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過總體還屬於娛樂範疇,但另一條熱搜就過分了。
警察都差點出動了!
視頻裡,常年無人住的房子,自己開了門,不久又自己關上了。
畫外音是房子的主人。
「我們一家人搬出海市後,一年多沒人住了,今天早上物業聯系我,才知道出了這檔事,雖說我是唯物主義者,但看了也是心裡發毛。你說家裡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不能有人用什麼高科技偷東西吧?嘖,我們是不敢住了,一開始也想報警,不過也是因禍得福,竟然有好多人通過物業聯系我,說是想租房子拍視頻!」
後來我沒再看下去,不報警就好,不然我們這邊的物業知道了,我怕再給我定個罪。
「你喜歡什麼菜?我明天再做給你。」薛行忽然開口。
我抬頭看去,他還是悶著頭往嘴裡塞米飯,仿佛是我幻聽一樣。
「可以呀!我喜歡吃魚!」
「好,我明天把錄像發給僱我的人之後,就去菜市場。」
「隔壁那個美女的老公?」
「嗯,早晨你走之後,有個男人來了,我拍到了他們在門口親吻的照片。」
又一陣沉默。
就在我以為薛行不會再說話的時候,這小朋友又開口了:「我在網上了解到東邊有片別墅區,裡面好多人信鬼神,我想重操舊業,之後可能不會全天在家,你想吃什麼晚上告訴我,我回家再做給你吃。」
說完,薛行好像很局促一樣,起身走到沙發邊坐下,假裝悠闲地擺弄相機。
我繼續吃東西,薛行卻忽然笑著說:「這裡面的人是你嗎?
好漂亮。」
8
錄像裡的我一身卡其色工裝,面對鏡頭,立在山川湖泊草原雪山之間,長風吹起我掃過鎖骨的短發,我笑得是那樣開心……
如今看著錄像的我,卻不知不覺眼裡含了淚。
這樣的情緒有些陌生。
我是個實在討厭煽情的人,我深知過分回避任何感情,都是不太對的,可是從小到大,我每時每刻都在告訴自己,眼淚無用、示弱無用、哀嘆無用、抱怨無用。
所以與其說我不習慣煽情,不如說我已經幾乎失去了這一項功能。
我身邊有很多這樣的女孩,有人像我一樣是孤兒,有些是父母離異後兩方都不想要她的,還有重男輕女家庭的女孩子……她們都這樣,都習慣了一個人,也習慣了把情緒藏起來。
可此刻,我看著錄像裡活著的、生動的、開心的我,卻想矯情地感嘆一番。
是啊,上大學的時候很累,可我依舊會去窮遊,去看最熱烈的風景。
可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一點點融入工作,我覺得掙錢沒有盡頭,晉升沒有止境,我沒有關系可攀。
我處處小心,處處不落人後,我總是為幸福附上各種前綴,比如賺夠 100 萬就能幸福了,比如當上主編就能幸福了,比如開一間工作室就能幸福了,比如退休了就能幸福了……
可是如今回首看去,幸福在我 22 歲步入職場後,就消失了。
不是所有的職場都不快樂,而是我對自己的快樂有太多附加。
那快樂本身就不再輕松了。
「你哭了。」薛行皺著眉遞過一張紙。
我吸了吸鼻子,下意識說:「風迷了眼睛。」
說完我倆都沉默下去。
他站起來抱住我。
