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13 年 6 月 8 日，我校一名女學生在回家路上墜湖身亡。
有一個人目擊了她溺水的全過程。
而這個人，被永遠困在了那一天。」
正當大家議論紛紛，以為這是學校的安全教育時。
我卻汗流浃背。
因為，這個目擊者就是我。
1
我永遠記得，那個墜湖的女生，曾經明媚陽光的樣子。
她是鄰居家的姐姐。
我無法想象這樣美好的人，會有多麼骯髒和不堪的模樣。
但我卻又真真切切地見識過。
2
「楊老師這是瘋了嗎！好不容易考完，喊我們玩什麼海龜湯……」
同桌在向我嘀咕。
我抬眼望向講臺，老師此刻神情陰鬱，跟往日判若兩人。
教室的門被她鎖上了。
外面暴雨傾瀉，漆黑一片。
整個學校隻有我們這亮著燈。
四周的同學們興奮地討論著接下來的安排，沒人察覺到老師的異常。
楊老師敲了敲桌子：
「首先，恭喜大家完成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試。
今晚喊大家來，就是請你們玩一次海龜湯。
如果你們贏了，今晚就早點回家，祝你們從此前程似錦。
但如果你們輸了。
今晚就會S在這裡。」
最後一句話，楊老師的聲音陡然變得嚴厲，我起了雞皮疙瘩。
我看向旁邊，大家的表情也有些驚愕。
平時膽子最大的孟凡博笑著調侃道：
「楊老師，
你這是舍不得我們吧？」
「那我們今晚都不出去玩，就在這陪著你。」
沒想到，楊老師向他搖了搖頭：
「我沒有跟你們開玩笑。」
這時，坐我前面的李晗瑞突然尖叫了一聲。
我順著她的目光望向窗外：
漆黑的走廊上，一個黑影站在雨幕裡，盯著我們所有人。
他手上長長的鐮刀，反著寒光。
像索命的S神。
我認出來，他是學校的保安趙叔，在學校守了很多年大門。
同桌顫抖著掏出手機，但我們隨即發現：
手機沒信號，被屏蔽了！
這時，一向看不慣楊老師的體育委員站了起來：
「姓楊的，平時罵你罵多了，現在考完了要報復我們是不是？」
說完，
他摔了凳子就往門口走。
我們驚恐地看到，拎著鐮刀的趙叔朝他走了過去。
體委一米八五，是我們三班身材最魁梧的一個。
瘦弱的趙叔應該不是他的對手。
但隨著體委一聲慘叫，他的頭顱從教室外飛了進來。
濃烈刺鼻的血甩在第一排同學的臉上。
這下，班上的尖叫聲響徹整個校園。
有人抱在一起，有人爬向窗口，想趁亂逃走。
可是，所有的人都注意到了，窗外。
本該漆黑一片的操場，遍布著粼粼水光。
學校就在南湖旁。
湖邊常年閃著紅光的水位線，此刻已被洪水淹沒。
今晚暴雨結束前，誰都走不了。
3
「楊老師，這是為什麼啊？！」
「我們好不容易考完，
還沒等到高考成績就要S在這裡嗎？！」
悽厲的哭喊此起彼伏，體委可怖的頭顱還在地上，S不瞑目。
楊老師依舊面無表情。
這時班長發話了：
「大家先冷靜！！
楊老師帶我們班這麼久，一直對我們都很好。
不妨先聽老師的話，我們一起完成這個海龜湯！」
見大家安靜下來，楊老師頓了頓：
「那我開始了，請大家聽好：
2013 年 6 月 8 日，我校一名女學生在回家路上墜湖身亡。
有一個人目擊了她溺水的全過程。
而這個人，被永遠困在了那一天。」
說完，楊老師在黑板上寫了一個大大的「4」：
「主持人就是我，大家一共有四次提問機會……」
「四次？
！」孟凡博打斷她：
「老師你玩過海龜湯沒？四次玩個屁啊！四十次還差不多！」
楊老師沒有理他，繼續說：
「本次海龜湯需要完成兩個任務：
任務一：描述目擊者當時看到的情形。
完成該任務將得知全部線索。
任務二：還原整個故事。」
楊老師說完後，班上陷入久久的沉寂。
隻能聽見暴雨漱漱而落的聲音。
此時大家都已經有些恍惚了。
坐在第一排的學習委員怯怯地問：
「老師，今晚的海龜湯，是不是學校安排的安全教育。
這一切……隻是想讓我們印象深刻，都是騙我們的對吧？」
是啊。墜湖，溺水……
大家更願意相信這是學校別出心裁的防溺水教育。
地上的頭顱，臉上的血，都是假的。
可楊老師接下來的舉動，無疑是當頭棒喝。
楊老師凝視著她回答：
「不是。」
然後轉身擦掉「4」，寫上「3」。
這場決定全班同學生S的海龜湯，還剩三次提問機會。
4
「你浪費了一次機會！」班長呵斥學委。
「別做夢了，都S人了，還擱這問是不是安全教育！」
「那怎麼辦！就這幾句話，四次機會，你能問出什麼？！」學委歇斯底裡地哭喊。
