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忽略掉滿屏的「等等」「妹寶不要走啊」「男主這次真的做好準備了」。
我將自己的身份證和登機牌遞給了工作人員。
「陳秋穗？」
工作人員看向我，又看向我的身後。
「好像有人在喊你的名字。」
我淡淡一笑：「同名同姓而已。」
江妄準備的紅色玫瑰被絆得散落滿地。
他甚至從未記得過，我喜歡的玫瑰，是黃色的。
14
雲城四季如春，我很快適應了這裡的生活節奏。
鄉下距離縣城雖然很遠，但每天都有一班過去的客運車。
țŭ¹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每天去買一點生活用品，很快就把學校分配給我的教師宿舍填得滿滿當當。
和過去的七年不同，因為失憶，我總在重復買同樣的東西。
這一次，我卻能和這些我親自買的東西，長長久久地一起生活下去。
這給足了我安全感。
當我猛然驚覺，這個房間已經被我填得再也放不下任何東西時。
我已經來雲城半個月了。
而這半個月，我竟然沒有哪怕一秒鍾，想起過江妄。
這個人，好像徹底從我的人生裡消失了。
可他又沒有完全消失。
某個冬夜的晚自習，交好的老師敲響教室門。
「陳老師，有人找你，在你辦公室等了兩個小時了。」
「他好像沒吃飯，剛剛胃疼得暈了過去，我喊了 120，你要不要過去看看？」
15
江妄瘦了很多。
那張永遠神採奕奕的臉變得灰暗無光，眼底青黑一片，寫滿頹喪。
他布滿紅血絲的雙眼SS盯著我，一字一頓：
「陳秋穗，我終於找到你了！」
他咬牙切齒，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卻一臉陌生：「這位先生，我們認識嗎？」
那一刻，江妄咬緊牙關，脖頸青筋暴起，幾乎快要崩潰。
他大口地呼吸著，捂著自己的胃部，一字一頓：
「你怎麼能真的把我忘得一幹二淨？」
看他這樣狼狽的神色。
我心中沒有絲毫的憐憫或者心軟。
隻覺得他可笑、可笑。
如他所願，我第 100 次失憶了。
可他怎麼卻後悔了呢？
16
江妄被 120 拉走了。
離開前，他抓著我的胳膊不肯放開，卻隻言不發。
沉默已久的彈幕終於又一次瘋狂刷屏。
【都什麼時候了，男主怎麼還是這麼別扭啊，想讓女主陪你一起去，就不能直說嗎？你的嘴是上了封條嗎？】
【女主到底要幹什麼？沒看到男主的眼眶都紅了嗎？這段時間為了找她，男主幾乎不吃不喝不眠不休，連正在上升期的公司都不管了，不知道跑了多少個城市，暈倒了多少次。可她呢？明明記得男主，就是裝不記得，就不怕真把男主作走了？】
我強硬地推開了江妄的手。
隻對醫護人員說了一句話：
「我不認識他，醫藥費你們管他要。」
那一刻，江妄的臉上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他SS地盯著我，雙肩瞬間坍塌下去。
17
第二天一大早，我又見到了江妄。
他像是已經梳理好了自己的心情，
給我送來早飯與一支紅玫瑰。
明明病還沒好，卻強撐著，對我說：
「陳秋穗，我準備追你。」
【啊啊啊啊，此刻我是煙花！男主終於進步了，他張嘴了！】
【好激動，感覺馬上就要 HE 了，終於追到大結局了。】
我卻皺起眉頭，語氣平淡：「不好意思，我不喜歡紅色玫瑰，更沒有吃早飯的習慣。」
我以為以江妄的自負性格。
受到我如此冷漠的拒絕，他很快就會放棄。
卻沒想到，他越挫越勇。
不僅翻到了我以前的某條校園牆，得知我喜歡黃色玫瑰，每天送我一大束。
還天天早飯、午飯、晚飯，一頓不缺。
像從前他追我那樣，他竟然做遍了他向來不屑、從未做過的浪漫事。
他甚至等在我的教師宿舍樓下，
鼓起勇氣為我彈唱了一首從前，我為他唱過的歌。
唱完後，他滿臉難掩緊張與期待，深深地凝視我：
「秋穗，你有沒有……」
「想起來一點什麼？」
我突然感到極端厭煩。
看著他手裡那把吉他，我嘆了口氣：「江妄，你彈錯段了。」
「我對你告白時，唱的是這首歌的第二段。」
「可你唱的是第一段。」
江妄渾身一頓，緊接著，臉上湧現出難以克制的激動與興奮。
他立刻上前一步，緊緊攥住我的手，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像是生怕這是一場夢。
夢醒了，我又一次忘記了他。
「秋穗，你想起來了？」
「那你，還記得我們馬上就要結婚了嗎？
」
「記得ṱű̂₌。」我淡淡開口，「江妄，其實我從來就沒有忘記過。」
18
【妹寶是不是要原諒了啊？】
【我是不是馬上就能看到他們倆的世紀婚禮了？家人們，我興奮起來了，我現在連汗毛都在顫抖。】
【男主現在還長嘴了，我不敢想象以後他們倆的日子有多幸福。老天爺啥時候也能賞我一個江妄？要對妹寶羨慕嫉妒恨了。】
【主線崩壞後我才來的，如果女主真的原諒男主，我會立刻棄掉舉報。】
【一點也不愛看媚男劇情好嗎？女主給我狠狠甩掉男主狠狠打臉他好嗎？求求了，別讓我吃糞。】
【舉報了。】
【舉報+1。現在真的什麼劇情都能上線，太沒下限了。】
江妄激動得連抓住我的手都在顫抖。
「秋穗，我們現在就去預約結婚登記。」
「我帶著身份證和戶口本——」
