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哥垂眼看著我，單手攬過我的腰，緩緩低下低頭，挨著我側臉。
嘴唇輕輕蹭過耳廓，沉悶艱澀的嗓音穿透耳膜：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18
腦子裡「轟」的一聲。
心髒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
缺氧似的，半天緩不過勁。
彈幕也炸了：
【女主拿了 npc 的劇本，npc 拿了女主的劇本，男主拿了反派的劇本，反派拿了男主的劇本，怎麼會這樣？？？】
【謎底就在謎面上，這本書就叫《錯位關系》。】
一直「啊啊啊」的彈幕安靜了。
我還在凌亂中。
震驚之餘，又後知後覺…一切都有跡可循。
隻是我太笨。
倆眼睛長臉上像擺設。
看不懂我哥望向我時眼裡的欲言又止。
隻知道他對我很好。
很好很好。
「七七。」
「嗯？」
我哥直起身，松開我，語氣中帶了幾分自我厭棄般的輕嘲：
「討厭我嗎？」
我愣了一瞬，隨即猛搖頭：
「我怎麼會討厭你，我討厭自己都不會討厭你。」
我哥垂著眼，視線落在我還抱著他的手臂上：
「在學校那次，你對陸乘風說的那些話，我聽見了。」
我愣住。
彈幕幫我回溯：
【寶寶，就是上次你誤會陸乘風對萱萱做了那種事，你罵他大混蛋！還說他作為哥哥怎麼可以對妹妹有非分之想！】
我：「……」
該怎麼和我哥解釋呢？
幹脆不解釋了，直接坦白好了。
我按亮一排小燈，牽著我哥的手走向沙發。
坐下後，我看著他，認真地問：
「哥，你相信怪力亂神的東西嗎？」
我哥看著我，搖頭。
「那你……相信我嗎？」
我哥點頭。
我輕輕笑了下，陷入回憶：
「故事得從我還在福利院時說起。」
我告訴了我哥，陸乘風父母來福利院領養萱萱時發生的所有事。
包括我看見的彈幕中說陸乘風是反派，萱萱是女主，因為萱萱以後會喜歡上別人，對萱萱愛而不得的陸乘風會傷害她。
「我不想萱萱受到傷害，又想不到什麼好方法，所以就粗暴地揍了陸乘風一頓以示警告，也因此讓他記住了我。
」
「……後來，你和爸媽來到福利院領養我，彈幕又說你是男主，從那時起我身上仿佛就多了個任務，就是…幫助你和萱萱……修成正果。」
我越說越難為情，低下頭：
「哥你別笑了，你一笑更顯得我腦子有泡……」
下巴颏被輕輕託了下。
「沒笑，隻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你接著說。」
我偷偷瞥了眼，確實沒笑了，這才抬起頭繼續道：
「哎呀，我其實就是想告訴你，我那麼說陸乘風，是有前提的，我默認萱萱喜歡的是你，默認你倆在一塊兒才是正道，所以哪怕陸乘風和萱萱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最好不要對萱萱產生那方面的心思，避免他以後走極端給萱萱帶來傷害，
也避免他自己痛苦，因此我就得時刻警惕著他動歪心思，確實有點……草木皆兵了，結果防來防去，哪成想…他把心思動在了我身上……」
我哥專注地看著我：
「你今天答應做陸乘風的女朋友，並不是因為喜歡他，是為了促成我和陸萱兒。」
我抿著唇，點頭。
「我不喜歡陸萱兒。」我哥陳述道。
我慘兮兮地笑了下：
「幸好你不喜歡她，我也是今晚才知道……她大概、也許、可能……喜歡女孩子。
「看吧，現在全亂套了。」
我哥對此沒什麼反應。
一直看著我，沉默著。
我張了張嘴，
又閉上，不知道說啥。
彈幕：
【寶寶！你哥在等著你表態呢，你雖然不討厭他喜歡你，但你能接受這份喜歡嗎？】
19
我恍然。
垂頭想了會兒，盤腿坐著，朝我哥那邊挪了挪。
「哥。」
「嗯。」
「你……你分得清親情和…愛情嗎？」
我哥低笑了聲：
