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讓她去機場接一位重要客戶，她騎電瓶車去的。
讓她給總經辦的魚缸換水，她換的 100℃沸水。
讓她批一個離職申請書，她搞反了審批人和申請人，把我這個人事主管給開了。
我被氣笑了，質問她：
「能帶著腦子來上班嗎？」
老板卻勸我，新人都這樣，多費點心帶帶就好了。
滾犢子！
我幹脆將錯就錯離了職，跳槽去給對家公司做人事。
一個月後的校招，我和那位新人狹路相逢。
這一次，我眼睜睜看著她本來要給 100 個求職者發 offer，結果搞成了給一個人發了 100 條 offer，我愣是忍著笑沒吭聲……
1
在 HR 這個圈子裡摸爬滾打快十年，
從一個人事專員戰戰兢兢做到人事主管。
我自認專業能力過硬，為人處世也算周全。
本以為自己的職場生涯會像大多數人一樣，穩中有升。
直到那個「天降神兵」——新來的 HR，小萌——出現在我的生命裡。
小萌人如其名，長著一張人畜無害、清純可愛的臉。
說話細聲細氣，眼睛眨巴眨巴像隻受驚的小鹿。
可誰能想到，就是這麼一個看似無害的小白兔，身體裡卻蘊藏著一股堪比核彈級的「捅簍子」力量。
她入職那天，我還挺高興，想著終於有人分擔我的工作了，部門也能注入點新鮮血液。
我親自帶她熟悉環境，介紹同事，把一些基礎但重要的工作交接給她。
當時我還樂觀地想，
雖然小姑娘年紀小，但隻要多教教，等上手了就好了。
現在回想起來，我真是太天真了。
小萌的「天賦」很快就顯露無遺。
起初，還隻是一些無傷大雅的小打小鬧。
比如把會議室預訂日期搞錯，導致兩個部門為搶會議室差點打起來；
又或者打印重要文件時選錯了紙張尺寸，一沓 A3 紙印成了 A4，關鍵信息全被裁掉一半。
這些我都忍了，耐著性子給她糾正，告訴她下次注意。
她總是低著頭，小聲說：
「對不起何主管，我下次一定注意。」
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人實在不忍心再多加苛責。
2
然而，她的「捅婁子」能力是呈指數級增長的。
第一個大雷，是公司要接待一位對我們至關重要的外國客戶史密斯先生。
這位客戶關系到我們下半年最大的一個合作項目，老板千叮萬囑，一定要招待好，不能出任何紕漏。
我特地提前一周就開始準備，從行程安排、酒店預訂到餐飲喜好，都一一核對。
考慮到客戶航班抵達時間是下午三點，我特意囑咐小萌提前訂好公司的商務車，務必準時去機場接機，並且把客戶的照片和航班信息打印出來交給她，讓她提前熟悉。
小萌拍著胸脯保證：
「何主管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結果客戶航班落地後一個小時，我接到了他秘書氣急敗壞的電話。
他問我們公司是不是不打算合作了，為什麼派人接機的車遲遲不到。
我當時頭皮都炸了，趕緊給小萌打電話。
電話響了半天她才接，氣喘籲籲地說：
「何……何主管，
我……我在路上了，快到了，機場這邊有點堵車。」
「堵車？我讓你提前一個半小時出發！」
「現在客戶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了！你開的碰碰車嗎？」
我盡量壓著火。
「不……不是，何主管，公司的車……我不太會開。」
「我……我就騎了輛共享電瓶車過來，環保又便捷！」
小萌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邀功的意味。
我眼前一黑，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共享電瓶車？！
去機場接身價上億的 VIP 客戶？！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現在發火解決不了問題。
我立刻讓司機小王火速開車去機場，
自己也抓起包衝了出去。
3
等我趕到機場，就看到客戶黑著臉站在到達口，旁邊是他同樣怒氣衝衝的秘書。
而不遠處，小萌正費力地試圖把一個大號行李箱綁在共享電瓶車的後座上。
客戶那頂價值不菲的巴拿馬草帽被她隨手塞在車籃子裡，已經壓變了形。
更絕的是，她還試圖讓史密斯先生坐在電瓶車後座，說這樣可以更快地穿梭在擁堵的車流中。
史密斯先生一個一米九的壯漢，被曬得滿臉通紅，估計快中暑了。
我趕緊上前，用流利的英語向史密斯先生道歉，解釋說這是個「小小的意外」，公司的車馬上就到。
史密斯先生的秘書毫不客氣地指著小萌說：
「何小姐，這就是貴公司的待客之道嗎？讓我們的史密斯先生坐這個？」
「而且，
你們的交通法規允許電瓶車帶成年人嗎？」
話音剛落，一位交警同志就走了過來，指著小萌和她的電瓶車。
「同志，這車不能載人，而且你這行李也超載了，請出示一下你的駕駛證和車輛行駛證。」
