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驍咧開一嘴白牙笑得憨厚。
幫我把外套裹緊了點。
「好，都聽你的。」
8
林子逸和秦旭看我們回來。
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好幾遍，才長舒一口氣：「要不怎麼還是說驍哥大氣，天冬快去喝點熱水暖暖，早點睡。」
林子逸跟在我身後，季驍面露不喜。
「行，你也早點休息。」
簡單洗漱後，我就躺進了被窩。
季驍和我是對床，看我鑽進被窩後，他關了宿舍的燈。
「都睡吧。」
林子逸和秦旭本來就打球累了，自然也沒什麼意見，都回床上打遊戲躺著。
一時間，宿舍裡安靜下來。
我被一整天接二連三的事情衝擊得大腦混亂，半天睡不著。
手機震動了一聲。
我打開微信，季驍的消息跳了出來。
【乖乖，快睡，明天還有課。】
要不是他，我能失眠嗎？
我看了一眼對方的頭像，是藍天下一片冷杉樹林。
關上手機，逼自己不去想。
頭昏昏沉沉的，沒一會也就睡了過去。
夢境裡，是我赤著腳，在長得參天茂盛的冷杉樹林裡，漫無目的向前跑著。
身後似乎有什麼在追趕我。
還不停地喊我名字。
沒一會又喊我乖乖，讓我不許跑。
緊接著，就是季驍那張帥臉躺在我面前，可憐兮兮地求我憐惜他。
還說要吃了我。
吃得骨頭渣都不剩的那種。
……
直到宿舍裡響起秦旭那鬧騰的鈴聲，我還是不太想起，手一伸出被窩就被冷空氣逼退。
「诶，天冬還沒起嗎？」
林子逸被吵醒後，喊了一聲。
我似乎就感覺到自己對床有了動靜。
「天冬，醒了嗎？」
是季驍的聲音，我扯開捂住自己臉的棉被，哼唧了一聲，鼻音好重。
「嗯。」
季驍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
「那，那我進來了？」
秦旭在那頭疑惑：「不是，驍哥讓你看看天冬，又不是進小姑娘閨房，你緊張個什麼勁！」
沒等到我說話。
季驍扯開了簾子。
輕拍了拍我的被子：「怎麼樣，還好嗎，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亂七八糟的夢續在一起，我難受地蹬了蹬腿。
腿在伸出被窩的那瞬間，一絲涼意從腳底彌漫至全身。
「天冬。」
我的腳腕上忽然多了一隻手掌。
還在輕輕摩挲著。
「天冬，你發燒了！」
9
我全身酸痛。
想睜眼，眼皮似有千斤重，嗓子眼幹得吞咽唾液都疼。
迷迷糊糊，溫水滑入我的喉嚨。
幹渴一夜，似乎還想多喝點，我閉著眼微微抬頭，湊上前去，想再多汲取一些水分。
可水源似乎已經枯竭。
我不滿地動了動嘴唇，無意識在空中咬了上去。
「嘶——」
後來，唇上換成了堅硬的杯口。
水源不斷進入口腔，我滿足地喝了很久，終於覺得嗓子好受了一些。
「天冬，乖，張嘴。」
「吃了藥，才好得快些。」
雖然難受，還是不自覺地抿緊嘴唇，不想吃那苦澀的藥片。
身側的人無奈地哄勸著。
卻始終不得章法。
最後，我的下巴被他捏住，微微張開了嘴，藥片在那刻被指尖推入口中，盡管勉強咽了下去。
苦味卻留在口中，彌漫開來。
我難受地一口咬下去。
似乎是咬到了什麼硬物，身上的人呼吸一滯，我松開嘴，翻了個身。
沉沉睡過去之前，才聽到季驍的聲音沙啞：
「天冬，乖乖，三九寒天衝冷水澡。」
「你是要我的命。」
10
不知道睡了多久。
醒來時宿舍裡一片黑暗，我強撐著不適爬起身。
「秦旭？」
「有人在宿舍嗎？」
話音剛落，宿舍門就哐當一聲從外面打開。
「季驍？」
我伸著頭，看著戴著帽子，身上的黑色棉袄已經淋湿一片的季驍。
他站在門口拍了拍身上的積雪。
哗啦啦落了一地。
「外面，下雪了嗎？」
季驍脫了外套，從懷裡小心翼翼掏出來一個保溫飯盒：「早上就落了厚厚一層，
這會下大了。」他在水龍頭下洗著手。
快搓紅了又塞進被窩裡暖著。
「還難受嗎？」
我搖了搖頭：「好多了，就是……」
就是吃了退燒藥，全身沒力氣，不停地出汗，把身上的衣服打湿了好幾遍。
現在全身黏糊糊的，睡衣粘在身上，難受得不行。
