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憤憤地揮著馬鞭。
男人而已。
大不了我多養幾個面首分給她。
山路崎嶇,很快馬兒就無法通過了。
我靠著雙腿,跌跌撞撞地爬到山崖邊。
找到了受傷昏迷的裴意。
一旁的謝程昀,正想扒開裴意的衣衫檢查傷口。
看到我,他怔愣一瞬,眼神微動。
「你……怎麼來了,還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渾身草屑。
手臂還有被樹杈劃傷的血跡。
十七歲以來,我第一次這般狼狽不堪。
謝程昀喉結動了動,聲音沙啞滯澀。
「殿下向來驕縱,我從未想過,你能為我如此冒險。
」
「明日,我會啟程回北疆。」
「殿下待我這般情深,我……抱歉,成親之事,我答應你重新考慮。殿下且待我歸來再議。」
怪字好像瘋了。
【不要啊!你記住你是我們大女主的男人啊!賢內助你在做什麼!】
【都怪這個公主壞我們裴意好事!】
【隻有我覺得公主是真想和裴意成婚嗎...不會是拉子吧...驚恐。】
我沒仔細看。
也懶得同謝程昀廢話。
讓人把裴意背上便轉身離開。
隻是......
為什麼扶著裴意的時候感覺她格外地沉。
還有。
她胸前怎麼硬邦邦的?
6.
謝程昀沒有騙我,
夷人謀劃刺S不成,頻頻來犯。
他連夜趕赴北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我的選擇自然也不會有變。
大婚夜。
盞盞宮燈引路,十裡紅妝映透半城紅。
鳳鸞穩穩停在公主府。
我笑得見牙不見眼。Ţû₉
因為我知道,劇情已經改變了。
裴意不會再被扔進詔獄受酷刑。
不會任人宰割,不會落下病根早早離世。
我挽著裴意的手,一杯接著一杯喝著合卺酒。
沒過多久,就有些醉了。
臉上泛著紅。
我用力拍著裴意肩膀。
忍不住說漏了心裡話。
「阿意,我真的很崇拜你這種女子,心懷天下,有勇有謀,不比男子差半分。」
「而且你從來不會覺得我嬌縱任性,
脾氣好,又聰明,我好喜歡你。」
「他們說得對,同為女子,本就該互幫互助,你放心,我會幫你的,幫你成為千古第一女相。」
「就該讓他們瞧瞧,我們女人也能入朝為官!」
可我沒想到。
裴意的笑意凝固在了唇角。
解腰帶的手也微微頓住。
紅燭輕晃。
那張攝人心魄的臉上神色晦暗不明。
半晌,他以一種難以言喻的語氣,緩緩開口。
「是誰告訴殿下,臣是女子?」
7.
「阿意,在我面前,你就不用再演了!」
我噗嗤笑了。
用手緊緊勾住她的脖頸。
整個人沒骨頭似的掛在她身上。
「我都知道的,知道你幼時被父親賣了,
險些餓S在破廟,無依無靠,隻能扮成男人,拜師科考,入朝為官。」
「沒關系的,都過去了。」
我口齒不清地安慰著。
「你可是他們口中的大女主啊,以後會成為女相,保護周國,保護我的。」
「有你這Ŧų₉樣的姐妹,我特別驕傲。與有榮焉。真的。」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我同為女子才幫你的。」
「所以我教你繡荷包,每個月都給你煮紅糖阿膠湯補身體。」
我掰著手指頭數。
「我特地請了老師,同我講朝堂局勢,天下風雲,就是為了能幫你清理阻礙。」
「還找了舅家的人,提醒父皇啟用身後沒有世家支持的你制衡尹貴妃和尹家,他才特赦你尚公主後還可繼續為官。」
「對了,我還讓婢女偷偷給你送過月事帶呢。
」
「你放心,你做什麼我都會支持你的,除了讓你和謝程昀親近。」
「他配不上你。要我說,不如我在公主府多養幾個面首。」
「你我姐妹同樂,豈不快活?」
說完,我自顧自嘿嘿笑了起來。
可是為什麼,裴意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呢?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一陣青一陣紅,眼神更是古怪至極。
須臾,他艱難開口。
「殿下弄錯了,臣是男人。」
怎麼還在騙我?
難道她沒有真的把我當成可以交換秘密的姐妹?
想到這種可能性,我一陣心慌。
喝了酒的腦子本就遲鈍。
情急之下,我伸出雙手,胡亂在裴意胸前摸索。
又握著她的手往自己胸前拉扯。
「我們明明就是同為女子啊。
」
裴意手臂僵了一瞬,白皙的臉又泛起了紅。
我嘟囔著。
「不信你看,我們這裡都是軟的,一樣……」
等等,不對。
老天爺。
怎麼會有胸這麼硬的女人啊?
8.
我猛地縮回手,酒意醒了大半。
手足無措地愣在了原地。
我隻能拼命尋找著能指引我的那些怪字。
可是此時此刻。
這樣生S攸關的時刻。
那些成日亂竄橫行霸道的怪字竟然!全!都!消!失!了!
我欲哭無淚。
隻覺裴意那張雌雄莫辨的臉上,裂痕似乎更深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
捉住我方才作亂的手腕,
放在他脖頸上。
那滾燙的是……喉結。
我震驚地睜大了雙眼。
想把手抽回來。
可裴意卻沒放手,眼眸幽深,聲音喑啞。
「看來殿下證明不了臣是女子。」
「但臣卻有很多方法能證明自己是個男人。」
他握著我的手,緩緩向下,慢條斯理地去解開堪堪掛著的腰帶。
隔著層薄薄的喜服。
仍能感受到他勁瘦的腰身和肌理分明的輪廓。
玉帶鉤應聲而解,裴意卻仍禁錮著我的手腕。
再往下。
我驚喘一聲,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抽回手,仿佛被無形的火焰灼傷。
慌亂間,似乎聽到他壓抑地悶哼了一聲。
不知是吃痛還是別的什麼。
我頭垂得低低的,不敢看他,臉色比喜帕還紅。
「我醉了,要先睡了。有什麼事,明早再說。」
我思緒混亂,隻憑本能搶在裴意之前開口。
說完,我躺在榻上閉著眼,SS抱著被子,連呼吸都屏住了。
半夢半醒間。
我似乎聽見裴意低低笑了一聲。
9.