我下意識想推開,但他卻說:「更親近的動作你都對我做過了,靠一會兒吧,你可以哭,我看不到的。」
我穿著高跟鞋伏在他的肩膀。
我S的時候,比現在的薛行還大了好幾歲,這段時間也總是拿小朋友的眼光看他。
覺得他天真,覺得他不通世俗,覺得他情商不高。
可現在才發現——是我狹隘了。
他隻是沒有接觸科技發達又紙醉金迷的城市生活,可從小寄人籬下的孩子,又怎麼會不細心。
這樣想著,我踏實地靠在他懷裡。
我哭不僅是因為我懷念年輕的時候,更多的是我覺得自己這一生雖然有了錢,
但某種意義上相當失敗。
我很成功,三十出頭就在國內房價最高的城市買了房子,雖然還沒等住進去就S了,但生前多少人羨慕我啊……可是我一點也不快樂。
我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沒去,很多風景沒看,曾經跟西班牙的朋友約好了一起去看世界杯也失約了,計劃去俄羅斯學語言也沒開始,喜歡的舞蹈課因為工作原因隻去了兩次,就改成了為了走夜路防身的拳擊班,大學時候最喜歡的攝影機也落了灰……
我S之前一個月,想把新雜志的工作做完後,就去郊區放風箏。
也沒實現。
人們總說人生因為遺憾而迷人。
可是當人生被遺憾佔滿,看似井井有條的生活背後,也隻剩滿地瘡痍。
剛做鬼的一段時間,我並不想現在一樣想得開,
每天都在後悔當時為什麼那麼忙,那麼辛苦……
「薛行,你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嗎?記得一定要及時去做!」
薛行抱著我的手忽然緊了,沉了一會兒說:「龍謠,我好像喜歡你。」
在薛行說了那幅畫是假的之後,我就沒再往那方面想了,所以一時間有點蒙。
他以為我不答應,松開我的腰,面對著我,誠懇地說:「我不是想逼你跟我在一起,也不會因為不拒絕我就不給你做飯了。
「其實……我也沒有弄清這是不是喜歡。
「就是之前假裝看不見你的時候,聽著你在家裡嘮嘮叨叨自言自語,就會笑;你出門的時候會覺得不習慣,看見好看的電視劇會想和你一起分享;你在試衣間裡撲到我身上,我就很想像現在一樣抱住你……
「所以我想,
我是喜歡你的。
「小時候的環境太封閉,也沒人教我這些,我並不明白愛應該是什麼樣子,但以前有個女人的老公去世了,她來找我師父畫符還魂,她說愛就是無論他是人是鬼,在她心裡永遠都念著他。
「我,我知道自己什麼都沒有,但我會努力掙錢的!努力給你買漂亮裙子的!」
說完,他定定地看著我。
我心裡有點感動,但也有點莫名。
這算什麼?隻是幾天的相處而已,我不是不相信一見鍾情,或者某個特殊的時刻人就動心了,隻是,他以前沒有跟女孩子相處過,或許這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你現在還小,再等等吧。」
薛行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隻點了點頭。
好像這次拒絕別人,跟以前不一樣,我也有點尷尬,就躲回了臥室。
晚飯再出來的時候,
薛行正對著電腦,嘴巴抿起來向下彎,蹙著眉,抽了抽鼻子說:「莞莞類卿……皇上真是個渣男!」
白天那些一定是錯覺!