小萌當場傻眼，期期艾艾地說：
「我……我沒有駕駛證，這是共享電瓶車……」
那場面，簡直是我職業生涯的恥辱柱。
最後，史密斯先生雖然還是被我們接回了酒店，但合作的意向也大打折扣。
我跟老板解釋是新人的問題，老板卻擺擺手。
「新人嘛，出點錯難免的，何煙啊，你多費點心帶帶就好了，這種小事，以後注意。」
小事？
因為她所謂的「小事」，
公司可能損失幾千萬的訂單！
這種事情放在正常人身上早就被開除了，可老板卻讓我對這麼一個毫無工作能力的員工「多費心」。
我不理解。
但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萌不是通過正常面試流程進來的，所以她終面的面試官不是我。
但她入職後，個人簡歷是要入庫的。
我用自己的權限進入了員工簡歷庫查看，發現她的簡歷一塌糊塗，和這份工作幾乎沒有沾邊的。
但與此同時，一串加粗加大的數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88-58-92。
是她的三圍。
我眼神狐疑地轉過頭，看著辦公室外的小萌。
該不會……
而她回我一副「我已經盡力了，但事情就是這樣了」的無辜表情，
我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4
共享電瓶車事件僅僅是個開始。
沒過多久，總經辦那缸老板花重金請回來的錦鯉出了事。
老板酷愛養魚，那幾條錦鯉據說是從日本空運回來的，每一條都價值不菲，平時都是請專業人士打理。
那天專業人士臨時有事，老板就讓行政部找個人給魚缸換換水。
這活兒不知怎麼就落到了小萌頭上。
我當時正好路過，還特意叮囑她，錦鯉嬌貴，換水要注意水溫，不能用剛接出來的自來水，要用困過幾天的水。
小萌點點頭，說知道了。
下午，我就聞到總經辦方向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魚湯的香氣。
我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跑過去。
推開總經辦的門，
隻見小萌正拿著個水瓢，從一個巨大的不鏽鋼桶裡舀水往魚缸裡倒。
桶邊還放著一個燒水壺，壺嘴正冒著熱氣。
魚缸裡的幾條錦鯉已經翻了白肚，漂在水面上。
整個魚缸熱氣騰騰，像一鍋正在燉煮的魚湯。
老板出差剛回來，一進門看到這幅景象，臉都綠了。
小萌怯生生地解釋：
「老板，何主管說換水要注意水溫，不能太涼。」
「我就想著把水燒開到 100℃，這樣既能S菌，又能保證水溫夠熱，魚兒肯定很舒服……」
我扶著門框，感覺自己快要腦溢血了。
老板指著那缸「魚湯」，氣得說不出話來，最後隻是疲憊地揮揮手，讓小萌出去。
等小萌走了，老板嘆了口氣，對我說：
「何煙啊，
這小姑娘……是有點缺心眼。不過年輕人嘛，總要給機會成長的。」
「這次就算了，魚S了再買就是，小事一樁。」
又雙叒叕是「小事一樁」！
哈？我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魚他可重視了，平時掉片鱗都心疼得不行。
但有人買單，又沒讓我賠錢，我也沒說什麼，轉身出了門。
門還沒關上呢，就聽到小萌哼哼唧唧的聲音：
「老板~對不起嘛~人家真的不知道~」
「您今晚隨便怎麼懲罰小萌吧，就當是小萌賠禮道歉了……」
我聽著裡面不堪入目的話語，果然！這兩人有貓膩！
同時，我也是第一次開始懷疑，這家公司，這位老板，到底值不值得我為之付出。
他看不到這些「小事」背後潛藏的巨大風險和管理漏洞，
隻覺得是些可以拿來給小情人練手的的小事情。
因為這些麻煩還沒有真正觸及他的核心利益。
或者說，他覺得這些麻煩帶來的損失，他還能承受。
畢竟生意最後被我救回來了，魚也可以重新買。
可這種被忽視、被輕視的感覺，讓我漸漸心寒。
5
後來，小萌又負責收集整理各部門員工的報銷單據。
這本是 HR 工作中非常基礎的一環。
結果，她把一個季度攢下來的所有報銷單據，連同原始發票，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下午，當成廢紙給賣了！
她說看著那一堆紙太亂，就想著清理一下桌面。
財務部直接癱瘓，年底賬目對不上，全公司上百號員工幾個月的墊付費用打了水漂。
這下連老板都坐不住了，
因為這直接影響到了公司賬務和稅務。
但即便如此，在小萌聲淚俱下地道歉，並表示願意用自己微薄的工資分期賠償之後，老板居然又一次選擇了原諒。
他隻是扣了小萌三個月工資，然後對我說：
「何煙，以後財務相關的單據，你親自過目再存檔，不能再出這種紕漏了。」
這一次，我是真的憤怒了。
這兩人要玩情趣能不能回家偷偷玩啊？
把人帶到公司添亂然後全讓我善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