「分得清，但也分不開。」
「哦，」我垂下眼，小聲道，「我……不太分得清。」
「我隻知道，我完全信任你，你對我很重要，不對，是最重要，所以……大概，無論你對我做什麼，我都不會拒絕。」
我哥偏過頭，
溫柔地注視了我許久。
忽然側過身和我面對面，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很低：
「試一下。」
我有點茫然，小聲問：
「試什麼？」
話音落下，我後知後覺，空氣突然變得黏稠。
我哥單手撫上我側臉，垂下眼。
我看著他輕顫的睫毛，似有所感。
閉眼的瞬間，雙唇覆上另一片溫軟。
輕柔地含吮了幾下。
我抬起手，抵著他的肩膀，但沒有推開。
唇縫觸到一點湿滑，輕輕地向裡，慢慢地退出。
「什麼感覺？」我哥啞聲問。
我紅著臉，沒過腦地來了句：
「能…能再來一下？」
還反應過來，就再來了。
我哥抬手扶著我頸側，
另一隻手扣著我後腰。
這次抵開了齒縫。
更重，更久。
我抵著他肩膀喘氣，不敢睜眼。
摸索到他的手，帶著貼上胸口，抖著嗓子問：
「哥，你摸摸我的心跳，是不是快炸了？」
沉默兩秒，我哥說：
「心髒在左邊。」
「啊？」我猛地抬頭，又低頭，「……哦。」
又蠢兮兮地拉著他的手移到左邊。
「現在呢？摸到了嗎？」
我哥嘴角噙笑：
「嗯，很快。」
我又不敢看他了，再次埋頭抵著他肩膀：
「哥，你說，是不是因為……你長太帥了啊？」
我哥輕嘆了聲，雙手摟抱著我，
聲音含著笑意：
「七七，你是第一天知道我長什麼樣嗎？」
「……」那倒不是。
自我消化半晌。
我伸出胳膊圈住他脖子，抬起頭將下巴枕在他肩上：
「哥。」
「嗯？」
「原來……」
我不自覺降低音量：
「我對你的心思也不清白。」
我哥笑了聲，抬手摸了摸我腦袋：
「七七，如果我沒捅破這層窗戶紙，你大概永遠不會往這方面想，算我逼你的。」
我抬起頭，皺眉想了會兒：
「不是這樣算的，哥。
「種子已經埋下了，發芽是遲早的事。隻不過呢，你一下子給了我好多好多陽光和雨露，
所以那顆小苗突然就鑽出土壤了。
「我這樣說，你能明白嗎？」
我哥看著我，眼眸裡的那層霧散了，鋪著細碎光芒，還有毫不保留的喜歡和珍視。
我被看得不好意思，偏過臉枕在他肩上：
「哥，你是不是對我放電？」
我哥啞然失笑：
「冤枉。」
我閉上眼，輕輕笑了聲。
想到過往種種，小聲問：
「哥，我是不是很笨？」
圈在腰間的手臂緊了緊。
一枚輕柔的吻落在耳廓：
「七七，你是最好的。」
20
第二天一睜眼。
腦子裡迷迷糊糊地將昨天發生的事全都過了一遍。
確定了三件事：
萱萱喜歡香香軟軟的小蛋糕；
我哥喜歡我；
以及，得和陸乘風提分手。
彈幕出現：
【劇情雖然發展成這樣，但是男主和反派還是喜歡上了同一個人，所以寶寶，如果你和陸乘風提了分手，他會不會……把原來用在女主身上的手段都用在你身上？】
哦。
這點倒是沒考慮到。
會嗎？
不確定。
先給萱萱打個電話。
「早上好啊七七，打電話是想我了嗎？」
我笑了笑：
「嗯，想你了，也有個事想問問你。那個……如果我和陸乘風分手了，他會不會……發瘋？」
萱萱靜了靜，長嘆一聲：
「我就知道，
沒有追求過程就確定關系是長久不了的，不過說實話，我也不清楚你跟他提了分手他會不會發瘋。」
「啊……這，那如果他發瘋，會怎麼樣？」
萱萱突然笑了聲：
「說到這個…給你講個八卦吧。我剛來這個家的時候，保姆阿姨偷偷告訴我，陸小少爺的脾氣有點怪，一生氣就會亂砸東西，但從福利院回來後，他因為被你一個小女孩兒揍得還不了手，瘋狂報班練拳，高興了練，不高興了也練，特別生氣的話，就會把自己關進拳室打沙包，反正再也沒出現過砸東西的情況。
「所以啊七七，如果他發瘋的話，按照習慣應該會拿沙包出氣，你放心，家裡沙包管夠，打壞了我再給他續上！」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那就好，買沙包的錢我這邊可以出。
