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站在櫃臺前面玩手機，不搭理客人，頭也不抬。
我幹巴巴站了幾分鍾，耐心耗盡，決定找店長投訴。
「喲，是你啊。」
蘇晚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
「八塊錢的東西還用優惠券，窮逼Ťúₖ喝什麼奶茶。」
「哦我忘了，你是殘疾人你聽不見，嘻嘻。」
店裡有音樂，我確實聽不清楚。
隱約感覺不是什麼好話。
於是我撕開桌上做好的奶茶，一股腦潑到蘇晚的頭上。
下一秒。
剛和兄弟們打完籃球的沈灼推門而入，愣住了。
09
蘇晚倔強地用小手擦幹眼淚，向門口鞠躬：
「歡迎光臨——沈灼你怎麼來了？
別看別看，我打工的樣子一定很醜，比不上嫂子那麼漂亮。」
「我隻是覺得，女孩子靠自己的雙手賺錢比較好。就算再苦再難，我也沒臉花男人一分錢，身為女性不能這麼賤。」
「不知道嫂子為什麼生氣。她沒有欺負我，是我大大咧咧心直口快，我給嫂子道歉就是了！」
我也聽不清。
就感覺沈灼看蘇晚的眼神裡充滿了驚豔和欣賞。
看到花枝招展的我時，濃濃的失望。
店長出來關停了音樂，問發生什麼。
沈灼走到櫃臺攥住了蘇晚的手腕：
「你缺錢為什麼不告訴我，來做這種下賤的工作。」
「這是我自己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沈灼一把扯掉了蘇晚身上的圍裙，要帶她走。
店長兇巴巴地說還沒下班呢，
瞬間把沈灼的怒火點燃了。
「你算個老幾啊在我面前叫叫叫！什麼下班，她又不是賣身給你們了！」
「這點錢買她一個自由身夠嗎？夠了嗎！」
沈灼紅著眼睛把口袋裡的現金砸在店長頭上。
似乎覺得不爽。
出門去隔壁銀行取了十萬現金，一沓一沓繼續砸。
像古代青樓裡替J女一擲千金的恩客。
紅紅的鈔票滿天飛，襯得蘇晚那張小臉格外幸福，對沈灼幾乎到了痴迷的程度。
我也特別幸福。
這家蜜雪是我開的。
.......
等他倆走後。
店長跑到我身邊問。
線下百億補貼還有第二波嗎。
她還想演。
我估計沒了。
沈灼的銀行卡單日取款上限就十萬。
最近外賣大戰，我們店被狠狠薅羊毛，利潤好低啊。
幸虧有老板親自補貼。
沈老板大氣~
10
有蘇晚扇耳邊風，沈灼對我日漸冷淡，半個月都沒發消息。
我估計他差不多該分手了。
我得幫他找找機會。
.......
期末的時候，我在學校看到了我爸。
讀大學後我再也沒回過家。
我是學法律的，我有太多辦法把他送去坐牢，所以他不敢惹我。
但是我倆始終還在一個戶口本上，總讓我覺得膈應。
「那不是你爸嗎？他對面是蘇晚？」
「我靠他倆湊在一起肯定沒好事！我去管管！」
室友氣得拳頭硬了。
可食堂太亂，
我聽不清她們說什麼，隻好讓她們專心吃飯，下午還要考試。
當晚，我收到了蘇晚的邀約，到酒吧小聚。
推開門還是那些熟悉的男生。
沈灼被簇擁在中心，一邊抽煙一邊玩手機，連眼皮都沒抬。
蘇晚讓大家安靜，她有話要說。
怕我聽不清，她還特地拿起了麥克風。
「沈灼，作為好哥們我要批評你，你對自己的女人太不用心了。」
「知道我今天見了誰嗎？梁嫣的父親。他說如果梁嫣再不給他打錢，就把自己侵犯梁嫣的事情告訴全學校，逼她退學回家！」
11
剎那間，包廂裡鴉雀無聲。
隻剩下音箱裡超高分貝的【侵犯梁嫣】四個字在回蕩。
沈灼的兄弟們驚訝到合不攏嘴，用一種直白又露骨的目光偷偷打量我。
沈灼更是呆住了，半晌都沒有回神。
蘇晚單手叉腰，大大咧咧地對我說：
「梁嫣你別怕，我給了他好多封口費，girl help girl！貞潔是女孩子最寶貴的東西，我一定替你保守秘密！」
