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嗎?」
周羨餘彎起眼眸,眼裡卻毫無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可我問的不是這個。」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從來沒和我媽見過面吧。」
我絞盡腦汁,開始思考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手指敲了敲屏幕,點著上面的備注。
「另外,你最好解釋一下,為什麼給我媽的備注是——老板?」
7
為什麼給周母的備注是老板?
還不是因為她給我錢,僱我掰直周羨餘。
純粹的金錢交易,僱主不叫老板叫什麼,總不能叫媽吧?
可這話不能告訴周羨餘。
我的臨場應變能力一向很好,
立刻打了一個哈欠,衝著他笑。
「哦,你說這個啊。」
「其實阿姨知道你身邊多了一個我後,特意和我聯系,約我見了一面。」
我面不改色地和他解釋:「阿姨很關心你,說她不能時時刻刻在你身邊,囑咐我一定要替她好好照顧你。」
「隻是阿姨說,你脾氣犟,如果知道她偷偷聯系我一定會不開心,所以我才沒告訴你。」
多麼合情合理的一個理由,將一個關心兒子的母親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
「至於那個備注,」我眨了眨眼睛,真誠地告訴他:「是因為我想擺正自己的態度。」
「我覺得當代婆媳矛盾爆發的重要原因,就是兒媳把婆婆當成家人。如果視為老板,以打工人的心態對待婆婆,嘴上抹蜜,心裡門清,就可以規避很多矛盾。」
「雖然我們的關系還沒到那種程度,
但我想時刻提醒自己注意和阿姨溝通的分寸,所以特意備注成了老板。」
說完我都有點佩服自己,危急關頭居然能想出這麼扯淡但又好像有點道理的借口。
周羨餘勉勉強強被我糊弄過去,輕哼一聲:「別理她,也別跟她聯系。」
他似乎特別抵觸我和周母有所接觸。
可能覺得像我這樣的金絲雀,不配舞到他媽媽的面前吧。
當著我的面,他點開周母頭像,選擇了刪除聯系人。
做完這些後,他將手機丟到一邊,突然覆了上來。
單手擒住我的兩隻手腕,高舉過頭頂,力氣很大,神色也痞,要笑不笑地睨著我。
「喬稚語,親我。」
我被他按得動彈不得,哪裡親得了他。
何況我也不想親他。
周羨餘平日裡習慣噴大地香水,
但他今天身上有股甜膩膩的青提香。
不用問,我也知道是從誰哪裡沾染上的。
見我不肯親他,他便壓著我親,帶有侵略性地捏著我的下巴,眸光幽深。
「喬稚語,好好陪著我,別打那些有的沒的歪主意,聽見了嗎?」
我承受著他如疾風暴雨般的吻,咬牙問他:「沒聽見的話怎麼辦?」
他的動作一頓,「什麼意思?」
我按住他的衣領,湊到他的耳邊:「哥哥,如果有一天,我偷偷跑了。」
「你會怎麼樣呢?」
他歪頭看著我,渾身透著一股邪氣:「放著榮華富貴不要,你想跑到哪裡?」
「寶寶,你要是逃走的話,我就去找你。」
「然後呢?」
「然後,」他呵了口氣,語氣輕飄飄,「找到你,弄S你。
」
我衝著他笑,將他的手按在我的心口,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哥哥多慮了,我喜歡哥哥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逃呢?」
這一夜,我有點瘋。
又抓又咬,騷話不斷,在他身上留下不少痕跡。
反正是最後一次,以後要再找能堅持三四個小時的男人不容易,好好物盡其用才是正道理。
我是趁周羨餘睡過去的時候,重新加回了周母。
然後將辭職報告發了過去。
作為僱主,周母這一年多來和我相處融洽。
但我知道,她隻希望我能把周羨餘引入正軌,不想看見我和周羨餘真的愛得S去活來。
畢竟她認為我是個愛錢的姑娘,這種姑娘入不了她的眼。
果然,在接到我的辭呈後,周母欣然答應。
或許是感謝我盡心盡力,
她多給了我一千萬。
我搖身一變,一下子成了淨資產八位數的大富豪。
那天早上,我為周羨餘打好領帶。他照例在我的額上落下一吻。
出門前,他說:「晚上帶你吃好吃的,乖乖在家等我。」
我面上滿口答應,趁他走後,迅速趕往機場。
我訂了去法國的機票,當天就上了飛機。
呵,還想弄S我?
