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中那次，我考了年級第一，興衝衝地跑回去，想給爸媽一個驚喜。
結果姐姐剛好藝考落榜，媽媽抱著她哭得肝腸寸斷，看見我的成績單，二話不說就給了我一巴掌：「顯擺什麼？沒看你姐正難受嗎？」
那天晚上，我的獎狀被弟弟折成了紙飛機，飛進了馬桶。
從那以後，我明白了沒人會因為我的成績而開心。
5、
晚飯時，媽媽的眼睛幾乎黏在手機屏幕上，手指不停地劃拉著購物頁面：
香奈兒的連衣裙、Jimmy Choo 的高跟鞋、Tiffany 的鎖骨鏈，全是姐姐林小晴最近發給她看的豪門必備單品。
「小晴說，他喜歡女孩子穿白色。」
媽媽嘴裡念叨著，點開一條標價 6800 的裙子，眼睛都沒眨就加入了購物車：「這裙子顯氣質，
到時候見家長穿正好。」
最近姐姐和那個富二代聊得火熱。
自從我隨口編了個地產公子的人設，姐姐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每天捧著手機發嗲賣乖，朋友圈全是精修自拍配文等你來娶我。
媽媽更是做起了親家母的夢，整天研究怎麼把姐姐包裝成名媛。
可惜，她們都沒想過一個問題。
如果那個富二代是假的呢？
我低頭扒拉著碗裡的米飯，假裝什麼也不知道。
「小雨啊，」媽媽終於從手機裡抬起頭，「這次考得怎麼樣？」
「還行，」我聲音平靜，「中等偏上吧。」
爸爸嗤笑一聲，筷子在碗沿敲得叮當響：「我就知道，女孩子到了高中就不行了。」
媽媽點點頭，語重心長：「小雨，讀完高中就別念了，也該出去打工了。
」
她掰著手指算賬，「你姐藝校開銷大，表演服、化妝品、社交應酬，哪樣不要錢？」
社交應酬。
這個詞用得真妙。
實際上，姐姐所謂的社交，不過是跟著那群同樣做著豪門夢的藝校女生，在夜店蹭卡座，拍幾張照片發朋友圈裝名媛。
她的鋼琴水平？連考級都是媽媽花錢打點的。
可媽媽不願意認清現實。
在她眼裡，姐姐是天生的鳳凰命，隻是還沒遇到伯樂。
「放屁！」爸爸猛地摔下筷子，震得湯碗一晃，「她賺錢不該先給弟弟嗎？」
他瞪著我，仿佛我已經是個待宰的勞動力，「小陽馬上要參加省青隊選拔，裝備費、營養費、教練紅包，哪樣不是錢？」
省青隊選拔？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弟弟林小陽，那個連校隊替補都打不上的廢物，整天仗著爸爸砸錢裝球星。
上次我激他去單挑職業代練，結果被人虐到心態爆炸，直接摔了鍵盤。
爸爸為了哄他，又買了雙限量版球鞋，還專門請了心理醫生給他做疏導，就怕影響他打球發揮。
為了他打球，他幾乎是把自己的家底掏空了，但他和媽媽一樣愛自欺欺人，明明他們都是廢物。
「你兒子是你的事！」媽媽聲音尖利起來，「我女兒……」
「你女兒？你女兒除了會花錢還會什麼？」爸爸拍桌而起，「上次藝考要不是我託關系，她連專科都上不了！」
他們又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碗碟在桌上震動。
我安靜地吃完最後一口飯，起身收拾碗筷。
弟弟林小陽翹著二郎腿打遊戲，
手機裡傳來擊S音效。
他忽然抬頭衝我咧嘴一笑，露出那顆被爸爸花三萬塊矯正過的虎牙：
「賠錢貨。」
6、
我沒理他，轉身進了廚房。
水龍頭開得很大，哗啦啦的水聲蓋過了客廳的爭吵。
快了。
我盯著水池裡漂浮的油花，思緒卻無比清晰。
姐姐的豪門夢已經燒掉了媽媽大半積蓄，弟弟的球星夢也讓爸爸的信用卡瀕臨透支。
而我的高考，將是壓垮這個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摸出了口袋裡藏的東西，是李老師偷偷塞給我的清華保送生申請表。
水珠濺在紙上，暈開了一小片。
我趕緊擦幹，小心地折好，藏進了校服內襯的暗袋裡。
再忍忍。
我盯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玻璃上倒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
等高考結束，這一切，該輪到我來掌控了。
7、
他們終於還是知道了。
那天放學回家，剛推開門，就聽見客廳裡傳來媽媽刻意壓低的聲音：
「……聽說她成績特別好，能上清華北大那種。」
我腳步一頓，站在玄關沒動。
「真的假的？」爸爸的聲音裡帶著懷疑，但很快又興奮起來，「那正好！老劉正在給女兒想辦法，他女兒今年也高考，願意出 20 萬，找人幫代考，他們家有關系，肯定能混過去。」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書包帶，指節發白。
20 萬。
一人一半，剛好夠姐姐再買幾個名牌包，弟弟再報幾節私教課。
而我呢？
被發現的話，我的前途就毀了。
可他們不在乎。
「這丫頭平時悶不吭聲的，沒想到還有點用。」
媽媽輕飄飄地說，語氣像是在討論一件闲置物品終於能賣個好價錢。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客廳瞬間安靜。
媽媽臉上堆起笑容：「小雨回來啦？」
爸爸咳嗽一聲，故作嚴肅：「那個，我聽說你成績不錯啊？」
我低著頭換鞋，聲音很輕：「還行吧，運氣好。」
「別裝了！」爸爸突然一拍桌子，「你們班主任都說了，你年級前三！」
媽媽立刻湊過來，親熱地拉住我的手：「小雨啊，爸媽有件事和你商量……」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
老劉的女兒，20 萬，一人一半。
「很簡單的，我都打聽過了，老劉家有教育局的關系，你和老劉家的女兒長得挺像，到時候你就拿她準考證去考試……」
我聽著，胃裡一陣陣發冷。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和我的前途就值 20 萬。
