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原本林煙兒是打算做三皇子妃的,可前世她被狂徒破了身子,隻有沈修文願意娶她。
甚至不惜汙蔑是我找來的狂徒,借機將我貶為妾室,關在冷院。
沈修文深深地望著林煙兒,語氣認真:
「讓殿下放心。」
「修文哥哥,看你被傷成這樣,我的心好痛,恨不能陪你坐牢的人是我,我定會好好照顧你。」
林煙兒若有所指,她看了我一眼,繼續說:
「連我爹都在為沈家奔走,可國公府卻置之不理,為了明哲保身,連唯一的女兒都不顧,當真是冷血。」
我淡淡道:「林大小姐不冷血,為何來時不給你的修文哥哥帶些傷藥和吃食?
「他都吃兩天泔水了,那味道,嘖嘖……」
林煙兒面露嫌惡,
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她臨走時透露了一個消息,再有三日,我們便要啟程前往寧古塔。
6
臨出發的前一晚,我兒子沈瑜也被丟進天牢。
他原本在外地的書院念書,是被錦衣衛抓回來的。
兒媳三娘挺著大肚子跟他一起被關進來。
這個兒媳原本是沈瑜夫子的女兒,兩人一同念書,竟意外搞大了肚子。
為此沈瑜差點被趕出書院,夫子要用一條白綾勒S三娘。
是我千裡迢迢趕去書院,將兒媳救下。
又不顧臉面再三懇求,這才促成了兩人的婚事。
事後兒子還埋怨我不該許諾正妻之位,他以後是要做大官的。
合該像他父親一樣,娶個勳爵家的女兒。
天牢之內,兒子一見到我,便責怪道:
「娘,
我爹怎麼被打成這樣了?您怎麼不讓外祖母打點一下?」
說得理直氣壯。
即便經歷兩世,看到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血肉這般對我,還是抑制不住心痛。
我冷聲道:「你爹貪墨賑災糧,是要被人千人唾萬人罵的,即便是你外祖母,也無能為力。」
「你住嘴!」婆母嗆聲,「我兒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養活你們這一大家子。」
兒子點頭:「是啊娘,您不該這樣說爹,在朝為官哪個手裡幹淨,我爹不過是時運不濟。」
好一個時運不濟。
渝州被餓S的三萬軍民才真是時運不濟。
偏偏生在這麼個世道。
事到如今沈家人依舊不知錯。
我懶得跟他們辯駁,有些人在骨子裡就已經爛掉了。
還是想想今晚跟酒兒他們吃點什麼。
我突然想起今日是中秋,團圓的日子。
沈家一家都在天牢,怎麼不算團圓呢?
夜裡,我偷偷拿了幾塊月餅分給酒兒和宴潭。
酒兒問我,要不要給兒媳分一塊,畢竟兒媳現在懷著身孕。
三娘是個隻會依附沈瑜的菟絲花,嬌弱,沒有主見。
前世我被關進冷院時,她偷偷來看過我幾次,還抱了小孫女給我看。
我用手帕包著月餅,給酒兒使了個眼色。
酒兒悄悄叫醒三娘,將鮮肉月餅遞給她。
三娘聞到味道眼中放光,可視線卻緩緩挪到熟睡的沈瑜身上。
酒兒低聲道:「夫人說,你若是想讓腹中孩兒隨你一起被餓S,便盡管大聲張揚。」
三娘撫上小腹,愧疚地收回視線,咬了一口鮮肉月餅。
我讓酒兒看著她吃完,
又清理了殘渣,這才回來繼續睡覺。
7
轉眼便到了我們啟程前往寧古塔的日子。
沈修文身上的傷口因為沒能及時救治,傷得愈發嚴重。
隻能讓二弟和婆母攙扶著才能行走。
婆母因為吃了太多泔水,總是腹痛難忍,亦是在強撐。
反觀我與酒兒和宴潭,個個面色紅潤、生龍活虎。
往日我在沈府還要操持家務,在天牢住了這段時日,既不用操勞,吃得還很好,反倒養精蓄銳了。