他轉身欲走，卻被我推開了手。
我想，這場長達七年的感情，始終需要一個結局。
由我親手劃上句點。
我輕輕搖頭：「江妄，那天的話，我沒有在開玩笑。」
「不管是認識七年的你，還是認識七天的你，我都不想再嫁了。」
19
江妄臉色瞬間慘白。
他慌亂不堪，手足無措，近乎茫然地看著我：「你都……想起來了？」
在他的驚慌之中，我輕輕點頭：
「江妄，我全都知道了。」
「你最後一次給我換藥時，我沒有睡著。」
江妄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著，
眼底湧出悔恨與愧疚之色。
他低下頭，嗓音也發著抖：
「我可以保證，從今以後再也不會做類似的事。」
「我會陪你一起去看醫生，每天督促你吃藥，隻要你按時服藥藥物，病情就會很穩定。」
他激動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起，好嗎？」
我卻推開了他：「不用的，江妄。」
「我自己也能記得準時服用藥物。」
「也不需要你再陪在我身邊。」
我冷靜地給這段七年的感情劃上句號：
「我們分手吧，江妄。」
江妄雙眼瞬間爆起紅血絲，他用驚懼的眼神看著我，嗓音幾近哽咽：
「為什麼？」
他似乎很不能理解，明明我沒有忘記，明明我還是那個記得他的陳秋穗，
可是為什麼突然不愛他了。
「是因為蘇茗嗎？」
江妄絞盡腦汁地回想著。
「我回去就可以立馬辭退她。」
「如果你介意的話，我以後都不會再和她接觸。」
我不由嗤笑：「不再用她做刺激我的工具了嗎？」
聽到這句話，江妄臉色大變，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幾乎歇斯底裡地低吼：
「陳秋穗，你知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在利用她刺激你，既然你知道我對她絕沒有其他的想法，既然你知道我心裡……我心裡此生都隻有你一個人，我深愛著你，為什麼你還是要跟我提分手？」
「你怎麼敢跟我提分手？！」
他虛偽的表象終於被自己徹底撕毀。
真實的他，自私的他,毫不遮掩地暴露在每一個人的眼底。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不，江妄,你不愛這世上任何一個人。」
「你隻愛你自己。」
我掙開他的手。
手腕上,因他過度用力而被勒出一道青痕。
就像這麼多年以來,我們之間的感情。
或許,江妄有那麼一點喜歡陳秋穗。
可他更喜歡他自己。
為了滿足自己,他肆無忌憚地傷害著陳秋穗。
這不是喜歡。
是自私。
20
轉身離開時，我看到了彈幕裡萬千對我的惡毒辱罵和詛咒。
可就在我打算細看時。
白光一閃而過。
大紅色的通知閃現：【因違背公序良俗,該直播間已被封禁。】
從這天開始。
彈幕消失在了我的世界。
江妄卻沒有從我的世界消失。
他辭退了蘇茗,賣掉了公司，跟我一同來到了雲城。
他想方設法地靠近我、追求我。
連同事都不止一次勸我：「我看江妄挺好的,對你痴心不改，我要是你，早就跟他在一起了。」
聞言，我隻是漠然地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頓：
「他對我那麼好,卻連一句對不起都沒跟我說過。」
同事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也懶得再去解釋。
畢竟我的人生，是過給我自己看的,不是過給同事、過給千千萬萬個彈幕裡的陌生人看的。
我隻要自己快樂，就夠了。
在一個深夜,我收到了出國進修的 Offer，並迅速辦理了辭職,沒告訴任何人,
前往另一個國家開始自己全新的人生。
從朋友圈裡，從大學班級群的議論裡，我聽說江妄找了我很久很久。
可惜一直都沒能找到我。
直到有一天，大學室友突然找我私聊：
【你聽說了嗎？江妄出事了。】
沒等到我的回復,她已經繼續開口：【我聽說蘇茗想爬他的床,趁著同學聚會時給他下了藥,沒想到被江妄發現了,兩人大吵一架，激動之下蘇茗捅了他一刀，正好捅到動脈上。】
【江妄被送進醫院搶救，保住了一條命,可腿廢了。蘇茗被判了刑,要蹲好幾年的大牢呢。】
【我今天早上去醫院看他了,看上去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想起他以前天之驕子的模樣,真覺得唏噓。】
【你以前那麼喜歡他，不回來看看嗎？】
我沒有第一時間回復。
第二天,期末考試結束後,拿起手機，我看到手機多了一條未讀短信。
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隻有簡短的三個字：
【對不起。】
我知道他是誰。
可我隻是點開室友的信息,回復她：
【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喜歡江妄的陳秋穗已經是過去時。
迎向美好人生的陳秋穗，才是現在進行時。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