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記得,三舅之前是在村子裡骟豬的,以快手聞名。
手起刀落,不過一個噴嚏的工夫,一隻小豬就骟好了。
那時候他雖然沒什麼錢,但村子裡的人總是會給他幾分面子。
畢竟家家戶戶都養豬,早晚都用得上。
可我爸S後,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什麼活都不幹了,還總說好人沒好報,沒事就找我媽闲聊。
我媽不勝其煩,最後帶著我們搬到了城裡。
是有十年整沒見了。
三舅貪婪地摸上我的肚皮,眼中滿是痴迷。
「好哇,真是很多年都沒見過這麼好的皮膚了,白裡透紅,潤得像玉一樣。」
我媽冷冷道:「柔丫頭不也是水靈靈的,別磨嘰了,趕緊動手吧。」
三舅從鼻孔裡冷哼一聲。
「那有什麼用?鼓皮養的年頭短,也就頂個三五年的效用。
「不像你家丫頭,精心喂養了十年,少說能保個五十年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全身僵硬。
難怪後來再沒聽說過表妹小柔的消息,原來是早早就變成了人皮福鼓。
三舅環顧房間,邊檢查邊問:
「陣法沒有被破壞過吧?」
我媽點點頭:「她出門需要經過我的允許,否則出不去的。」
「藥引兩個孩子都一日不落地喝了吧?」
「有時候在菜裡,有時候在湯裡。」
「顯祖也沒吃過肉?」
「沒有沒有,葷油點子都沒碰過。」
「十年整,不多不少?」
我媽被問得煩了:「放心吧,一點問題都沒有。
「等顯祖發達了,
一定會給你養老的。」
三舅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接過手術刀。
我暗自蓄力,準備在他下刀的時候扭動身子,讓刀子劃破肚子正中央。
這樣無論如何,福鼓都制不成了。
我沒有別的辦法,三對一,不可能硬來。
裝了半天的乖,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手術刀在我的眼前一晃而過,反手扎在了我媽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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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還下意識地握在刀柄上:「你……你在幹什麼!」
話音剛落,血柱噴了三舅滿臉。
他嘿嘿一笑:「這不是你應得的報應嗎?
「當年你老公在工地打工,你背著他偷了好幾個漢子,名聲臭了還是我幫你料理的。
「你也知道我是個光棍,喝醉了難免幹點糊塗事,
不過,那次你好像也挺享受的不是……
「總之,謝謝你這些年幫我照顧兒子了。」
我大腦宕機了。
這都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關系!
姜顯祖這才緩緩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媽掙扎、蠕動、氣息漸弱。
我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顯祖,你可是我親生的!」
姜顯祖一皺眉,臉上的皮都擰到一起,看起來跟三舅是有幾分相似。
「可我的前途還沒開始,總不能被查出來有個S人犯的母親吧。
「午夜夢回,你會覺得對不起我那個便宜爹嗎?」
我媽沒有說話,大概是沒了力氣,心也S了。
三舅隨意地把我媽的屍體拖到一邊,讓我和姜顯祖挨在一起。
「這下沒有人來打擾我們了。
「小染,你看弟弟多可憐,普通人想好好活著,可真是艱難啊。」
我隻覺得諷刺。
他現在無論說什麼,我都一個字不會聽的。
這一夜的變故太大,我勉強撐住幾近崩潰的身軀和精神,盤算著怎麼脫困。
我媽已經S了,用她的血凝成的陣法沒了主人的禁錮,我應該可以逃出去的。
眼前隻有一個年過半百的瘦老頭,和一個半大的男孩。
不知道我二百斤的身子,能不能跑得過。
說時遲那時快,三舅的腳先我一步堵在門口,重新在上面貼了一道符。
我被燙得抽回了腳,隱約能聞到燒焦的味道。
「還真是犟啊。
「你能跑去哪呢?」
手術刀在他幹癟的手指上靈活地轉了個圈,微笑著對著我的肚子比畫。
堪堪碰到肚皮的瞬間,姜顯祖衝上來擋在我們中間。
他的眼眶通紅,顫抖著雙手SS握住刀尖。
「我說過,你不要傷害她。
「藥引是我跟姐姐喝的,就算你做成了福鼓,也得我敲才有用。」
姜顯祖掌心的傷口還沒結痂,刀刃一點點深入,他兩隻手都血肉模糊了。
三舅目眦欲裂,聲音分外嘶啞:
「你威脅我?
