也可能是生氣不想回。
生氣要怎麼哄?
陸應星很少對我生氣,我也很少讓陸應星生氣。
我在社交軟件上翻看著相關帖子。
一路糾結,我將行李放回家。
走到對門,本想直接開指紋鎖進去,但想到他在生氣,還是摁了門鈴。
摁了好幾下,都沒人開門。
這個點,可能他已經休息了。
明天再來看他吧。
剛轉身走出兩步,身後傳來咔嚓一聲。
門開了。
陸應星站在門邊,一手扶著門框,臉色蒼白,許是因為胃疼,身子微微曲起。
他的颧骨處青了一塊,下巴也有一塊細小的血痕,已經結痂了。
還真是如趙何所說,看上去慘慘的。
「疼嗎?
」
我三步並作兩步過去,心底發悶。
「你幹嘛不吃飯啊?」
陸應星聞言扯了扯嘴唇。
「難為你還記著我,不是和別的男的玩得正高興嗎?回來幹什麼?」
ţū́ₗ眼前彈幕再度滾動。
【這是什麼走向?女配高考完後不是一直纏著男主嗎?怎麼她半路跑了,男主反倒因為女配不理他氣得吃不下飯,這對嗎?】
【上面過度解讀什麼呢?男主明明是打遊戲太沉迷才忘了吃飯,和女配有什麼關系?】
【養條狗養幾年都能有感情了,男主把女配當朋友,女配突然抽風不理他,男主肯定不高興啊,很正常。】
【她是想玩欲擒故縱嗎?好心機好惡心,再怎麼上蹿下跳,男主也隻能是女主的。】
我努力忽略著眼前的字,道:「我旅行結束了,
就回來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陸應星盯著我,一字一句道:「一點也不好。」
我被他伸出的手拽進去。
身後,門砰地一下關緊了。
「我胃疼,腿疼,臉上的傷也疼,哪裡都不舒服。」
他將抱怨的話語說得很平靜,眸子垂下,語氣有些輕嘲:「我這麼說,你會在意嗎?」
他面無表情,本就精致疏離的五官籠上一層陰冷。
「會……會啊。」
距離很近,一抬頭就能蹭到他的喉結。
眼前又一陣白花花的字,我有些心慌,抬手將他推開,朝屋裡走去。
「你吃飯了嗎?我帶了胃藥。」
陸應星恍若未聞,亦步亦趨地跟在我身後。
「既然在意,為什麼不理我?
」
我含糊其辭道:「我之前有點事。」
陸應星沒被敷衍住,又面無表情地問:「那個男的到底是誰?你和他是不是在交往?是不是他不讓你理我的?你什麼時候……」
「停。」
我嘆息一聲:「我和他就是普通同學,之前不理你是因為我心情不好,我錯了,對不起。」
陸應星得到回應,面色緩和下來。
「還有,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晚上吃飯了嗎?喝藥了嗎?」
「沒。」
他語氣喪喪,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陸應星。」
我心平氣和道:「你在意一點自己的身體好不好?你不去醫院就算了,藥總得按時喝吧。」
他靜默半晌,才問:「我在意有什麼用?」
他突然來了情緒,
緊抿著唇。
「無病無災的時候,你會在意我嗎?如果不是趙何和你說我病了,你會回來嗎?以後是不是隻有我病了傷了或是S……」
我連忙抬手捂住他嘴唇,「你能不能別胡說。」
「你不就是這樣做的嗎?」
陸應星下颌繃緊,線條清晰冷利,琥珀色的淺瞳定定看著我。
「好像確實不是因為別人,因為離開宜市前,你就已經不想理我了。」
「如果你很討厭我,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可以直接告訴我,不必費盡心思躲著。」
9
「沒什麼事的話,就走吧,我累了。」
陸應星丟下這句話,轉身上了樓。
我當然沒走。
廚房裡,盯著透明鍋蓋下汩汩翻滾的白粥,我兀自發呆。
討厭他,我怎麼可能討厭他。
上高中後,身量抽條的清俊少年不再需要我的保護,他長相出挑,自帶光環,走到哪裡都眾星捧月,是學校裡的風雲人物。
與此同時被議論的,還有他極為普通的青梅。
許多人找我做朋友,明裡暗裡和我打聽陸應星的事,還有人找我轉交禮物和情書。
任何人都不會覺得我和陸應星之間會有什麼超出朋友的關系。
連我自己也不覺得。
所以我一直小心翼翼,隱藏得很好。
直到高考前,陸應星提出,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學。
那時我心髒漏了一拍。
學生時代,這句話很容易被理解為隱晦的告白。
就像是驢頭頂吊下了一根胡蘿卜,我仿佛看到了希望,奮力狂奔。
可彈幕出現,
直接對我的暗戀宣判S刑。
我試過遠離了。
結果是我和他兩個人都痛苦。
既然這樣,那還不如隻有我一個人痛苦。
收起心思,能近距離親眼看到他幸福,其實也挺好的,不是嗎?
我關掉火,預備將湯盛起。
突然聽到類似水壺燒開的聲音,我動作一頓。
出去時,陸應星正埋頭在沙發抱枕間,肩膀聳動。
那燒水壺一樣的聲音,就是他發出來的。
是胃太難受,把他疼哭了?
還有,他不是上樓了嗎?
陸應星聽到聲音,似乎僵住了。
「陸應星,喝點粥吧。然後喝藥,好好休息。」
他抬起頭,眼睛紅紅的,聲音有些啞:「你……沒走?
」
我搖搖頭,誠心認錯:「之前是我不對,我沒有討厭你,以後也不會再這樣了,你別生氣了。」
「我再也不會不理你了,以後隻要你需要我,我就會在。」
當然,你不需要我的時候,我也會很識趣地離開。
我在心裡默默補充。
陸應星長睫微顫,眸色氤氲:「你喂我,我就原諒你。」
我道了聲好,端起碗,一勺一勺地喂到他嘴邊。
他乖乖喝下,眸子一錯不錯地盯著我,像是等待主人投食的小動物。
眼前彈幕又開始瘋狂滾動。
【臥槽臥槽,男主看女配這個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