「能下床嗎，還是在床上吃飯？」
醒來那會，我肚子就餓得咕咕叫，這會聞到飯味，更是忍不住直吞口水。
「下床吃。」
我踩著樓梯，下床的時候，沒踩穩，腳滑了一下。
才發現季驍就站在我身後，牢牢地扶著我的腰，一隻手臂輕輕一抱，我就穩穩地落在地面上。
宿舍門突然被撞開。
秦旭就這麼，愣在原地。
又立刻抬手捂住眼睛。
「我沒看到，什麼都沒看到，真的沒看到。」
一邊走，還不忘關心我：「天冬，你怎麼樣，還發燒嗎？」
季驍扶著我坐下，朝後給了秦旭一腳。
「亂叫什麼，安靜點。
」我趕緊解圍：「沒事了，就是沒什麼力氣。」
季驍打回來的飯很香，冬菇煲雞湯，少油少鹽，更凸顯出食材的醇香，喝一口，暖暖地下去，整個人都舒服不少。
我吃著飯，他就坐在我身邊看我吃飯。
「我們食堂還有這麼好喝的湯？」
我不免好奇：「好好喝，這是哪個窗口買的啊？」
季驍挑著眉毛：「好喝就行。」
「我做的。」
在秦旭和林子逸的吃驚聲ṱũ̂ₜ中，季驍又盛出一碗放在我面前。
「想喝就有。」
「你太瘦了，以後天天給你做好吃的。」
11
季驍並不是嘴上隨便說說。
就如同那天冒著暴風雪回去煲湯，風雨無阻，他一天不落地給我帶飯。
每周七天不重樣，換著菜單在做飯。
我覺得麻煩，拒絕過很多次。
「天冬，飯好吃嗎？」
季驍手藝了得，在飯菜味道上，確實沒的挑。
來京北上大學以後，我確實飲食不太習慣，
飯量減半，體重輕了十幾斤。往家裡打視頻一次，江南星就要給我寄不少糕點。
還要嘮嘮叨叨大半天。
說了錢夠用。
她還是會繼續往卡裡打錢，連當季的衣服也是她買了寄過來。
這點，是她怕我穿一身破爛，給她丟人。
「好吃。」
我實在不會撒謊。
季驍抬起下巴一臉得意。
「沒事，給你做飯，我樂意。」
饒是秦旭和林子逸再遲鈍，這段時間下來，也察覺出點不對勁。
林子逸湊到我跟前。
悄悄打聽：「天冬，你和驍哥……」
一直以來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林子逸停頓了幾秒，「天冬，你就實話說，驍哥是不是有事求你？」
「還是他有把柄你在你手裡？」
我一口水喝下去，嗆得直咳嗽。
「對，季驍他，有件事拜託我。」
那頭秦旭也一臉秒懂的表情：「我就說嘛，驍哥最近怎麼這麼上趕著給天冬獻殷勤。」
「這就對了，大家和和氣氣多好。
」秦旭和林子逸約好打籃球，我準備去趟圖書館找資料。
可剛出宿舍，迎面就跑來一個長得蠻魁梧ŧų⁾的男生。
個子看著比季驍低一點，穿著緊身健身衣，擋不住一身肌肉的形狀透出來，膚色也是偏小麥色，聲音渾厚有力。
語氣倒是支支吾吾：
「江，江天冬，你，你能不能……」
他說著說著聲音逐漸小了下去，聽得我們三頭霧水。
秦旭沒什麼耐心：「你到底要幹嗎，找事的話，我們三打一，你沒有勝算！」
「江，江天冬，我喜歡你！」
「你能不能，考慮考慮我，我可以為你做零。」
12
！！！
黑皮肌肉男似乎下定了決心，手嬌羞地捏著衣服下擺，閉著雙眼大聲喊了出來。
猶如五雷轟頂般，我們三個面面相覷。
「臥槽臥槽臥槽，你你你你，你竟然想，你竟然想覬覦天冬！」
我一把捂住秦旭的嘴。
「天冬你先處理，我們去打球。」
林子逸尷尬地笑笑，
把秦旭拖走了。我看著面前的壯漢，額頭疼得突突直跳。
「你，你好，我們這是第一次見面，我和你也不熟悉，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要求。」
「謝謝你，喜歡我。」
面前的壯漢臉色一變。
「季驍都行，為什麼我不行。」
「就因為他有幾個臭錢，你就願意陪他睡？」
「你一晚上多少錢，老子買！」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忽然為剛才拒絕人的禮貌感到好笑。
忍無可忍，就無須再忍。
我上前幾步，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
「你算什麼東西，拿自己和季驍比？」