還是作弊的錢。
我抬起頭，不可置信地搖頭：「這不好吧，如果被發現，而且我不去考了嗎？」
媽媽破天荒過來拉住了我的手：「哪能被發現啊，那麼多考生，誰會挨個去查，而且老劉家有人，甚至可以把她的準考證換成你的照片，這還有啥問題啊。」
「你的話，成績那麼好，明年再來一年就行了，20 萬呢，你想想你就算考上大學，不也得要學費，到時候有這錢，你的學費就不愁了。
」
縱然是有心理準備，我還是被她這麼無恥的話寒了心。
但我知道現在不是撕破臉的時候，但凡我敢反抗，他們就會想辦法給我使絆子。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頭。
他們明顯松了口氣，媽媽殷勤地給我倒了杯牛奶：「這才懂事嘛！」
爸爸已經開始盤算：「十萬給你姐置辦嫁妝，十萬給你弟請教練……」
我捧著牛奶，假裝沒聽見，默默開始拿出試卷開始做題。
7、
這幾個月，家裡的氣氛出奇地和諧。
媽媽不再讓我洗碗拖地，甚至會在深夜學習時，輕手輕腳地放一杯熱牛奶在我桌邊。
「別太累，」她難得溫柔地說，「你可是咱們家的希望。」
爸爸也開始關心我的學習進度，
每周都問：「最近考試怎麼樣？老劉兒子就指望你了。」
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父母的愛，居然是因為他們想讓我去犯罪。
但我不動聲色，乖巧地扮演著好女兒的角色。
「這次模考，數學 148。」
我低著頭匯報，聲音恰到好處地帶著點腼腆。
爸爸立刻拍下成績單，發給老劉：【看！我女兒多厲害！】
媽媽則喜滋滋地削著蘋果：「老劉說了，事成後再加五萬！」
我小口啃著蘋果，甜膩的汁水在口腔裡蔓延。
8、
夜深人靜時，我的手機屏幕亮起幽藍的光。
我切換賬號，登錄那個叫陳少的微信號。
【寶貝，LV 新出的限量款很適合你。】
我隨手發了一張網圖，又補了一句：
【我爸媽就喜歡有品味的女孩，
下周家宴，我想帶你見他們。】
姐姐幾乎是秒回：【真的嗎？我明天就去買！】
三分鍾後，媽媽的房間裡傳來尖銳的爭吵聲：
「又要錢？！你上個月剛買了兩個包！而且這款包要那麼多錢。」
「媽！陳少說了，這是豪門標配！他下周要帶我去見家長！」
「見家長？」
媽媽的聲音突然拔高：「你連他面都沒見過！」
我的心猛地一緊。
果然，下一秒，我的手機震動起來。
姐姐：【陳少，我們視頻吧，我想見見你。】
我盯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頓了兩秒，隨即冷靜地回復：
【抱歉，最近在澳洲出差，時差不對。下周回國，我們就能見面了。】
姐姐：【那語音呢？
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我早有準備。
切到另一個聊天窗口，找到之前存好的富二代語音包，低沉磁性的男聲，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慵懶：「寶貝，等我回來。」
發送。
姐姐立刻發來一串愛心表情。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姐姐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上次你說要帶我去馬爾代夫，什麼時候兌現嘛～」
「我們都沒見過，你會不會騙我啊，你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嗎？」
我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鍵盤上懸停了幾秒，然後直接退出對話框，不再回復。
晾著她。
果然，不到十分鍾，手機又震了。
「對不起嘛，我不該這麼著急的。」
姐姐的語氣突然軟了下來，
甚至帶著點討好的意味，「我隻是太在意你了……」
我冷笑，慢悠悠地切回聊天界面，隻回了一個字：
「嗯。」
冷淡，但又不至於徹底斷聯。
姐姐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發來一大段話：
「我錯了，你別生氣！我以後再也不問了！」
「對了，你上次說我臉上肉多，我已經去打針了，你看看是不是好看多了！」
她附上一張自拍，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笑。
我掃了一眼，沒回。
她需要的根本不是陳少，而是一個能讓她自我感動的幻影。
第二天早上，姐姐頂著黑眼圈從房間出來，看到我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小雨……」她罕見地主動搭話，
「你說，男生突然不回消息，是不是在忙？」
我假裝思考了一下：「可能吧，畢竟陳少家裡有公司要管。」
姐姐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對！他肯定在開會！」
她立刻拿起手機，手指飛快地打字，大概是在發什麼工作別太累的體貼話。
我看著她這副自欺欺人的樣子，忽然覺得可笑。
這麼明顯的騙局，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能識破。
可她不願意。
因為她太需要這個富二代男友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太需要這個虛幻的豪門夢來掩蓋自己一無是處的事實。
所以，她寧願自己騙自己。
9、
我敷衍地回了她幾句消息之後，切回倒另一個賭球的小號。
這個賬號，我鋪墊了整整三個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