「今晚在這的都是自己人，我必須教育沈灼幾句。像梁嫣這麼好的女孩子，我命令你愛她疼惜她，我命令你們幸福！」
說完，蘇晚流下了幾滴激動的淚水。
仿佛不覺得當眾揭開別人的傷疤有什麼錯。
她也是女孩子。
她最懂怎麼傷害一個女孩子。
看著我破防離去，沈灼猶豫了幾秒鍾，最終沒有追出來。
第二天，我收到了他的短信。
【我們暫時分手吧。】
【你別多心我不是介意你的過去，
隻是覺得我們有太多不合適。你喜歡我，但我好像從未對你有過心動的感覺。】
.......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心裡覺得特別踏實。
我說過吧，
我比沈灼還要了解沈灼。
當一個不討喜的備胎連最「值錢」的東西都失去了，他必然會分手。
一抬頭，我爸正坐在桌對面，老老實實在斷絕關系文件上籤字。
嗯。
不久前我告訴他，我有辦法幫他搞一筆錢還賭債，條件是斷絕關系。
「我照你教的，一字一字都說給那個小美女聽了，什麼十七歲，侵犯……」
「她可真有錢啊。我第一次遇見主動給我送錢的傻娘們。」
「你也挺厲害，你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
不怕壞了名聲以後嫁不出去？」
「你媽媽最在意女人的貞潔，她要是在世，恐怕被你氣S。」
我淡定吹幹文件上的墨跡，仔仔細細收好，抽他一巴掌讓他滾回農村去。
一個個張口閉口的貞潔。
貞潔到底算個屁啊！
誰在乎啊！
不約束男人褲襠裡的二兩肉，倒是靠一張膜給女人分出了三六九等，憑什麼！
我又不是貨架上任人挑選的商品。
我幹淨還是骯髒，漂亮還是醜陋，不需要別人來決定。
12
暑假回來大四開學，沈灼便和蘇晚在朋友圈官宣了。
聽說沈灼家裡不同意。
沈灼一氣之下竟然斷絕關系，自己創業做 APP 賺錢，還在群裡招聘了好多男同學，聲勢浩大。
不過，
這一切與我無關了。
我給自己規劃的是進入律所實習，成為像陸珂一樣優秀的女律師。
我精心編寫了簡歷，還附上漂亮的大學成績和證書。
結果隻接到了人家一通電話。
說什麼我還沒聽清，也沒給 offer。
我這個破耳朵啊！！
我非得想辦法治治去！
因為這通電話，我再次走進醫院掛了個專家號。
上次檢查聽力還是初中。
這些年醫學發展，專家說我這種情況有希望通過手術來治療，但全國能做手術的醫生屈指可數，交錢也不一定排得上。
作為臨時方案，他為我定制了一個微型助聽器，讓我四處溜達溜達適應一下。
剛走進電梯，一抬頭竟遇見了沈灼。
他攥著厚厚的繳費單，
神色有些憔悴，好像很久沒睡覺了。
我沒說話。
於是他自顧自講了起來：
「我帶蘇晚來產檢，她懷孕了。竟然是我的，算我倒霉嗎？」
「我才 23 歲啊，我要對她負責嗎？我的人生就這樣了嗎？」
「當時衝動和家裡斷絕關系，冷靜下來想想，我媽媽說得都是對的。蘇晚是個可憐的女人，但她未必是個好女人。」
「我真不知道找誰訴苦，總覺得隻有你才懂，你總是最懂我。」
「我看到你扔的那些垃圾了，原來我送你的東西，連一條手鏈都被你好好保存著。你是個好女孩。」
13
沃日。
我瞬間頭皮發麻。
交往的時候沈灼送了不少禮物。
我都會買個假的存起來應付他，把真的賣出去。
分手後我把那些假貨一股腦扔了，怎麼偏偏被他看見啊？
「梁嫣，你說如果咱倆沒分手.......」
「我從小就怕狗，你能不能離遠點？ṱũ̂₆」
「梁嫣你又聽成什麼了！我是問你，你有沒有想過再和我試試？」
「嗯，你確實像吃屎，嘴裡有股臭味。」
沈灼猝然愣住，下意識摸了摸嘴唇，直接暴怒而起：
「承認你還愛著我有那麼難嗎？你裝什麼啊，明明心裡還放不下我！」
沈灼超高分貝的聲音回蕩在電梯裡。
下一秒電梯門開了。
蘇晚站在門外，陰森森地注視我們。
......