」
萱萱哈哈大笑：
「還是別了，那他估計會越打越憋屈。對了七七，如果你要和他分手的話，我就不插手了，你自己跟他說，好嗎？」
「嗯嗯！我會好好跟他說的！」
21
下午。
我和陸乘風約在了市圖書館旁邊的一家咖啡館。
斜對面是一家花店。
我哥就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我。
「鐺」「鐺」兩聲瓷器碰擊桌面的輕響，隨之響起一道清麗的女聲：
「兩位請慢用。」
我收回視線，看向對面臭著臉的陸乘風。
剛揚起笑，陸乘風冷冷開口：
「不想再聽你說一遍你想和我分手，我是來聽理由的。」
「哦，」我抿了抿唇，斟酌道，「因為，我對你不來電。
」
陸乘風冷著臉，回頭看了眼玻璃窗外，哼了聲：
「對我不來電對你哥來電是吧？」
我有點震驚：
「你怎麼知道？我都是昨晚才知……」
陸乘風的臉越來越黑，我住了嘴,將咖啡往他面前推了推：
「您請喝。」
陸乘風纡尊降貴地抿了一口。
然後抬起手，看著腕表，冷聲道：
「要分手是吧？等著。」
我：「？」
「為什麼？」
陸乘風掀起眼皮掃了我一眼,沉沉地出了口氣：
「難道你要讓我的第一段戀愛 24 小時都活不過嗎？！讓我以後怎麼混？！」
「……抱歉,是我考慮不周了。
」
大概沉默了四分鍾。
陸乘風放下手,抬眼看向我。
臉色依舊很冷，但表情有些喪：
「許若琪,我們分手吧。我分的你。」
我愣了愣,趕緊應下：
「哦,好的。」
又笑了笑：
「你很好,值得更好的。」
陸乘風輕哼了聲,偏頭看向一邊，猛喝了一大口咖啡。
沉默幾秒,我試探著問：
「陸乘風，我們以後還是朋友嗎？」
陸乘風轉過臉，冷笑：
「誰要跟前任做朋友？」
「哦,」我有些失落,「我還挺想和你做朋友的,你慷慨真誠善良,和你做朋友一定很幸運，我就沒有這份幸運了……」
「許若琪！
」
我抬起頭，認真問：
「怎麼了？」
陸乘風又猛喝了一口咖啡，看向一邊。
幾秒後，別扭道：
「我暫時…不想和你做朋友。」
「那你什麼時候想和我做朋友？」
陸乘風皺眉：
「我不需要時間恢復的嗎？你對我不來電我對你來電啊！」
「……」
「等著吧，等我通知。」
我揚起笑：
「好的,陸總。」
陸乘風哽了哽，眉頭逐漸舒展，但依舊臭著臉：
「你既然知道我家有公司要繼承,還是要選擇你哥……我承認，他長得帥，腦子好使,但那又如何呢？你跟著他還不是得坐自行車回家。
」
「陸乘風。」
「怎麼？」
我憋著笑：
「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們家有兩棟樓，一棟寫著我哥的名字，一棟寫著我的名字。」
「……」
陸乘風嘴角抽抽,仰頭喝完最後一口咖啡,「蹭」地站起身：
「以後來我家不準空手！」
我大笑起來：
「好的,陸總！」
22
目送陸乘風離開後，我站在街邊沒動。
看著我哥走進他身後的那家花店，然後抱著一捧向日葵向我走來。
我沒接花，先抱住了他。
「哥,爸媽那邊怎麼辦？」
「交給我。」
我從他懷裡抬起頭：
「那你打算怎麼辦？
」
「找個合適的機會，實話實說。」
我哥屈指在我臉頰輕輕刮蹭了下：
「事情沒你想得那麼復雜。
「放寬心，萬事有我。」
我抿唇笑了笑：
「好吧。」
我哥一手抱著花，一手牽著我。
沿著街邊漫步。
身後餘暉照耀,在地上投下兩道相互依偎的影子。
「哥，我們現在算什麼關系？」
我哥偏過頭,笑看我一眼：
「看你吧。」
我垂著腦袋,輕輕地「哦」了聲。
慢慢走了兩步，突然停下。
側身踮起腳,附在我哥耳邊，小聲笑道：
「是哥哥，也是男朋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