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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彎下腰,抱住了我。


 


我沒有拒絕。


 


這是一個純粹的、告別的擁抱。


 


帶著愧疚,帶著感激,帶著對這段錯誤關系徹底的終結。


 


「對不起,沈嶼。真的對不起。」我有些哽咽。


 


就在這時,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極其精準地刺中了我的後背。


 


我猛地一僵,下意識松開沈嶼。


 


緩緩轉過頭。


 


馬路對面,隔著來往車流,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車窗完全降下。


 


江聿就坐在駕駛位上。


 


昏暗光線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線條冷硬得像刀劈斧鑿。


 


他靜靜地看著我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暴怒,沒有質問,甚至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他就那樣看著,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一股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沈嶼也察覺到了我的異樣,順著我的目光看去。


 


他沒見過江聿,可我的表情已經暴露了來者的身份。


 


「姐姐?」他低聲喚我,聲音裡帶著擔憂。


 


我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SS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對面的車門打開。


 


江聿走了下來。


 


他動作不疾不徐,穿過車流,朝我們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髒上。


 


他停在我們面前。


 


目光先是落在我煞白的臉上,毫無溫度。


 


隨即,視線平靜地轉向我身旁的沈嶼。


 


空氣仿佛凝固。


 


片刻後,江聿極其緩慢地,伸出了右手。


 


「你好。」他聲音低穩,

聽不出絲毫波動,「我是江聿,宋芝的丈夫。」


 


他微微頷首,甚至稱得上彬彬有禮,像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初次見面的自我介紹。


 


「謝謝你這段時間對我太太的『照顧』。」


 


尾音甚至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上揚。


 


沒有憤怒,沒有譏諷。


 


卻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毛骨悚然。


 


沈嶼顯然也感受到了這平靜話語下洶湧的暗流。


 


放在身側的拳頭下意識地攥緊。


 


「江先生……」


 


「沈嶼!」我立刻打斷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不該和江聿有任何牽扯。


 


我一把抓住江聿伸出的那隻手。


 


「我們回家!」


 


我仰面望著他,幾乎快控制不住眼底的恐懼。


 


他依舊沒有任何表情,隻是那雙墨瞳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過。


 


片刻,他手腕微動,反客為主,緊握住我的手。


 


力道不容置疑,帶著一種絕對的掌控。


 


「嗯。」他淡淡應了一聲,「回家。」


 


10


 


狹小的車廂裡,是S一般的寂靜。


 


江聿沉默得可怕,隻有握緊方向盤的手背上,有因用力而暴起的青筋。


 


就在我被這沉默逼得快要崩潰時,江聿忽然遞來一瓶水。


 


「喝點水。」他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甚至稱得上溫和。


 


我愣了下。


 


下意識回答:「我不渴。」


 


「是嗎?」


 


車子突然慢了下來,停在了路邊。


 


江聿熄了火。


 


他沒有下車,

也沒有看我。


 


S寂的幾秒鍾,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一聲輕響,他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


 


我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下一秒,他忽然動了。


 


帶著一股風,猛地朝我壓來。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的大掌捂住我的口鼻。


 


詭異的味道襲來,我幾乎瞬間失去了意識。


 


他俯下身,氣息撲進我耳朵。


 


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近乎溫柔的殘忍。


 


「別怕,芝芝。」


 


「很快就到家了。」


 


……


 


我猛地睜開眼。


 


視野昏暗而模糊。


 


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


 


沒有窗戶,光線昏黃。


 


我下意識起身,

卻發現手腕和腳踝上扣著冰冷的金屬镣銬。


 


恐懼瞬間纏繞上心髒,狠狠收緊。


 


我試圖掙扎,卻動彈不得。


 


「醒了?」


 


我渾身劇震,扭頭看去。


 


不遠處的陰影裡,江聿穩穩坐著。


 


他換了一身黑色的絲質家居服,冷白的膚色在昏暗光線下更顯出一種非人的詭異感。


 


他靜靜看著我,目光一寸寸滑過我的身體。


 


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赤裸裸的佔有欲。


 


「喜歡這裡嗎?」他聲音平靜,「我準備很久。」


 