這次負責押送我們的長官,是一位姓段的官差。
官差們都叫他一聲段爺。
剛走出城門,沈修文便偷偷從袖口內遞了根金條給段爺。
是那日林煙兒來看他時給他的。
沈修文對往日他最瞧不上的賤籍衙役賠上笑臉。
「段大哥,這一路上有勞你多多照看,我和我娘都生了病,可否給我們找個郎中?」
段爺眯起眼,一把搶過金條,狠狠地啐了一口沈修文。
「還想看郎中?做夢!這錢是多少渝州災民的命換來的,你當我不知道?」
沈修文傻了眼。
他不知道,這位段爺是個剛正不阿的人,不吃他那套。
因沈修文惹怒了段爺,我們快馬加鞭趕了三日的路。
沈修文的傷口潰爛流膿,婆母則腹瀉快要虛脫。
下山時,婆母一腳踩空,滾下兩階臺階。
她掉下去的時候,手下意識抓住酒兒,拉著酒兒一同摔下去。
「酒兒!」
「娘!」
我和沈修文都衝了下去。
婆母竟然拉著酒兒給她當墊背,
將酒兒SS地壓在下面。
沈修文:「娘,您沒事吧?」
婆母搖搖頭:「沒事,幸好有這個賤婢當墊背。」
我怒視著婆母,忍無可忍,一腳將她踢開。
「滾開!」
婆母慘叫一聲滾向沈修文。
沈修文氣急:「你怎能對我母親如此無禮!簡直放肆!」
他情急之下,竟還想抬手打我。
可手還沒落下來,宴潭就先一步擋在我前面,雖然戴著镣銬,可沈修文依舊不是他的對手。
酒兒身上有不少被劃破的傷口,幸而傷得不深。
婆母還悽悽切切地在沈修文懷裡哭泣,我一巴掌將她扇清醒。
「若是酒兒有個三長兩短,就是要了你的賤命也賠不起!」
抱歉,懶得裝了。
段爺冷眼旁觀,
從懷裡掏出一瓶傷藥丟到我腳邊。
「去上藥。」
婆母像一條聞到味的狗一樣,雙手雙腳並用爬了過來,將傷藥牢牢護在懷裡。
她憤恨地瞪著我:「一個賤婢S就S了,這藥得給我兒子用!」
段爺給的是最普通的傷藥,我本就不打算給酒兒用。
可有人若是要搶,那我便不客氣了。
8
「宴潭!」
我厲聲道。
宴潭立馬上前揪起婆母的領子,兒子和沈修文見狀也上前幫忙。
段爺想要將我們分開,也衝了過去。
一群人亂作一團。
直到段爺拔了刀才停止這場鬧劇。
婆母雙手空空,呆愣地看著撒了一地的傷藥。
段爺收刀輕蔑地哼了一聲:
「搶吧,
誰都用不了。」
沈修文心痛地看著我:「夫人,你為何變得如此歹毒?」
沈瑜似是沒想到我會和沈修文鬧到這般田地。
畢竟在他眼中,自己的爹娘一直很恩愛。
他猶豫了一瞬,轉身去攙扶沈修文,隻丟下一句。
「娘,如今的你與那些村頭潑婦有何異?」
「若你覺得有我這個娘親丟人,不如寫了斷親書來,日後你沈瑜與我、與國公府再無幹系。」
沈瑜張了張口,搖頭道:「我知道您在說氣話,離了沈家,誰還能收留你?您還是安分些吧。」
言罷,便帶著沈修文匆匆離去,沒有將我的話放在心上。
我借著出恭的由頭,給酒兒上了最好的金創藥。
酒兒對於我總是突然變出這些東西開始懷疑,問我究竟從哪裡變出來的。
我笑著說:「其實那位段爺是國公府的人,都是他給的。」
這次我沒有騙人。
國公府曾有恩於段爺,前世他這一路上就對我頗為照拂。
酒兒S活不讓我給她上藥,哭著說不要浪費。
「聽話,接下來還有更難的路要走。」
酒兒被我嚴肅的樣子唬住,漸漸松開手。
在我們北上至燕州時,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這場暴雪將我們困在遼城。
外面大雪封山,糧草運不進來,人與牲畜餓S無數。
前世一家人靠著我空間裡的糧食才沒被餓S。
隻是不知道這一世,他們要如何靠自己活下去?
