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守著我不肯納妾,連我無子被婆母刁難,他都護著我,同婆母嗆聲。
我S後,他大悲之下,棄官帶發修行,雲遊四方。
走前留下一句:
「這一生我不悔,若有來世,我還要娶寧窈為妻。」
所以雙雙重生後,他依舊選擇上門提親。
可這一次,我卻說:「周燕郗,我不嫁你。」
花團錦簇之下的苦,我不想再吃了。
被蒙在鼓裡一輩子的人生,我也不想再過了。
1
「人生大事怎可兒戲!」
娘的茶盞重重在桌子上落下,皺起眉頭:
「你同他青梅竹馬,早早許下口頭親家。他如今弱冠之年,也沒有一個房中人,處處為你著想——」
「昨天不是還念叨著燕郗哥哥何時回京,
怎麼今日就改了主意?」
當朝以儒家治國,敬鬼神而遠之。
重生這種怪力亂神之事,我不好直接言明。
隻是默默跪在母親面前:「娘,女兒絕不嫁他!」
娘親困惑又慍怒,隻以為我在說氣話,不肯回絕。
就在這時,祖父敲門進來。
他把我扶起來,捋了把胡須,嘆了一聲:
「窈兒自幼跟我讀書治學,從未使過小性子,她既說不嫁,定是有自己的考量。」
「左右也還未應下來,窈兒,三日後若你還是不改主意,我便親自去周府替你回絕。」
眼眶一熱,眼淚差點落下來。
我原本害怕祖父會斥責我。
他一向嚴肅,也很欣賞周燕郗。
娘輕輕唉了一聲。
「他雖數月不在京師,
卻是去給你找治病的藥材,今日來提親時,臉上還帶著傷。」
「怎地突然就變成這樣了?」
我默然,隻餘心中苦澀。
是啊,人人都以為,周燕郗愛慘了我。
連我在咽氣前一刻,都是這麼以為的。
2
上一世,我十六歲嫁入周家,十年後病逝。
成婚十年,周燕郗從未納妾狎妓。
我久久不孕,大夫說是因舊疾,子嗣艱難。
婆母漸漸不滿,想讓他納妾開枝散葉。
我也忍著心痛勸他。
可周燕郗卻說:「我這輩子寧願無後,也不辜負寧窈。」
婆母因為此事,認為我無子還善妒。
後宅折磨人的手段多的是,可隻要周燕郗發現婆母有意刁難我,就一定會護著我。
當朝最重孝道,
若是有不孝的名聲,是會影響前途的。
可周燕郗為了我,卻多次跟婆母橫眉冷對。
我既感動,又惶恐不安。
人人都說周燕郗對我用情至深。
我曾經也是這麼認為的。
S後我的靈魂飄蕩在世間。
看到他在我靈前長跪三天三夜,悲痛到幾欲昏厥。
看到他棄了官,在我墳茔旁結廬而居。
最後幹脆遁入空門,帶發修行,雲遊天下。
任憑婆母怎麼哭泣挽留,他隻留下一句:
「這一生我不悔,若有來世,我還要娶寧窈為妻。」
有人說我們的愛情感天動地。
也有不少人罵我紅顏禍水。
居然將一個男人迷惑到不忠不孝的地步。
我的靈魂在半空中淚流滿面。
直到我看見周燕郗在邊關小城。
同一個異族女子相擁在一起。
虛情假意下的真相,足以將我刺得遍體鱗傷。
3
我從未懷疑過周燕郗愛我。
至少在他遇見那個驕傲肆意的草原女子之前,應該是真的。
十五歲那年的春天,皇家圍獵。
當時正值許多藩國和依附大盛的部族來京師朝拜。
我身子不好,待在家中。
事後周燕郗給我送來狐皮圍脖。
所以我並不知,周燕郗一箭射中白狐的風採,深深吸引了赤勒部落首領的小女兒圖雅。
她大膽張揚。
即便周燕郗說自己有心上人,也纏著他表達愛意。
連我也有所耳聞。
後來圖雅跟隨父親離京,
臨行前突然重重在周燕郗唇上親了一下。
而後大笑著翻身上馬。
周燕郗怕我誤會生氣,還同我解釋了許久。
卻沒有告訴過我。