不久後，一個境外黃色 APP 突然在校園流行起來。
首頁被點贊最多的照片，
竟然是我！
室友捧著手機讓我看。
上面是蘇晚「手滑」發到學院大群，又急忙撤回的消息。
【別說哥們有好事不想著你啊（網址），高質量白幼瘦，我一女的看著都 in 了。】
【臥槽首頁那不是梁嫣嗎？看她平時老老實實的，背地裡竟然玩這麼花？幸虧你們分得早，沒被她傳染上髒病。】
【（吐舌頭）不好意思各位，想發給未婚夫的消息，發錯地方啦~】
14
我大腦宕機了幾秒鍾。
突然手腳發冷，抱著垃圾桶一直幹嘔。
那不是我。
那是 AI 合成的照片。
我為什麼出現在裡面！
「你別急，我發現這個 APP 的照片都是 AI 合成的。也就是說有人陷害你！」
「對對對，
我先把網址和聊天記錄舉報了，蘇晚也舉報，傻逼傻逼！」
「直接報警，別怕我們陪你去！」
室友們圍在我身邊想辦法，唯獨對床的李沐沒有開口，默默紅了眼眶。
等人群散去，她用力拉住了我的手。
「對不起。」
「那照片上的女人是我，是我換衣服時被前男友偷拍的，肩膀胎記都一模一樣。」
「我不知道他偷拍傳到網站上，還換成你的臉，是我的錯你罵我吧。」
15
我相信，很多女生都有被偷拍的經歷。
發現或沒發現。
取證難，更害怕曝光後丟臉，最後默默忍受委屈。
可她們沒有錯。
錯的是那些偷拍者！
我也被偷拍過。
在我剛和沈灼交往時，
從他的手機裡看到了不同女生上廁所的照片。
其中就有我。
那些照片在他和好哥們的共享雲盤裡，訪問和下載都需要密碼。
於是我毀掉了攝像頭。
誰知，他們似乎習以為常了。
默契地不再提起這件事，仿佛沒發生過一樣。
我連拍證據的機會都沒有。
當沈灼篤定地說出我是個「幹淨的女孩」時。
我決定用自己的方式，報復回去。
......
其實我也錯了。
我們都不該沉默。
我用力回握住李沐的手：
「報警吧。我們都沒錯，繼續沉默隻會讓更多人受到傷害。」
下一秒，手機突然彈出好多條消息。
是沈灼發來的。
【網站的事情我找人處理掉了，
你別怕。】
【別聽蘇晚那個婊子在群裡胡說八道。】
16
剎那間。
一些零零碎碎的線索在我腦海中串聯了起來。
沈灼創業做了什麼 APP？
為什麼隻招聘男同學？
他用什麼辦法，處理掉了黃色網站首頁的照片？
我不相信他是清白無辜的。
ṭű̂ₑ.......
再次見到沈灼是畢業典禮。
他和一群哥們穿著學士服坐在等候區，要作為優秀畢業生上臺發言。
蘇晚也擠在一群男生中間。
捧著微微隆起的孕肚，滿臉嬌羞地和大家聊天。
「哎呀別叫我嫂子，還是黃花大閨女呢別壞了我的名聲。」
「懷孕又怎麼樣？現在都是大女主了，
自己生自己養，我又不需要男人來負責。」
沈灼聽得煩躁，想出去抽根煙，起身時差點和我撞在一起。
他狠狠皺眉，蹲下幫我系好鞋帶，嘴裡絮絮叨叨的：
「慢一點！耳朵本來就不好，走路也不小心，磕了碰了就會讓人心疼。」
「還是從前那傻樣，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
好哥們圍著沈灼壞笑。
蘇晚的嘴角抽動了幾下，忽然陰陽怪氣：
「是裝傻還是真傻都不一定呢。有的女生看起來單純，其實是黃色網站的女明星，有的女生滿嘴騷話大大咧咧，其實家教森嚴，幹幹淨淨的隻有老公一個。」
空氣安靜了幾秒。
沈灼那些好哥們突然捂嘴偷笑，意味不明地看著蘇晚。
有人剛想開口，似乎被沈灼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於是，我轉身問蘇晚：
「你知道他們在笑什麼嗎？」
「男孩子向來思維清晰，自然什麼都明白。」
「他們在笑你。因為你才是黃色網站銷量最好的那一位。」