「不……」我艱難地發出聲音,「江聿,你放我出去,這是犯法的……」


 


「犯法?」他低低笑了起來,胸腔震動。


 


隨後站起身,

不緊不慢朝我走來。


 


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將我籠罩。


 


伸出手,極其緩慢地撫過我的鎖骨。


 


「芝芝。」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情人間的呢喃,指尖順著鎖骨向下滑,


 


「你婚禮上說過,不會離開我的。」


 


「我信了。」


 


「可你騙我。」


 


他的唇,終於落了下來。


 


「騙人……是要付出代價的。」


 


轟隆一聲。


 


身後巨大的隱藏櫃門打開。


 


閃著寒光的各類工具整齊地懸掛在特制的架子上,散發著冰冷、殘酷、令人作嘔的氣息。


 


恐懼徹底將我淹沒。


 


「別怕,」江聿朝我伸出手,「我會很溫柔的。」


 


「我們的時間……還很長,

很長。」


 


……


 


那晚,江聿什麼都沒用。


 


我卻在深海裡不停沉浮。


 


天堂和地獄的界限變得模糊。


 


我喘息著,尖叫著,直到再也發不出聲音。


 


渾身抽搐著昏了過去。


 


11


 


等我醒來,江聿已經不見了。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被關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時,消失許久的彈幕再次出現。


 


【幾天不見,怎麼就到囚禁情節了?】


 


【壞女人不會真被逼到自S吧?明明反派是喜歡的,卻搞成這個樣子。】


 


【唉,壞女人你看得到吧?等江聿回來,你就告訴他,他根本不是變態,你心裡也有他!】


 


【這樣說有用嗎?】


 


【包有用的。】


 


……


 


彈幕瘋狂滾動。


 


我慢慢找回思緒。


 


真的……會有用嗎?


 


可眼下這種情況,我隻能最後相信彈幕一次了。


 


當江聿再次出現,試著拿起他那些工具時,我叫住了他。


 


他的動作頓住。


 


「江聿。」心髒瘋狂撞擊,幾乎要破膛而出,「你是不是……喜歡我?」


 


江聿的身體,極其明顯地震動了一下。


 


我乘勝追擊,繼續試探:


 


「你這樣做,隻是因為喜歡我,不想失去我,對不對?」


 


江聿手中的工具突然掉落。


 


他嘴唇無聲開合了一下,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賭對了!


 


「你書房盒子裡的信和禮物,都是給我的,對不對?」


 


江聿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隻剩下駭人的蒼白。


 


「其實……」我深吸一口氣,心髒瘋狂跳動,「我早就知道了,我不怪你。」


 


S寂。


 


絕對的S寂。


 


江聿像一尊瞬間被抽走生氣的石像,僵在原地。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他的身體忽然劇烈地晃了一下。


 


禁錮住我的鎖鏈,被他打開。


 


他卻幾乎是落荒而逃。


 


12


 


重新見到陽光,我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


 


暗室裡的事,像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在腦子裡反復浮現。


 


別墅裡安靜得可怕,江聿不見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現在就要去江家說離婚的事。


 


……


 


不巧,

我趕到江家老宅時,江家人正在宴賓客。


 


而人群中,正站著落荒而逃的江聿。


 


對視時,我渾身猛地一抖。


 


他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清冷矜貴,仿佛失控和崩潰從未發生。


 


他緩緩朝我走來,自然地攬住我的腰。


 


我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他緊緊扣住。


 


我身體瞬間繃緊,屈辱感像冰冷的蛇纏繞上來,江聿的手卻收得更緊。


 


這裡都是江家的人,沒人會替我撐腰。


 


我強忍著,直到找到機會,跑進了樓上的房間,將自己反鎖。


 


以最快的速度在手機上操作。


 


訂票,付款。


 


一張到南方海濱城市的機票。


 


今晚出發。


 


不管能不能離婚,我現在必須要離開。


 


門,

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節奏。


 


「芝芝,開門。」


 


是江聿。


 


我沒有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門外沉默了幾秒。


 


然後,金屬鑰匙插入鎖孔,「咔噠」一聲。


 


江聿高大的身影立在門口。


 


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我煞白的臉,最終落在我手中屏幕還亮著的手機上。


 


那上面,機票信息清晰可見。


 


空氣S寂。


 


幾秒鍾後,他緩緩地走了進來。


 


巨大的陰影將我籠罩。


 


他蹲下身,慢慢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輕輕拂開我額前被冷汗浸湿的碎發。


 


然後,他張開雙臂。


 


以一種絕對佔有、不容抗拒的姿勢,

將我緊緊抱進懷裡。


 


那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將我的骨頭揉碎!