他壓根就找不到我。
坐在飛機上,窗外的雲朵如棉花糖般飛逝。
我緊緊盯著手機屏幕顯示的銀行卡餘額,原本空寂的心一次次得到滿足。
周羨餘,那就再也不見咯。
我如是想著。
可我的運氣實在太背,事與願違再一次降臨在了我的身上。
8
在我的預想裡,
周羨餘發現我跑走之後,會立刻派人找我。
結果圈內的朋友告訴我,周家風平浪靜。
周羨餘壓根就沒有找我的意思。
其實想想也是,新人在側,誰還有精力理會舊人?
於是我在國外旅遊半個月後,放心地回了國。
我選擇去大理定居。
一向倒霉的我,這次卻異常順利。
很快找到了心儀的房子,房子的租金也很合適。
原本還擔心吃不慣,但剛好碰到了一個很好的鄰居。
為人和善,做飯也特別好吃,天天招呼我去她家吃飯,我要給錢她還不肯收。
平時沒事的時候,我就騎個小單車環洱海逛逛。
夜裡途徑古城集市,偶遇一個賣蛇的攤位,不知為何,我在這個攤位前駐足了好久。
一條粉色的豬鼻蛇探出頭來,
黑豆般的小眼珠子咕嚕嚕地轉動。
我朝它伸出了手,它立刻溫順地爬了上來,在我的手臂上繞了兩圈。
旁邊一個小孩瞧見,和他媽媽感嘆:「這個姐姐好厲害呀,居然連蛇都不害怕!」
我聞言微微一怔。
明明以前自己最怕蛇了,現在怎麼不害怕了?
可能,是因為那個人吧。
想到這裡,心底某處突然有些疼。
我趕緊遏制住了繼續想下去的衝動。
他如今佳人在懷,早把我忘得一幹二淨,我還想他做什麼?
那天我一直站到蛇販收攤,猶豫再三,還是買下了那條豬鼻蛇,取名小粉。
這樣,我在大理也有了隨叫隨到的玩伴。
一周後,巍山的村落舉辦了火把節,我跑過去湊熱鬧。
各個村寨的打歌隊齊聚古城腳下,
火把在夜幕降臨時分燃起。
路兩邊不斷炸煙花,每個村落口都有像樹一樣高的大火把熊熊燃燒。
村民穿著民族服飾圍著火堆載歌載舞,我和他們一起牽手跳舞。
變故是在篝火晚會的時候發生的。
和我一起去的朋友突然湊到我的耳邊,說右手邊有個男人長得很帥。
我好奇之下,探過頭去看了一眼。
本來隻是隨意一瞥,可這一眼過後,瞬間血液凝固。
她說的男人,一身黑衣,個子很高,碎發不羈地散在額前,眼尾還有一顆小痣。
不是周羨餘又是誰?
朋友見我久久沒有言語,笑道:「你怎麼犯花痴了?別盯著人看啊,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幫你牽線。」
我沒有回答她。
我隻是在想,周羨餘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
是帶顧清瑤來旅遊的嗎?
心裡莫名酸溜溜的。
又想起離開之前,周羨餘輕飄飄的那句「找到你,弄S你」,我的背後沁出了大片冷汗。
周羨餘最討厭別人的欺騙和背叛。
我親眼見過他是怎樣處置背叛過他的下屬。
他不想浪費時間和精力來找我,可這並不代表,他會願意放過我。
如果我主動送到他面前,他一定不會手軟的。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他抬眼往這邊看來。
我嚇了一條,立刻低下頭去,恨不得讓自己鑽進地裡。
此地不宜久留。
思忖過後,默默松開了手,打算退出篝火晚會的行列。
可剛邁出一步,朋友就在身後問我:
「稚語,你怎麼走了?」
她的嗓音很響亮,
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看了過來。
小命重要,我立刻加快步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見我不回答,她有些急了,扯著嗓門大喊:
「喬稚語,你好端端的幹嘛跑啊,跟老鼠見了貓一樣。」
「快回來玩,正熱鬧著呢。」
求求她,別說了。
篝火晚會那邊依舊熱鬧,周羨餘在人群之中格外矚目。
應該是聽見了這邊的聲音,他微微轉身,往我的方向望了過來。
幸好我反應快,溜得快,先一步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仲夏夜的晚風微涼,我踩著單車回民宿,及踝的長裙飄了一路。
直到躺在床上,我還有些恍惚。
方才在火把節時乍看見他,不知是因為惶恐還是別的,心髒驀的漏跳一拍。
像是要彌補慢了的那一拍,
這下又怦怦直跳起來。
怎麼壓也壓不住。
我深吸了兩口氣,掏出手機,重新看了一遍周母最後發給我的那條消息。
她說:「小喬,我很感謝你的幫忙。交易結束後,我希望你不要再和阿羨有任何接觸。」
拿錢辦事,辦完兩清,這個道理我很明白。
所以我乖巧地回了一個「好」。
此刻這段對話就像一盆冷水,將我潑得徹底清醒。
我用力甩了甩腦袋,企圖將周羨餘從腦海裡甩出去。
沒事的,大理這麼大,每天有這麼多的遊客來來往往,我們不會再碰上面的。