9
才剛到燕州邊界,天上便開始飄起雪花。
我讓酒兒和宴潭悄悄在裡面換上棉衣,
又戴上保暖的護膝。
外面依舊是寬大的囚服,可裡面密不透風,十分暖和。
倒是沈修文他們,被凍得瑟瑟發抖,連走路都變得遲緩,因此挨了段爺好幾鞭子。
我們剛在遼城驛站落腳,暴雪肆虐,遮天蔽日。
起初隻是炭火短缺,後來城中幹脆連吃食都難尋。
甚至還有不少屋舍被大雪壓塌,百姓流離失所,流落街頭活活凍S。
又一個沒有食物的清晨,沈修文坐在桌邊氣憤地拍案怒罵:
「燕州知州是幹什麼吃的,非要看城中餓S人才來賑災嗎!」
我忍不住冷笑:「沈大人何不問問渝州三萬軍民,是如何餓S的?」
人這一生做的惡,總會以相似的方式報應回自己身上。
沈修文惱羞成怒,漲紅了臉怒視著我。
「我是為了三殿下的大計!
更何況誰知道是不是真的S了那麼多人,說不定是太子為了扳倒三殿下故意造謠的。」
「你真是無藥可救。」
那個口口聲聲說要為天下清明而獻身的少年,早就變成自私冷血的貪官。
在我們被困的這段時日,每晚我照舊給三娘塞吃食。
大人可以不吃,但孩子無罪。
自從沈瑜將最後一塊炊餅全吃了,沒給三娘留一口後,三娘似乎也不再愧疚於吃獨食。
但,餓瘋了的人鼻子最敏感。
沈瑜一早醒來,聞到屋內有肉包子味,如野狗一般嗅聞半天,最後發現味道是從自己媳婦身上傳來的。
沈瑜撬開三娘的牙關,在裡面看到了殘留的肉絲。
「你吃東西了?」
他像一匹餓狼,眼冒綠光盯著獵物。
三娘低頭:「我,
我沒有。」
沈瑜抬手便打了三娘一耳光。
「沒出息的東西!還說沒有偷吃,你身上的味我隔著屋子都能聞到!」
他絲毫不顧三娘身懷有孕,將她按在地上連著打了好幾巴掌。
三娘條件反射地捂著頭,蜷縮在地上小聲嗚咽。
看她的樣子,像是習慣了這樣護著自己。
「還不說,究竟是從哪來的吃的!」
三娘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落了一滴淚,小聲說:
「是婆母給的。」
10
若是現在有一把S豬刀,沈家眾人肯定想要將我大卸八塊看看究竟把吃的藏在了哪裡。
沈瑜懷疑的目光在我和三娘之間徘徊。
最後他又一巴掌扇下去。
「胡說!我娘怎會為了你一個外人餓著我與爹?
」
「夠了!」段爺披著風雪從外面進來,一劍橫在沈瑜面前,「老子最煩打女人的人,不想S就給我老實點!」
沈瑜立馬噤聲,退到一邊去。
我和酒兒將三娘拉起來,她已然哭成了淚人。
我在三娘身上看到許多傷痕,有新有舊。
「怎麼回事,是不是沈瑜那個混蛋打的?」
三娘隻一味地哭,不肯說實話。
她不說我也能猜到,沈瑜科舉屢次不中,心中憋悶,便時常在屋中毆打三娘泄憤。
隻是這次恰好被我們撞見了。
我悄悄問三娘:「若有一日能回京,你可願和離?」
三娘忙不迭地搖頭,像一隻受了驚的兔子,嚇得趕緊回到沈瑜身邊。
罷了,人各有命,佛不渡人人自渡。
段爺告訴我們最近城中賊匪作亂,
讓我們都安生些。
對此沈修文十分不屑,他堅信這裡是官驛,絕不會有賊人敢作亂。
直到賊匪闖入屋中,拿著大砍刀架在他脖子上時。
他終於信了。
段爺和幾個官差都受了傷。
賊匪在屋子裡環視一圈,沒找到吃的,便將視線落在我們幾個女人身上。
三娘被沈修文和婆母藏在身後,畢竟她還懷著沈家的骨肉。
最後賊匪竟然一把將周氏拽了出來。
周氏嚇得花容失色,大喊道:「我大嫂年輕時生得傾國傾城,如今也比我有姿色,你們抓她回去,別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