 


「芝芝……」


 


他的聲音終於不再平靜,甚至帶著顫抖的哽咽:


 


「別走……」


 


「求你……」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一種洶湧陌生的情緒忽然襲來。


 


為什麼,聽到江聿這樣哀求,我會覺得心疼?


 


「江聿,你真的喜歡我嗎?」


 


他忽然抬起頭,眼底是恐懼和慌亂。


 


「喜歡,我喜歡了你十年了!」


 


「十年?」


 


「十年前,宋家老爺子大壽……」他聲音艱澀,「你穿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色裙子,

躲在花園最角落裡的花架下……」


 


他的眼神變得遙遠。


 


「所有人都在推杯換盞,隻有你蹲在那裡,偷偷喂一隻瘸了腿的流浪貓……」


 


「陽光透過花藤照在你臉上,你對著那隻貓笑……」


 


他抬起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觸碰我的臉頰,仿佛在觸碰一個夢境。


 


「那時我就在想,這個偷偷喂貓的傻姑娘,我想把她帶回家,一輩子對她好……」


 


「我知道自己有病,我不敢靠近你,我怕自己控制不住,就像那個晚上……可是芝芝,知道你愛上別人時,我快瘋了……」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

「我不該那樣對你,你現在一定怕我怕到不行吧?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求你不要離開我,求求你。」


 


「我會去看醫生,我會學著,像個正常人一樣,去愛你……」


 


「學著,好好愛你……」


 


我被他緊緊擁抱著,耳邊是他沉重而混亂的喘息。


 


原來那些彈幕……沒有騙我。


 


許久,禁錮著我的雙臂,一點點地、緩慢地松懈下來。


 


江聿退開了一點距離,通紅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他在等待我的判決。


 


我看著他眼底那深不見底的痛苦和脆弱。


 


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終,

我隻是疲憊地、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13


 


三個月後。


 


海風帶著湿意,溫柔地拂過臉頰。


 


我赤著腳,踩在微涼的海水裡,看著那個朝我走來的男人。


 


江聿一身熨帖的亞麻襯衫和休闲褲,褪去了所有的凌厲鋒芒,整個人顯得松弛而柔和。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腳步。


 


海風吹亂了他額前的黑發,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看著我,眼神專注而溫柔,再不見一絲陰霾和瘋狂。


 


「芝芝。」


 


他緩緩地,在我面前單膝跪了下來。


 


從襯衫口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枚鑽戒。


 


是曾經我在那個大盒子裡看到的。


 


他將戒指舉到我面前。


 


「過去的我很糟糕,犯了很多錯,

讓你害怕,讓你傷心。」


 


「但現在,我明白了,愛不是冰冷的牢籠佔有,而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而鄭重:


 


「自由。」


 


「陽光。」


 


「和……被好好愛著的每一天。」


 


「宋芝,」他深深望著我,那雙曾經深不見底的眼眸,此刻盛滿了最純粹的愛意和期盼,「你願意嫁給我嗎?」


 


「以一個全新的,正在學著好好愛你的江聿的名義?」


 


海風溫柔吹拂著,卷起他額前的發絲。


 


浪花在不遠處輕柔地拍打著沙灘。


 


我看著他手中那枚在陽光下閃著微光的鑽戒。


 


過去的陰影並沒有完全消失。


 


但是。


 


眼前這個人,

這份笨拙卻竭盡全力的改變,像穿透海面的陽光,帶來了真實的暖意。


 


我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江聿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承載著全新承諾的鑽戒,套進了我的無名指。


 


隨後,一個滾燙而虔誠的吻,輕柔地落在了這枚戒指上。


 


也落在了我的心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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