從那一刻起,她的熱烈大膽,就已經烙印在了他心裡。
後來他為了給我找到治病的藥草,尋到了草原上。
圖雅知道後便跟了過去,不論周燕郗怎麼呵斥冷臉都不走。
如同俗套的話本子一般,兩人跌落懸崖,中了催情藥草的毒。
天雷勾動地火,纏綿了一夜,不知天地為何物。
周燕郗確認了心意,說要對她負責,娶她為妻。
可圖雅冷哼一聲:「你們中原人規矩太多,我可不屑進了你的後宅,跟女人鬥來鬥去,你本來要娶誰便娶吧。」
她像一匹驕傲的母狼纏上男人的脖頸,
一臉嬌蠻:
「但是你得把這絕嗣藥帶給她吃,你是我的男人,我隻能容忍她幫你紓解欲望,忍不了她為你生下子嗣。」
周燕郗聽後,隻是笑得無奈又縱容。
「好,我隻忠誠於你。」
他倆笑著追憶往事。
周燕郗假借因我亡故大受打擊,雲遊天下。
實則是跟圖雅私奔。
拋掉所有家國責任,一心享受愛情。
而罵名由我背負。
後來京中還有許多夫人提起我便說:
「以後找兒媳不能找寧窈那樣的,勾得男人什麼都能拋之腦後。」
4
第二日我出門禮佛。
人間已是春意融融,山上仍有殘雪壓枝。
「窈兒!」
這一聲喊得我幾乎恍惚在原地。
這是重生後,我第一次見到周燕郗。
他眼中滿是復雜的情意,快步走到我身邊,為我攏了攏披風。
又不輕不重對小桃斥道:「怎麼伺候夫......你家小姐的,披風都沒系好,染了風寒怎麼辦!」
小桃跟見鬼了一樣看著他。
猛地上前一步擋在我面前。
又急又怒地低聲道:「周公子注意分寸!」
周燕郗像是才回過神來,愣了一下。
隻這一剎,我的心重重一沉。
原來重活一世的,不止我一個。
他這副做派,我又覺得可笑。
「窈兒,我隻是想著我們快成親了,有些失禮了。」
他有些赧然:「過兩日是上巳節,三公主發了帖子舉辦宴會,到時候還有射箭,有一枚上好的玉佩作為彩頭,
我定拿到給你添妝。」
他眼神亮亮的,仿佛當真滿心滿眼都是我。
提起三公主,我有些回過味來。
上一世鹿鳴宴上,三公主也有意招他為驸馬。
隻是我與周燕郗青梅竹馬,又是早早許下口頭婚約。
我祖父乃三朝老臣,父親早逝。
我是寧家唯一的血脈,皇帝斷然不會為此毀了我的姻緣。
三公主便就此作罷。
可若周燕郗為了一個草原部族首領的女兒,拒絕公主。
那麼就是實打實地打天家的臉了。
怪不得。
怪不得重活一世,周燕郗還想拿我當幌子。
我攥緊帕子,正要開口拆穿他,卻看見他又拿出一枚香囊。
「窈兒,這裡放了安神的藥草,你定要日日佩戴,有益睡眠。
」
一字一句,聲音堅定。
眼神沒有一絲躲閃,隻有對我的擔憂。
仿佛裡面當真是安神草藥。
而不是上一世,那枚從我查出難以有孕後,就無故丟失的香囊。
5
我渾身的血液都要涼透了。
上一世的一切,周燕郗似乎都打算重演一遍。
可憑什麼。
憑什麼重活一世,還想用我的一生,成全他們的愛情。
「小桃,收起來。」
我聲音沙啞。
見我沒有當場佩戴,周燕郗還想再勸——
「你就是寧窈?」
伴隨著獵獵馬蹄聲,一道刁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是圖雅。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嗤道:「不過如此。
」
她瞟了一眼被小桃收起來的香囊:
「這裡面的雪夏草隻在苦寒山頂開放,周公子千辛萬苦給你找來,你居然坦然受了,還隨手扔給侍女,真是不知好歹。」