與此同時，我一直處於震驚之中。
她知道我是那個目擊者嗎？
我悄悄觀察楊老師，她平等地掃視每一個人，並未特別留意我。
十二年前的雨夜，泥濘裡的帆布鞋。
南湖邊漂浮的、穿著白裙的少女屍體。
那件事足以可怕到，我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第二遍。
無論她今晚的目的是什麼，即便是S，我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這時班長站起來對大家說：
「一定有辦法！你們想想。
這個海龜湯，有具體的時間、地點、人物。
這就是一次真實事件！
隻要有人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我們甚至都不用提問，就能得知當時的一切。」
可二十分鍾過去，班長逐一問了班上的人，沒人知道。
同桌嘟囔道：「知道個屁啊。
2013 年的事，那時大家都才五、六歲。」
班長又問宣傳委員：「我記得你上個月幫學校整理過檔案。
你見過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記錄嗎？
」
宣委仔細想了想，說：
「好像沒有關於這件事的。
但在 2013 年的臨時變更記錄裡。
我曾看到兩則簡短的記錄，都沒有填寫原因。
當時我還覺得特別詭異。」
「你現在還能想起具體的內容嗎？」
「我記得……好像是：
2013 年 2 月，我校臨時更換高考百日誓師大會校長演講稿。
2013 年 4 月，我校即日起全面取消女衛生間值班制度。」
宣委接著說：
「而且我特地去看了新舊兩個版本的校長演講稿。
新的隻在舊的基礎上刪掉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
每清理一個害群之馬，
成功者便能多一次機會。」
大家聽完依舊一頭霧水。
想不出這幾件事之間存在什麼關聯。
這時，同桌站起來，直接把大家的疑惑問了出來：
「楊老師，剛剛宣委說的這兩件事。
和本次海龜湯裡的事件存在關聯嗎？」
班長氣得衝過來，正要指責他的冒失。
沒想到，楊老師這時回答：
「是。並且關聯很大。」
大家紛紛誇贊起了同桌：
「太厲害了，一下多了兩條線索！」
這下，即使楊老師把黑板上的「3」改為了「2」。
大家已然有了通關的信心。
出乎意料的是，同桌並沒有坐下來。
而是看向班長：
「接下來，我還要問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
「這個問題能決定本次海龜湯的難度和走向。」
班長看著黑板上的「2」，皺著眉頭說：「你問吧。」
同桌的手有些抖，他盯著楊老師：
「校長的舊演講稿裡，」
「被刪掉的那句話所蘊含的意思，」
「是否適用於本次海龜湯？」
「怎麼可能！！」班上幾名女生瞬間聽懂了同桌的問題。
如果是這樣，今晚這場海龜湯的規則將徹底變得殘酷。
楊老師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走向門口，打開教室的門。
暴雨雷鳴之間，拿著鐮刀的趙叔正站在門口。
楊老師轉身看著全班同學說：
「是。」
5
——
每清理一個害群之馬，
成功者便能多一次機會。
黑板上的數字被改成了「1」，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學委質問同桌：
「什麼意思？難道我們要拿同班同學的命去換提問次數嗎？」
「恐怕是的。」同桌說：
「我經常玩海龜湯，這種提問次數特別少的湯，
往往都有增加次數的方法。
而方法就隱藏在線索之中。」
「那害群之馬是誰？大家都是單純善良的學生，哪有什麼害群之馬？！」
「哈哈哈哈哈……」孟凡博大笑：
「學委你還真敢用詞，咱們配得上這兩個形容詞嗎？」
學委白了他一眼：
「總之我不認可這個方法，這不是讓大家起內讧嗎！」
班長發話：
「大家先別吵，
我們還是要回歸線索！不是還有條線索嗎——
「我校即日起全面取消女衛生間值班制度。」
這是什麼意思？當時為什麼女廁會有值班制度？」
有幾個人也提出疑惑：
「難道以前有人在女廁偷窺？」
「有校外的流氓到女廁來？」
宣委搖了搖頭：