人胡思亂想的時候,還是得找點事情去做。
累了一晚,剛好肚子餓了,我打算帶小粉出門覓食。
可才走到民宿一樓,便腳步一頓。
我看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修長高挑,氣質矜貴。
那人漫不經心地抬眸望來。
視線與我對了個正著。
9
我沒有再跑。
都被看見了,再跑也是徒勞無功。
朋友剛好也回來了,兩步上前挽著我的手,笑眯眯地和我邀功:
「這位帥哥今天剛落地,還沒有訂房,我特意推薦他住到這裡,讓你也能飽飽眼福。」
「是不是近看更帥?」
我抿著唇,隻覺得頭皮都在發麻,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可朋友好像會錯了我的意思,拍了拍我的肩膀:
「稚語,沒想到你平時大大咧咧,看見帥哥還會害羞啊。」
「嗨呀,別害羞,我來給你牽線。」
她不僅嗓門大,力氣也相當大。
也不問問我願不願意,
直接將我攥了過去,向周羨餘介紹:「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喬……」
話還沒說完,周羨餘便淡淡截斷了她。
清冷得有些涼薄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他的語氣平靜:
「喬小姐,好久不見。」
不知是不是周羨餘天生就有蛇緣,小粉一看見他就「咻」的一下往他身上鑽。
蛇尾還盤在我的手上,蛇頭已經拱到了周羨餘的腰側。
剎那間,我和周羨餘之間的距離被無限拉近。
我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就落在我的發頂。
心在這個時候止不住地亂跳,我微微仰頭看向了他。
周羨餘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每次情動時,他都會這樣。
可這次,他隻是輕嗤一聲。
「喬小姐,
你這是做什麼?用你的蛇勾引我嗎?」
我慌忙想把小粉抓回來,他卻滑不溜秋四處亂竄,掙扎之下,更緊地纏上了周羨餘。
周羨餘垂眸看著我,語氣很淡,也很涼薄。
「可是晚了,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喬小姐,我現在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要看看照片嗎?」
他低頭摁亮屏幕,將照片遞到我的面前。
不就是顧清瑤嗎?我又不是沒見過。
可聽他親口承認時,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抓住,疼得我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我瞥向了屏幕。
照片裡的男人生得極好,五官深刻而不凌厲,雖然隻露出側臉,但也能感覺氣質斐然、光華內斂。
等等……男人?
怎麼會是男人?
不應該是顧清瑤嗎?
我以為他點錯了照片,卻聽見他淡淡地問我:「帥嗎?」
說完也不等我回答,拍了拍小粉的頭,徑直略過了我。
徒留我一個人愣在原地。
他不是被掰直了嗎?怎麼又喜歡男人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路過拐角時,他放慢步子回過頭來。
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表情怎麼看怎麼惡意。
就在這時,手機忽然響了。
是周母打來的電話。
10
電話那頭,周母哭得聲嘶力竭。
她見周羨餘親自上拳場救人,又特意撤了蛇房,本以為他對顧清瑤是真愛。
誰知我走後沒幾天,他就放顧清瑤走了。
這就算了,他還迷了上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是攝影師,
在雲南採風,他便緊追著來了雲南。
周母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小喬,我求求你了,再幫幫阿姨行嗎?」
我向周母解釋:「我和四少已經結束了,沒法……」
她火急火燎地打斷了我:「你能把他掰直一次,就一定能有第二次。」
「你要多少錢,我給你。」
我嘆了口氣:「阿姨,這不是錢的問題,是……」
「再給五千萬行嗎?」
這次難度太大,我很堅定地拒絕了她:「真和錢沒關系。」
「五個億。」她突然開出了十倍的籌碼。
好吧,我承認,還是有點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