9
告白的事情過去半個月了。
我跟薛行又恢復了平常的相處模式。
他在東邊的別墅區也有了點小名氣,除了出門去那些有錢人家裡做法事,還有些慕名而來的上門買符。
我呢,大部分時間就在家裡嗑嗑瓜子追追劇,偶爾去鄰居家做客,晚上薛行會回來做飯,我就會跟他講這一天的趣事。
比如:
隔壁美女被老公捉奸在床,而且還叫上了女方父母。
同一天頂樓還有個男的找小姐,被老婆當場抓住撓破了臉。
「你今天怎麼愁眉不展的?」
薛行嘆了口氣,
「今天我做完法事回來的時候,有個富商攔住了我,說他家裡鬧鬼,請我去看看,可是我什麼都沒看見。他抓著我說要是明天我還是去不掉他屋裡的髒東西,就要告訴大家我是騙子。」
「富商?你確定?怎麼聽起來像是同行故意要給差評?」
「會嗎?他說他是賣木材的。」
我轉了轉眼珠,彎腰在薛行眼前打了個響指,「行了,快點吃飯,明天帶我過去,一切聽我指揮。我不僅讓他不敢敗壞你的名聲,還能多拿點錢!」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換上薛行買給我的及地小白裙,叫上黃雅跟薛行一起進了出租車。
「怎麼涼飕飕的?」司機把空調關了,嘟囔了一句。
一路上司機一直刨根究底地問,臨走的時候還想求道符,薛行直接拿了道闢邪的塞給他,最後司機也沒要車錢。
到了那富商家裡,
開門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一米七左右,挺著老大的肚子,臉上掛著虛偽的笑。
薛行按照我教他的說:「昨日來並沒有看到房子裡有什麼不對,看來施主家裡的髒東西藏得很深,貧道要引他們出來才行。」
「那你想要我幹什麼?」男人不屑地上下打量薛行。
「施主隻需要睡著,我會施法引他們出來的。」
男人半點不信地走到沙發上躺下閉上眼,嘴裡還不停說:「要是除不幹淨,我可一分錢不給!而且我還要告訴其他業主,你就是個騙子!報警抓你!你也別想對我不利!我這門口可是有監控的……」
薛行沒被他擾亂,點上了安眠香,等他睡著後,我示意黃雅入了夢。
哼,都說人怕鬼,沒見過這眼巴巴地希望家裡有鬼的呢!
那就滿足你好了。
我在屋子裡繞了一圈,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就去了樓上查看。
這一查不要緊——這是個人販子!
這人以販賣佛像為名,常年混跡在南亞、東南亞一帶,經常在沿海的貧困山區拐賣孩子,偷渡去國外!
好家伙,本想著讓黃雅稍微嚇一嚇就好了,但現在嘛……
這種垃圾S不足惜!
十分鍾後,男人忽然瞪大雙眼,屁滾尿流地爬出了別墅,自己去派出所報案去了。
雖然沒拿到工錢,但也是積了陰德,隻是還沒到家呢,薛行就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
「我要怎麼說啊?」薛行糾結地看著我。
我摸著下巴,「反正咱也沒做虧心事,頂多就是做點藝術加工!而且你有道士證,又不是非法的。
你就說你去做超度的,然後這人自己突然瘋了似的跑了出去。」
「這……可信嗎?」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你自己要信!畢竟本來也是因為他做了虧心事才害怕啊。」
薛行進警察局的時候,我跟黃雅也跟在旁邊。
薛行第一次進這種地方,難免緊張。
我跟黃雅就在一旁闲聊,為他舒緩壓力。
「龍謠姐,警察小哥哥真帥!」
「可不嘛,好看的都上交國家了!」
「龍謠姐,你說啥時候國家能發對象啊?」
「嘖,不好說,等不婚族佔據人類的絕大部分的時候吧……」
……
薛行的注意力被我倆的對話吸引,
好幾次沒聽清警察的問話,一直要警察叔叔重復。
到最後走的時候,警察小哥哥語重心長地對薛行說:「可以申請個殘疾人證,是有補貼的。」
薛行:「謝,謝謝。」
我跟黃雅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薛行臉紅著抓了抓道袍,輕聲問我:「餓了嗎?晚上想吃什麼呀?」
我仰頭看他。
他身上灰色的道袍被風吹起,蕩起一道道波紋似的褶皺,一個多月沒剪的頭發微微拂過眼睛,陽光映在他瞳孔裡。
明明我沒有影子,但仿佛他眼裡都是我。
我有點恍惚,明明我比他年紀大,但相處起來,怎麼我反而像是被照顧的那個?
「怎麼了?」他又問我。
我搖搖頭,「昨天做的炸醬面很好吃!」
「你真的很喜歡嗎?
」他微微張大眼睛,十分驚喜。
可愛。
我眯眼笑著用力點頭。
黃雅在一旁囧著臉悶聲道:「今天的狗糧,是炸醬面味的。」
10
今天是薛行去隔壁市出差的第三天。
「想他的炸醬面……」
「哦,」黃雅湊過來賤兮兮地問,「隻有炸醬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