「應該不是這個原因。我們學校以前就是封閉管理。
安全方面一直很好，從沒發生過這樣的事。」
班長點點頭：
「如果不是安全問題，女廁所還會發生什麼？」
這時，班上性格最像男生的王馨茁嗤笑了一聲：
「這還用盤？答案不都顯而易見了？
女廁所除了安全問題，隻會有一種惡性事件。
而且這種惡性事件。
直到現在不都還有嗎？」
當她說出那幾個字。
大家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串起來了，都串起來了！」班長激動地說。
6
「這應該和當年那個女生的S有關。
線索裡的害群之馬應該也是這個意思！」
「那我們班也有這樣的人嗎？」班長思索道。
李晗瑞突然激動地站起來：
「當然沒有！我們班女生最團結了！」
「真的嗎？你要不問問受害者？」
王馨茁再度發話，指了指坐在最後一排角落的高新月。
那個無人在意、無人問津的高新月。
她永遠像空氣一樣坐在角落裡，高考結束後。
甚至都沒人問她考得如何。
大家都知道她家裡很窮，
隻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奶奶。
奶奶靠撿破爛供她讀書。
每天早上背著麻袋送她到校門口，視她如珍寶。
可即便她是奶奶眼裡的珍寶。
我卻在百日誓師大會後不久，看到她從女廁所狼狽地走出來。
她披散著頭發，額頭上滲著血。
臉上和嘴角邊沾著汙穢的尿液和排泄物。
我衝過去想幫她，她卻伸手讓我不要靠近她。
蹲在牆邊大聲地嘔吐。
在她蹲下的一瞬間，我看到她的衣服領口被扯壞了。
裡面的內衣也不翼而飛。
我趕緊背過身去。
卻看到女廁所門口站著四個女生，在看著這邊笑。
為首的女生將手裡的胸罩扔在地上。
她，就是李晗瑞。
女廁所除了安全問題，
隻會有一種惡性事件——
霸凌。
「李晗瑞，你對高新月做過什麼？」
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就是那個害群之馬！」王馨茁說。
「你憑什麼汙蔑我！」李晗瑞急得大叫：
「你們問高新月，我什麼都沒做過！」
「你別狡辯了，百日誓師那天晚上。
我們班同學都收到了高新月被人在廁所拍的照片。
還配上「快來看 SAO 貨的 36D」這樣的字眼。
這不是你做的嗎？」
「不是我！我隻是拍了照片！
那天是張園、劉暢、何妍……
是她們一起欺負她的！」
這幾個女生都是我們班的。
她們驚恐地站起來大聲否認。
孟凡博笑著調侃：「這下好了，我們多了四次機會。」
此刻，在一旁觀察許久的楊老師，再次回到講臺上。
她將「1」改成了「13」！
孟凡博還說少了。一條人命是三次機會。
她轉身對大家說：
「清理完畢後，海龜湯將繼續。」
楊老師話音還未落，我聽到了四個女生同時開始的尖叫。
她們看到，拿著鐮刀的趙叔走進了教室。
7
往日趾高氣揚的李晗瑞，像條狗一樣衝到高新月的腳邊。
抱著她的褲腿哀求：
「新月，你告訴老師，我沒欺負你，我沒欺負過你……對不對！」
高新月紅著眼睛，把頭偏過去，沒有理她。
趙叔離李晗瑞越來越近了。
她像瘋子一樣大喊：
「你們幫幫我啊！大家都是三年的同學。
你們就這樣見S不救嗎！班長！學委！楊老師！」
沒有人幫她。
她試圖憑自己的力量反抗，可今天的趙叔。
像是宿命的劊子手，岿然不動，力大無窮。
手起刀落，李晗瑞身首異處。
她附近的人迅速跑開，沒人敢看她的慘狀。
接下來的三個女生，也無人能逃脫。
「我費盡千辛萬苦考完，怎麼能S在這裡！」
「楊老師，求求你放過我，我能上一本線！」
她們的哀求聲，隨著S亡而沉寂。
整個教室又隻剩下暴雨的聲音。
海龜湯還在繼續，或者此刻才真正開始。
接下來，
一個男生站起來說了一句話。
把大家又拉回到海龜湯裡。
他說：「關於那個女生是怎麼墜湖的，我已經有了一個猜想。」
8
「既然 2013 年這個女生身上所發生的事，和霸凌相關，
「那她不是受害者就是加害者，這將決定整個推理的方向。」
所以，我要問楊老師：
「這個墜湖的女生，是霸凌事件的受害者嗎？」
「是。」楊老師回答。
「那我想的沒錯！」
「2013 年 6 月 8 日，女孩參加完高考最後一門考試。
從學校獨自一人回家。
而霸凌者決定不放過這最後一次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