本以為會一夜無眠。
哪知再睜眼,竟然已是天光大亮。
裴意早已衣冠齊整,靜坐案前批閱文書。
昨夜種種思緒回籠。
我愣愣地盯著裴意。
期望一覺醒來,一切回歸正軌,我們還是好姐妹。
可裴意似乎料到我心中所想。
他擱下朱筆,嘆了口氣,無奈開口。
「殿下,
酒可醒了?」
「臣確實是男人,那些同窗同僚,人盡皆知,臣沒有女扮男裝,更沒有心悅謝小將軍。」
「女相之說,臣更是聞所未聞。」
見我沉默不語。
他垂眸苦笑,鴉羽般的眼睫微微顫動。
「怪不得殿下會對我那樣好,送我點心,為我出頭,甚至舍身救我,原來竟是誤會一場。」
「這麼多年來,從沒有人像殿下這般待我。」
「臣已然感激不盡,不該抱有任何奢望的。」
「像我這樣什麼都不曾擁有過的卑賤之人,怎麼配得到殿下的愛呢。」
「隻能怪臣自己不爭氣,不是女子之身。」
他頓了頓,聲音微啞,揉雜著自嘲與一絲落寞。
「沒事的,即便殿下食言也沒關系。」
「如果殿下不要我,
大不了我向陛下自請下堂,再勸勸謝小將軍莫要任性,盡快回來尚公主便是。」
看著他黯淡的眼神,我不知怎麼有些慌亂,脫口而出。
「我沒不要你。」
「男的……嗯……男的也行。男的就男的吧。爹媽生的。也不是你的錯。」
「事已至此,你也變不成女子了。」
「湊合過吧,還能和離嗎?你來都來了。」
「反正比謝程昀那個王八蛋強多了。」
我胡言亂語半天。
越說越覺得自己沒選錯。
裴意雖不是女子。
可我心疼他遭受的苦難都是真的。
他性情堅韌、胸懷天下也是真的。
更重要的是,長得俊美又待我極好。
沒想到,
我失去了一個好姐妹。
卻收獲了一個真驸ṱű⁵馬。
也不知是虧了還是賺了。
我擰著帕子沉思。
沒注意到裴意狹長鳳眸裡閃過逞般的淺淺笑意,沒半點方才的苦澀。
10.
穿戴整齊後,我同裴意一同前去乾元殿向父皇謝恩。
剛下鸞輿,聽得身後有甲胄顛簸聲傳來。
一轉頭,竟遇到了還朝述職的謝程昀。
他身上帶著塞外的風沙氣,看上去消瘦了些。
風塵僕僕,行色匆匆。
手裡卻提著一盒精致的點心,像是我平時愛吃的那家。
見到我的瞬間,謝程昀身形頓住。
他手指微僵,食盒砰地墜地。
漂亮的糕點四散滾落,沾滿了灰塵泥土。
「三月不見。
殿下成婚了?」
他聲音微顫,似乎迫切地想聽我解釋。
我一手挽著裴意,一手不自覺地撫了撫頭上梳成的婦人發髻。
裴意先一步開了口。
「是,殿下已與我成婚。謝小將軍,你該行禮了。」
這麼多年來,我同謝程昀情誼頗深,從未讓他對我行禮。
可今日,我並未阻攔。
謝程昀臉上的血色寸寸褪去,啞聲開口。
「寶珞,為什麼沒等我回來。」
「你是和我賭氣嗎?之前都是我不好,你別怪我。」
周圍的侍衛都屏住了呼吸。
誰不知道謝程昀的傲氣。
如今竟肯這樣低頭。
「謝將軍,這不是賭氣。」
我輕哼一聲。
「你不是說對我隻有君臣之誼嗎?
何必再說這些。」
謝程昀眼神驟然暗淡,寂滅。
「我後悔了。」
「是我從前太過自負,覺得公主嬌貴任性,成了驸馬便要一輩子侍候,謝家將門世家,我不想抬不起頭。」
「我不願被困在京中,也不願放棄北疆的草原。」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
「可我未曾想過記憶裡那個被嬌慣壞了的小公主,早已變了樣。」
「最不愛念書的她開始學習朝堂之事,關心黎民天下。」
「連手上長個倒刺都要哭鬧的她,最愛美的她,也能為救我忍著渾身草葉,流血不止。」
「隻可惜,這些我花了三個月才想清楚。」
「是我回來得太晚了。」
看著謝程昀緊繃的下颌。
我突然覺得沒什麼意思。
搖了搖頭,
直言道:
「你說你沒想清楚,其實年幼的我又何嘗不是呢。」
「我隻喜歡你能忍受我的脾氣,卻從未想過你隻是把我當成胡鬧稚童,又礙於我的身份不敢有怨言。」
「還有。」
「學習朝堂之事是為了裴意,圍獵那日,我也是去救裴意的。」
「裴意和你不一樣,他很好。」
話音落下。
謝程昀的臉色徹底白了,眼眶也紅了一圈。
我拉著裴意轉身離開。
謝程昀下意識伸出手拽我衣袖。
裴意攔住他,淡淡道:
「殿下金枝玉葉,你身為臣子,不可逾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