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裝作不在意地點了點頭。
心裡那點不愉快煙消雲散。
這時餘冬冬發來了消息。
「你掉坑裡了?」
8
「我該回去了。」
我做賊似的四處張望:「你五分鍾之後再出來。」
池銳臉色又沉了下來:「至於麼?」
「每次見面都跑那麼遠,臉捂得比明星還嚴實,從來不在學校和我吃飯,遇見了也要裝不認識。」
他好像在細數我的罪名:「舒雨,你到底是多想和我撇清關系?」
氣氛詭異地凝滯了起來。
我舔了舔嘴唇。
「我隻是覺得現在公開有點早。
「萬一......」
後面的話我說不下去了。
現在孩子太小,不確定性很多。
萬一孩子沒了,我們還會在一起嗎?
這段關系本來就不是基於雙方感情自然發生的。
而是一場意外。
雖然這一個月來我們相處得很好。
池銳無微不至的照顧令我心動。
我想他對我也是有好感的。
可是那又能怎麼樣?
這個意外衍生出了許多美好。
但它本質上是不該存在的。
一旦沒有了孩子的捆綁。
我們這點感情可能很快就會碎掉。
池銳多聰明的一個人,怎麼會不懂我的意思。
「沒有萬一。」
他眸色沉沉,漆黑的眼底仿佛裹挾著風浪:「有我在,你和孩子不會有事的,我說過我們會有一個幸福的家庭,
那就一定會有。」
我驚訝於他過分沉重的保證,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現在孩子已經快十周了。」
他語氣緩和了幾分:「盡快告訴你父母吧。」
說到這件事,我整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現在還太早吧,要不再等等……」
「發生這種事第一時間就應該告訴父母,現在已經拖了很長時間,我不建議你繼續隱瞞下去。」
池銳勾起我的手,輕輕握住:「不要怕,我和你一起面對。」
他的聲音仿佛有魔力似的,驅散了我心中的不安。
9
池銳還是聽了我的。
等我離開以後才從樓裡出來。
我回到咖啡廳的時候,餘冬冬迫不及待地問:「小雨,你剛才前腳剛走,
學神後腳就出去了,你們在廁所偶遇了嗎?」
我假裝不知情:「沒有啊。」
「那你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她有些失望:「我還以為你們聊上了。」
我幹笑兩聲。
還真讓你猜對了呢。
隔壁桌有幾個女生竊竊私語。
「這些嘉大的真會異想天開。」
「就是,池銳怎麼會跟她說話。」
「她們自己學校沒有咖啡廳嗎?」
「說不定就是為了蹲池銳。」
餘冬冬氣呼呼地瞪著她們。
我按住了她,淡淡道:「不用理。」
人永遠也管不住別人的嘴。
10
我跟爸爸說獎學金下來了,想請他和媽媽吃頓飯。
爸爸沒多想,樂呵呵地答應了。
時間定在周五晚上。
第一次見父母,禮物自然是不能少的。
周三下午我和池銳都沒課,約在了市裡一家購物中心。
路上太堵,我遲到了半個小時,到的時候他已經把東西都買齊了。
給我媽的是一套高級護膚品和一盒燕窩,給我爸的是兩瓶茅臺和一套紫砂茶具。
我有些意外,沒想到他獨自挑選的禮物竟然一樣也沒踩雷。
「時間還早,要不要看個電影?」
他掏出手機查看樓上影城的排片:「喜歡看什麼?」
最後我們選了一部近期很火的喜劇片。
池銳買好票,拉著我去坐電梯。
對方掌心的溫熱傳遞過來,我心跳有些快。
「商場人多,經常有小孩子亂跑,我怕撞到你。」
男人聲音一如既往地寡淡,
我卻看到了他紅透的耳朵。
我低著頭偷笑,忍不住捏了捏他的手。