「好啊,反正是已經養好的鼓皮,不用也是浪費。
「你既然要保護她,那我就先卸了你兩條腿骨,剛好做成鼓棒!」
兩人廝打起來,三舅要拆姜顯祖的骨頭,姜顯祖要三舅的老命。
我小聲地抽泣著,他們兩個人同時停了動作,等著我的下一步動作。
然而,我紋絲不動,同樣看著他們。
姜顯祖到底年紀小,最先沉不住氣。
「你怎麼無動於衷……姐,我剛才可是為了你要跟媽拼命的。」
我收回本就沒有的眼淚,冷冷地道:
「別裝了,姜顯祖,我那時候都聽到了。」
剛才,我媽捆他的時候,手機把他們的對話都錄下來了。
姜顯祖的聲音很輕,隱隱透著期待。
「媽,你說制鼓的人甘心赴S的話福氣會更大,是不是真的啊?」
「當然了,媽什麼時候騙過你……」
姜顯祖一再表現出保護我的樣子,自然是因為有利可圖。
我也隻當看戲一樣配合著。
「我反正逃不掉了,隻是想看看,為了佔有福鼓,是三舅先把你做成人彘……
「還是你先S了他。
」
這一局,本來就是各自為戰。
不存在任何一個同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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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出藏在袖子裡的刀片。
「與其被你們S,還不如我自己了結。」
他們嚇壞了,顧不上整理,兩個人呈包夾之勢,一點點逼近我。
我咬咬牙,在側腰狠狠劃了一刀。
紅的白的,像融化的雪糕水,滴滴答答地淌在地上。
「讓我走。」
他們不敢再動,生怕我下一步就劃破肚皮。
姜顯祖幾近哀求,緩緩蹲下身子。
「姐,你別衝動,這些都是媽媽犯下的錯,不該由我們這些小輩來承擔。
「三舅,你是我們唯一的親人了,我們不會棄你於不顧的。
「非要把人逼到這一步嗎?」
三舅呵呵地笑了:「你是入戲太深了,
還想騙老子?
「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三舅從袋子裡掏出一隻皮鼓,符紙無火自燃,綠色的火苗瞬間充斥整個房間。
他胡亂在我媽的屍體上抹了一把血,雙手上下翻飛,鼓面逐漸布滿血跡。
鼓聲低沉,漸漸隨著敲擊變成了尖銳的女童哭聲。
不知為何,我的肚子裡如同刀絞,好像五髒六腑都被攪爛了。
幾團鬼火圍住我的四肢。
剛才被劃破的地方流出黑色的黏稠液體,我捂不住,氣息也漸漸變弱。
「萬物寂滅,妖魔橫生,血親獻祭,福鼓生!
「慫貨,你還愣著幹什麼,動手啊!」
姜顯祖猛地回神,也不裝了,二話不說便撲向我。
「住手。」
冷淡的女聲隨風飄了進來。
一個身穿黑色道袍的年輕女子如同天降,
腳尖輕點,從窗框上一躍而下。
她平靜地掃了我一眼,確認沒什麼問題。
兩枚銅錢像子彈一樣從手心飛出,一枚打在姜顯祖的腦門上,一枚打在三舅的命根子上。
登時兩個人抱團蹲在地下,此起彼伏地哀號著。
她輕輕捂住鼻子,嫌棄道:
「老東西,你用這邪術,可是短壽絕後的!」
我驚愕地看看她,又撿起手機,直播間炸了。
【終於趕到了嗚嗚嗚,黑屏這麼久,我還以為涼了呢。】
【誰給我講個大概,這一晚上反轉太多,我的腦容量跟不上了。】
【歪樓,寒靈小姐姐還挺漂亮的。】
寒靈扯了一道黃符貼在我腰上,馬上就不疼了。
我後知後覺自己得救了,哇的一聲哭出來。
「我還以為你們是一伙的,
在這欺我、騙我、耍我嗷嗷嗷——
「你怎麼才來啊——」
她摸摸鼻子:「不算遲,天都沒亮呢。」
嗯,再晚一點我就去見太爺爺了。
三舅咳了幾聲,捂著下體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狂妄,你才幾年的道行,還敢暗算老子。」
三舅再次燃起鬼火,懸空擺成一個圓圈。
他的四肢像柳樹抽條一樣,越發尖細地延長,直直扎向我們的眉心。
寒靈絲毫不慌,緩緩攤開手掌。