蘇晚微微愣住。
還沒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幾名警察走進體育館，要將他們所有人帶走調查。
17
原本我並不清楚沈灼是主謀還是從犯。
直到配合警方調查取證時。
我在網站裡看到了熟悉的廁所偷拍，和以蘇晚為主角的小視頻。
我才明白，這個人有多麼惡心。
蘇晚做夢也想不到。
她心心念念的好男人，竟然把她當做充值 VIP 的誘餌，從 15 歲拍到了 23 歲，獲利近百萬！
而她用來 PS 照片陷害我的網站，
她自己也在受害者名單上！
警方深入調查後發現，沈灼是個從初中就搞偷拍的慣犯。
隻是他從小成績優異，隱藏得很好，所以沒被老師同學發現。
他那些哥們和男同學作為既得利益者，自然不會揭穿他。
所以他膽子越來越大，竟然直接創業做 APP，購買海外服務器搭建網站，走上了非法盈利的道路！
反正這種網站，女人是不會看的。
即使被發現了，像李沐那樣的女人也不敢站出來指證，害怕丟臉。
可是什麼清不清白，貞不貞潔啊。
我們的關系就是加害者和被害者這麼簡單！
他犯罪了。
就該讓他付出代價！
真正的貞潔不應該受限於性，而是蘊含在那勇敢獨立的女性內心，不被束縛的，純潔有力，
如自由的烈焰般燃燒的內心。
被偷拍的人不應該害怕。
該害怕的是那群畜生。
18
沈灼作為非法盈利的主犯，一審判十八年。
他那些哥們和男同學輕一點，判了三到十年不等。
雖然案子不算經典，卻也上了十幾個熱搜，引起不小轟動。
學校想挽回輿論，將所有涉案人開除學籍，無論剛錄取的新生還是往屆畢業生，還緊急修改了校規嚴懲校園偷拍。
諷刺的是。
竟然有不少學霸精英都受到波及。
這一次。
輪到他們羞於啟齒，默默忍受「委屈」了。
......
蘇晚的日子也不好過。
她偽造和傳播淫穢物品，被判了八個月有期徒刑，生完孩子就要進去。
可是沈灼父母不想管她，更不想給她一分錢，雙方吵得不可開交，蘇晚突然就惦記起了我手裡的錢。
交往時沈灼為我花了不少錢，有幾率通過起訴追回。
我把這些錢攏到一塊。
總覺得不能輕易還給蘇晚。
於是。
我找了點關系，全都給了沈灼的獄友。
沈灼父母四處託關系奔走，幫他把刑期降到了十年。
他從前是怎麼偷拍侮辱女人的。
我讓他享受同等待遇。
一百萬，把這個人給我好好「照顧」十年！
得到消息那天蘇晚撤銷了起訴。
一個人帶著孩子走了，仿佛明白什麼。
學會ƭų₌了嗎？
以後別當傻女人。
當個壞女人。
19
冬去春來，我在畢業第二年接到了沈灼從獄中打來的電話。
他小心翼翼地喊了我名字。
「梁嫣，你最近還好嗎？」
「我需要按腳嗎？不需要再見。」
「梁嫣你聽成什麼了！我是說我很想你！我常常在想，如果沒有蘇晚那個賤人，事情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哦沈灼啊。」
沈灼笑了一聲，卑微中帶了一絲可憐。
「梁嫣，你會不會一直等我？」
我看著手機裡沈灼漏屎漏尿的視頻，忽然心情大好，笑著告訴他：
「我為你守身如玉呢，此生非你不嫁。」
沈灼心滿意足地掛斷電話，繼續做他的美夢去了。
下一秒，兩條消息同時彈了出來。
一條是醫生發來的。
他終於為我預約到了聽力修復手術，就在下個月。
另一條，來自陸珂事務所。
【我等你快一年了，當時讓你在簡歷裡補充幾個實習經歷，在校期間接觸過的案子也可以ẗŭ̀₁，你到底寫好了沒？陸總很欣賞你這樣的女孩子，你到底還來不來啊？】
我的心髒砰砰直跳。
抬頭一看。
頭頂的烏雲正在散去，一連串好事即將發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