「還是你們中原女子都這樣,習慣了享受男人掏心掏肺,不懂回報,真沒教養!」
「慎言!」
周燕郗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圖雅撇了撇嘴。
我冷聲道:「我同周燕郗的事,與你何幹?」
這是兩世以來,我和圖雅第一次正面交鋒。
她瞪大眼睛,似乎沒預料到我會回嘴。
我挺直脊背,擲地有聲:「陛下尊稱我祖父一聲司徒,還親口贊寧家家風清正,我由祖父教養長大,你說我沒教養,是看不起我祖父,還是對陛下說過的話不滿?」
「我倒想問問,
隻是你這麼覺得,還是令父也這麼認為?」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圖雅臉色青了又白。
周燕郗也愣住了,目光緊緊在我臉上逡巡:「窈兒,你怎麼突然如此牙尖嘴利……」
圖雅看向他,委屈又憤恨:「周燕郗,你就看著她汙蔑我?」
小桃叉腰迎上去:「不然呢?周公子不護著我家小姐,難道護著你這個陌生人?」
可周燕郗卻嘆了一聲。
「她隻是異邦女子,你何苦同她計較呢?」
小桃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我冷笑:「被你的愛慕者口出惡言,甚至侮辱了寧家門楣,我不能生氣?」
周燕郗定定看著我,像是放下心來,輕笑一聲:
「我說今日怎麼跟吃了炮仗一樣,我們小窈兒,是吃醋了?
」
我懶得再跟他多言,轉身離開。
反正再過兩日他自然會知道。
這一世,我同他再無關系。
6
這一世,我病好得要早一些。
上巳節這天,我出門去參加三公主的宴會。
祖父見我心意不改,備馬車去往周府。
宴會上,周燕郗和圖雅也在。
這兩日周燕郗想見我,都被我回絕。
宴會進行到一半,三公主讓大家一起前去布置好的靶場,又讓侍女拿出準備好的彩頭。
三箭內,誰的準頭最好,便能贏得此次比賽。
周燕郗率先起身,還有幾位年輕公子也都報了名。
他經過我時俯身留下一句:「好了窈兒,莫再鬧小脾氣了,看我給你贏下玉佩。」
正要開始,
圖雅突然高聲道: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我們草原女兒皆擅騎射,不知我可否參加?」
眾人竊竊私語,三公主饒有興趣,點了點頭。
小桃在我旁邊小聲道:「現眼包。」
我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第一箭,周燕郗稍稍偏離,圖雅隻射到了邊上。
第二箭,周燕郗正中靶心,圖雅又射偏了。
許多人沒忍住嗤笑出聲。
周燕郗好笑又有些寵溺地看了她一眼。
御史家的小姐湊過來道:「窈兒,你要小心這個番邦女子,周大人對她有些不一樣。」
他看著圖雅的眼神,有一種相處多年自然的熟稔和親昵。
我在心中暗暗思量著,周燕郗到底是何時重生的。
卻又注意到角落裡異族長相、雌雄莫辨的年輕男人,
目光沉靜。
他的兩箭都穩穩扎在靶中央。
今年的新科武狀元,陸雲。
第三箭,我心中愈發不安,正要離席,突然聽見圖雅「哎呀」一聲。
手中的箭突然調轉方向。
一剎那,我渾身汗毛倒豎,瞳孔驟然緊縮。
身體卻木僵在原地,已是來不及躲閃。
「小姐!」
「窈兒!」
破空之聲響起,我的耳畔劃過尖利的疼痛。
「小姐你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