看起來骨節分明,摸起來意外地柔軟。
11
取完票,我在休息區的座椅上休息。
池銳去排隊買飲料和爆米花。
身後突然有人叫我。
我回過頭,看見了前男友宋旭。
他牽著一個纖細漂亮的女孩。
「舒雨?還真是你啊!」
宋旭帶著女孩走了過來,有些意外:「你不是吧,出門也不打扮,這麼樸素?」
我以前出門必化妝。
喜歡穿吊帶長裙,鞋子也都是帶跟的。
但懷孕以後就很注意這些,基本以方便舒適為主。
「阿旭,她是你同學嗎?」女孩好奇地問。
宋旭沒有隱瞞,
坦言我是他前女友。
並解釋同校不同系,分手後就沒聯系了。
「舒雨,這是我女朋友梁夢。」
宋旭對我介紹道:「舞蹈學院的大一新生。」
言語間透露著滿滿的優越感。
我淡淡點了點頭:「恭喜啊。」
「對了,你怎麼一個人來看電影啊?」
他四處張望了一下,語氣頗為同情:「還單著吧?不是我說你,你這臭脾氣得改改了,不然多好的男人都會被你氣走。」
他口中的好男人大概就是他自己。
我失笑:「不好意思,我男朋友在排隊買爆米花。」
他一愣,抻著脖子朝那邊看:「哪個?」
「最帥的那個。」
「诶,那不是池銳嗎?」
池銳在嘉大也是人盡皆知的程度。
也難怪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所以他是你男朋友?」
宋旭噗嗤一笑:「你還是那麼愛開玩笑。」
我猜到他不信,但也懶得解釋。
他們走後不到五分鍾,池銳提著吃的回來了。
遞給我一杯飲料:「抱歉,人有點多。」
「沒關系。」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可樂換成了鮮榨橙汁,還是常溫的。
「裡面冷氣足,等會兒把這個披上。」
他變魔術似的從背包裡掏出一件長袖襯衫。
我微微一愣,忽然覺得心跳難以抑制地加快。
我發現池銳的外表和內在差距挺大的。
黑發、丹鳳眼、挺鼻薄唇。
單看相貌總給人一種清冷到極致的感覺。
偶爾流露出的一些精明和散漫也有些欠揍。
可相處之後會發現,他這個人其實很溫柔。
做任何事都妥帖謹慎,挑不出錯處。
相貌似乎成了他最不起眼的優點。
「池銳。」
「怎麼了?」
你喜歡我嗎?
還是隻喜歡孩子?
我到最後也沒有問出口。
輕聲說:「快開場了,進去吧。」
他看了看表,牽起了我的手。
叮囑道:「裡面黑,走慢點。」
12
周五下午,我收到了池銳發來的微信。
「在教授這裡改論文,可能會晚點。」
我瞪大了眼睛,拿著手機瘋狂輸出。
「第一次跟我爸媽吃飯怎麼能遲到!」
還沒等發出去,爸爸的電話就來了。
「寶貝,
我在幫學生看論文,今天可能會晚點出發。」
爸爸的聲音溫柔敦厚:「餐廳訂的幾點?晚點過去行不行?」
我連忙說:「可以可以,沒問題!」
掛了電話,我感覺有些不對勁。
等等,哪有這麼巧的事?
我立刻聯系上了池銳。
「喂,你是不是在舒教授那兒?」
「是。」
「你一個修量子力學的找高數老師看什麼論文?」
「數學理論是科學的基石,論文中關於微積分在量子力學中的應用部分,我有些問題想和舒教授請教。」
「聽不懂,別說了!」
我直截了當地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舒教授是我爸?」
「我還知道化學系的關教授是你媽,之前去蹭過她的選修課。」
他淡淡一笑:「你和她長得很像。
」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
怪不得禮物買得那麼順溜。
敢情早就偷著觀察他們的喜好了!