是一截老樹根。
三舅大驚失色。
寒靈平靜道:
「我去了你的老家,如我推演,這東西就藏在你家後院的墳包。」
鬼火擦過,樹根一瞬間灰飛煙滅。
三舅痛苦地嘶吼著:「疼……快停手……」
尖刺堪堪停在我的眼前,三舅的身子一截截枯萎、斷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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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直播間的網友多臉蒙圈。
寒靈猶豫了一下,還是解釋道:
「福鼓原本就是你三舅編出來騙人的,其實是折了使用者的壽命才換來福氣,這老頭用過福鼓,按道理活不到現在。
「結果他用邪術與木共生,我追根溯源,斷了他的本體,一了百了。
「你媽是被他騙了十年。」
我震驚地張大嘴巴:「那我弟……」
「老頭想讓他敲由你制成的鼓,折你弟的壽,等他活不久了,再把他制成鼓。」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寒靈從三舅的包裡找到三份早就擬好的S亡證明——我媽、我弟、我的。
他早就想好了萬全之策。
寒靈趁我不備,在我背後扎了幾針。
我衝進衛生間,抑制不住地又拉又吐。
身子像泄了氣的皮球,越來越癟,最後也瘦成了竹竿的樣子。
她靠著門邊撓撓頭:「我也沒下那麼重的手,你應該隻是恢復正常人的體重啊。
「難不成,你媽下錯了藥量?」
「唔……」
我緩緩拽出舌根底下壓著的蠍子尾。
「最後一碗藥,我沒咽。」
寒靈一時愣住,驚道:
「這麼扎嘴的東西,你含了一宿?
「老妹兒,你是個狠人啊。
」
我無力地癱在地上,寒靈也累極了,反手捏著肩膀。
「哎呀媽呀,這一宿好懸,沒給我的胳膊腿兒都跑斷咯。」
「呃,你是東北的嗎?好重的大碴子味。」
寒靈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
「費用加二百精神損失費,微信還是支付寶?」
我:「……」
清晨的陽光,從被寒靈踹飛的窗子裡照進來。
姜顯祖早在挨了一銅板的時候,就逃得悄無聲息。
我擔心地問:「不用去追嗎?」
寒靈拍拍衣服:「妖物我處理,人命肯定是人背。」
警察到的時候,我隱去匪夷所思的部分,哭哭啼啼地做完筆錄。
最終以嫌疑人姜顯祖逃逸定論。
我開始了新的生活。
可能是心理有了陰影,我選擇在健身房做陪練,每天都檢測自己的體重。
再次得知姜顯祖的消息時,已經是兩年後,高利貸找上門來。
「姜顯祖是你弟弟嗎?」
我抿唇點點頭:「但我們很久之前就斷絕關系了。」
還是從別人口中得知,那件事之後姜顯祖不再上學,而是沉迷找各種道士學習修仙和術法。
但是運氣很不好,被騙光了錢。
隻能去打工,沒多久廠子倒閉了,送外賣又跟豪車撞到一起。
瘸了一條腿,還到處欠債。
這次再還不上,就要被噶腰子了。
我頓了頓:「實在是不知道他躲在哪裡。
「我手裡隻有這麼多,你先拿著,寬容他幾天吧。」
送走高利貸,我心裡五味雜陳。
打開手機,寒靈正在直播。
上次網友都看到了她的道行,順勢成了玄學主播。
隻是偶爾控制不住,還是會爆出東北腔。
她剛接通一個連線。
對面的女生滿面愁容。
「大師,我是不是中邪了?最近越來越胖,一天吃五六頓都停不下來。」
寒靈默默看了一會兒。
「別吃你男友給的東西了,趁早分手。」
女生的臉頰忽然紅了:「可是他說,喜歡我胖胖的……」
寒靈冷笑道:「他不是喜歡你胖胖的,是喜歡你肚子大大的。」
女生還在使勁辯解,屏幕忽然黑了。
我和鏡頭裡的寒靈同時沉默了。
她應該也看清了。
最後一秒的畫面,
是一隻男人的手。
正拄著一根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