「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別天天光顧著惡心別人。」
壯漢氣得臉漲得通紅。
又礙於是在宿舍樓下，人來人往，不能動手。
「江天冬，你給老子等著！」
13
我裹緊棉衣。
去圖書館借了兩冊資料，又簡單整理了自己的科普公眾號的內容。
等收拾好東西，
出了圖書館，外面天色有些陰沉。又下雪了。
有上次感冒發燒的前車之鑑，我猶豫著將衣服拉鏈拉好。
「還想著涼？」
打著傘從圖書館進進出出的人很多。
漫天飛雪。
我沒注意到季驍戴著衛衣帽子，從風雪中朝我跑來。
手裡拿著一把沒撐開的傘。
「你怎麼來了？」
圖書館門口的路燈光線昏暗，投射下的一片橙色光芒中，雪花翩翩飛舞。
季驍淺笑著，從兜裡掏出棉毛線帽、圍巾和手套。
「路黑，擔心你一個人會害怕。」
我怔愣著。
任由他把帽子圍巾給我戴好。
「伸手。」
我伸出手，張開手掌：「什麼啊？」
他拿著兩個已經撕好的暖寶寶放在我手心。
「別再生病，看你生病，我快難受死了。」
眼前的少年，像是不怕這寒冷的北風，身上落了薄薄一層雪花，化掉的雪水粘在他如鴉羽般茂密的睫毛上，湿答答的，根根分明。
雙眸中那化開的雪，
變作一汪春水。笑起來，簡直蠱惑人心。
說不心動，是假的。
「季驍，你這樣，頭發上都是雪，湿寒傷身，時間長了，會體質虛寒。」
季驍把我裹成北極熊一樣。
撐開傘，一把攬住我的肩膀。
「那我們一起打傘。」
雨傘很大，可在風雪裡，顯然有些不夠用，就這樣，雨傘漸漸遮蓋住了我的肩膀，季驍的半個身子都落了白。
我腦海裡忽然蹦出來一句話。
愛是一把會傾斜的雨傘。
回宿舍的路不算近，季驍一路上護著我。
嚴嚴實實。
沒受冷。
14
季驍進宿舍樓的時候，我轉身站在他面前，用手拍掉他身上的雪。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塞回我口袋裡。
「別碰，涼。」
「我哪有那麼嬌氣，更何況，我學中醫，身體素質還不錯的。」
季驍兩三下抖掉身上的雪。
「那是，我們天冬每天早上的八段錦不能白打。」
我驚訝。
自己每天的動作很輕，
秦旭和林子逸知道我鍛煉，也不知道我打八段錦。季驍，他看到過？
「我隻要在宿舍，每天都能看到。」
「陽臺玻璃門頂能看見。」
我看著雙眼閃爍著光芒的男生，心下一動。
從高中身邊的男生情竇初開，和女生早戀、被告白或者表白自己心意的時候。
我對女生沒有那份悸動的感覺。
而在看到自己多年好友的時候，會有點緊張，還有些歡喜和無措。
對家人，我從不隱瞞。
當即坦白後。
爺爺表示尊重理解，江南星激動得一夜沒睡。
反手給我推過來幾十本耽美小說。
她沉浸在愛看的小說類型裡，沒想到自己的弟弟正在經歷著。
我無奈地接受她的科普。
大致看了幾本。
什麼《紅酒味信息素》《差點拿下的 Omega 其實是 Enigma 該怎麼辦？》。
各種類型，應有盡有。
江南星似乎很在意我的狀態。
平時總有意無意傳達一些愛情自由的想法，
上大學前，還多番叮囑我一定要捂好自己的性取向。接受自己喜歡男生這件事。
我用了一天時間。
甚至內心並無波動，就像有人喜歡吃香菜，有人深惡痛絕一樣，都不關我的事。
而我的性取向，也和他人無關。
江南星經常吐槽我冷心冷情，說我沒一絲人情味。
「你得找個宇宙無敵超級愛你的人。」
江南星總是嘮叨個不停：「你這樣冷漠，連家人的關心都不為所動，真怕人家被你嚇跑。」
而此刻，我竟然開始在意季驍的想法。
我踮起腳，用紙巾擦掉他額前碎發上的水。
沒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頭發。
「季驍，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15
季驍伸手把我拉入懷中。
激動地無聲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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