我咬了咬牙:「你們在哪兒?」
「你爸辦公室。」
「給我等著!」
掛了電話,我拎上包直奔隔壁清大。
輕車熟路地找到辦公室,一推門就看見了池銳。
他弓著身子,雙手背在身後,正認真聽身旁的人講話。
聽見動靜,兩人同時看了過來。
「小雨,你怎麼過來了?」爸爸問。
我咬了下嘴唇,慢吞吞地挪了過去:「爸,我媽呢?」
「她下午沒課,在宿舍休息呢,我一會兒再叫她。」
爸爸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對身邊的人說:「剛才我說的你回去看看,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
」
池銳點了點頭:「好,謝謝教授。」
「不客氣。」
爸爸擺了擺手,鏡片後的雙眸忽然一亮,笑吟吟地說:「小池,你晚上有安排嗎?我女兒難得請客吃飯,不如你也一起吧?」
池銳唇角微微上揚:「好啊。」
爸爸高興地一拍大腿:「我先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兒舒雨,在隔壁嘉大的外語系讀大二,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比你小兩歲。」
我攥了攥書包帶,艱澀地開口:「爸,不用介紹了。」
「哎呀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
「我們認識。」
我將「他是我孩子他爸」那句咽回肚子,換了個對方更容易接受的說法:「他是我男朋友。」
13
餐廳包間。
一番寒暄後,
爸爸忍不住八卦。
「小雨,你是怎麼把他追到手的?」
「誰追他了?明明是他追的我。」
雖然當初是我先喝醉掛他身上的,但把我帶走開房的人可是他。
後來也是他提出以結婚為前提交往,我一直是被動的那個。
對面老兩口相視一眼,嘴角同時扯動了一下。
他們居然不信!甚至覺得好笑!
池銳淡聲道:「確實是我先追的舒雨。」
爸爸一愣,放聲大笑:「你有追她的功夫都能發表一篇 SCI 了。」
媽媽也笑了:「看不出小池還挺會哄人。」
我:「?」
他們到底是誰的父母?
結果池銳認真地說:「確實是我先喜歡她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我忍不住偷偷瞥了眼池銳。
好家伙,不愧是學神,撒謊都這麼厲害。
媽媽很高興,眼睛都笑彎了:「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我垂著頭,手指擰著餐布。
磕磕絆絆地說:「上個月……不對,應該是上上個月……」
池銳看出我很緊張,握住了我的手。
這時服務員進來上菜。
糖醋裡脊的酸味隔著老遠就飄了過來。
我平時很喜歡這味道,今天卻覺得有點惡心。
硬著頭皮吃了兩口,胃裡一陣翻騰。
「yue!」
我忍不住扔下筷子幹嘔起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池銳淡定地給我拍背。
爸爸端起糖醋裡脊聞了聞。
「沒壞吧?
」
媽媽看我的眼神卻變了。
我呼吸一緊。
下一秒。
「yue!」
14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我索性和盤託出。
隻是將那晚的意外變成了情侶間的情不自禁。
空氣S一般的寂靜。
爸爸臉色鐵青,握著茶杯的手都在抖。
媽媽還算冷靜一些,問我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池銳起身朝他們鞠了一躬,坦言會對我和孩子負責。
並且表示想先領結婚證,畢業後再辦婚禮。
「父母是在我高二時去世的,隻留下了市裡的一套房。
「這些年我攢了些錢,有一部分投到了朋友的公司,每年能拿一些分紅,以後遇上合適的機會也會做些投資,
經濟上無論如何都不會虧待了小雨。
「另外我本專業碩博連讀的申請已經下來了,畢業後打算留在本市工作,可能會去導師推薦的研究所,也可能會和朋友合辦公司,但無論是哪一種選擇,我都會盡可能地將重心放在家庭上。
「往後的日子我會盡心陪伴小雨和孩子,未來她們所經歷的一切,我作為丈夫和父親都不會缺席,這是我給出的承諾。」
池銳說得很誠懇,甚至拿出了房產證和存款證明。
「叔叔阿姨,我是真心喜歡小雨的,請你們把她交給我吧。」
說完又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怔怔地看著池銳,心中震撼不已。
他的這番話無疑展露出了對我的用情至深。
可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難道他為了和我結婚履行義務故意那麼說的?
而且這是我第一次聽他說起家裡的事。
高二那年家中變故,父母雙亡。
還未成年就一個人生活。
高考的壓力、生活的窘迫。
一直到他考上清大才峰回路轉。
而我全然不知,還問過他什麼時候帶我見他父母。
那時他神色如常,淡淡地表示過段時間。
現在我明白了。
他大概是想等到掃墓的時候。
後來我光顧著發呆,幾乎沒有關注他們的談話。
隻記得爸媽對他說了很多,而他從始至終都溫順地點頭。
分別時,池銳將提前準備的禮物搬進了爸爸車裡。
爸媽還在氣頭上,到最後也沒給他好臉色。
回到家以後,媽媽把我拉進房間談話。
問我是不是真的想和池銳結婚。
如果確實想和他過一輩子,結婚是最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