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故意讓宋海尾隨,故意請蔣雲闕進家門,故意增添她的負擔。
即使蔣雲闕和宋雯雯弄清原委,知道過錯方是他們護在身後的宋海,可還是想拉我下水。
內心陡然升起無法言喻的無助感。
彈幕說得對,我必須學會割舍。
我長舒一口氣,轉身撞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穆遲悶哼一聲,下意識扶住我不穩的身形,晃動間,他的兜裡掉出一枚小小的物品。
是一隻小巧精致的千紙鶴,身上畫了一朵小紅花。
很眼熟。
我蹲下身撿起它,訥訥問道:「這是你折的嗎?」
穆遲耳廓漸漸泛紅,不自覺抓了抓頭發,低低應了一聲:
「嗯……這是我的護身符。」
12
【啊啊啊啊啊白月光小名叫桃花,
這張紙是上學的時候她送給反派的糖紙!】
【我服了,你們到底是看反派還是來看男女主的?醫院那邊還要想辦法籌錢,你們的關注點是不是跑偏了?】
【贊同,早就想說了……明明是林望舒惹出來的事……現在她沒進醫院已經算逆天改命了,出一點錢息事寧人都不肯……這還被你們捧著喊白月光……】
【林望舒該S!林望舒該S!看著妹寶在醫院裡掉眼淚我心都疼S了,還好男主在她身邊。】
【vocal!千紙鶴是什麼魅魔道具嗎?專門刷白月光好感度的?隔壁送 1000 隻拉爆好感度,直接送股份!】
原來前世我以為的溫暖,是蔣雲闕佔來的。
我好笨。
居然相信幫著宋雯雯求諒解書的人會說出「不原諒也是一種權利」。
時間仿佛停止在這一秒,指尖開始發顫,心髒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拋起,再被人穩穩接住。
我終於找到你了。
「穆遲,如果被人欺負你會怎麼辦?」
我的臉頰貼在他的胸口,看不到他的表情,隻感受到他默默收緊雙臂。
空氣都無法遊走的縫隙裡,耳邊聽到乍起的心跳。
「我嗎?會攪得他們家宅不寧。」穆遲啞著嗓子,聲音染上一絲涼意。
「好。」
我打給公司法務部,正式委託他們起訴宋海。
還有。
和蔣家的恩怨,也要好好算一算了。
13
林家和蔣家結識,是在 13 年前。
我媽懷了二寶,
在商城裡摔了一跤。
是劉阿姨匍在地上,讓我媽直愣愣地坐在她的背上,這才沒有造成嚴重後果。
我媽趕緊送她進了醫院檢查。
全身上下,裡裡外外,都檢查了一遍。
幸好沒有傷到哪裡。
我媽把她請回家,得知她在那個商城做保潔,生活不易,含著淚塞給劉阿姨一個厚厚的紅包。
第二天我爸還送了錦旗,又給劉阿姨包了紅包。
兩個紅包,共五萬元。
事情到這裡還算正常。
我媽心裡有恩,劉阿姨身體無礙,也得到了救人應有的回報。
我媽承諾,劉阿姨有困難找她一定會盡其所能。
一開始,蔣家隻是收我爸媽過節專程送的禮盒,不收紅包。
漸漸地,他們不開口,蔣雲闕笑嘻嘻地收下紅包,
說幾句謝謝。
然後,蔣叔叔失業,又要供蔣雲闕上初中,劉阿姨求我媽找門路。
即使我媽經歷胎停引產,可還是幫蔣叔叔找了個司機的活兒,底薪開到了 8000。
我媽還考慮到了劉阿姨,一同接到公司做保潔,比商場人流量低,活少錢多。
蔣雲闕和我上同一所初中後,因為我家離學校近,他順其自然地住進我家走讀。
衣食住行,娛樂零花,都是我媽包辦,劉阿姨沒操半點心,偶爾會送一點自己炒的菜,定時聯絡和兒子的感情。
小時候,蔣雲闕是恨他爸媽的,恨他們讓自己寄人籬下。
長大後,蔣雲闕終於理解了他們,別人的東西用起來不心疼,更何況他們一家是我們的恩人。
他總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我沒讓你以身相許就不錯了。」
我生氣,
他就說我開不起玩笑。
我爸媽出意外前,他們還算收斂。
可我爸媽去世後,他們沒了顧忌。
公司的工作是我爸媽保的,不去上班打卡每個月也有錢拿。
我能看懂一點報表之後,才發現蔣家兩口子的工資全是我爸媽貼的。
本來不想計較,但一想到他們親熱地喊宋海親家,完全不在乎宋海對我做過什麼,我就覺得遍體生寒。
我直接打給後勤部主管,請他按照勞務合同裁減白吃飯不幹活的員工。
電話那頭的王叔叔沉默片刻,幽幽地說:「我還以為,你會像你爸媽那麼單純,被人拿捏了半輩子。」
「當年我在永和商場,聽到過一名保潔舍身救孕婦,年輕愛湊熱鬧,散了一包煙去看為數不多的監控畫面。」
「你媽剛從奢侈品店出來,沒兩步就踩上一灘水滑倒,
你說巧不巧?劉玉香撲出來的時間都剛剛好。」
這些話,王叔叔肯定也跟我爸說過。
他們倆是同學,我爸不會懷疑真實性。
但我爸還是很感謝劉玉香。
「你爸媽最遺憾的事,應該是沒能看到你成長。」
「小望舒,要幸福,要快樂。」
比語言先來的是滾燙的眼淚。
我夢裡的那一世,病床前沒有王叔叔,他隻是匆匆來了,又掩面走了。
「嗯,我會的。」
從我走進便利店開始,命運不再既定,一切重新拉開帷幕。
14
取證環節很是高效。
宋海的尾隨持續時間很長,沿途監控錄像清晰地拍到他的面部和身形。
加上我和穆遲的陳述證詞,即使宋海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尋釁滋事拘留五日肯定跑不掉。
畢竟,宋海沒有正式實施侵害。
代理律師已經見過宋海,他說那邊有意向私下解決。
蔣雲闕不停換號碼打電話騷擾,語音留言留了幾十條。
我忙著更重要的事,對他的破防一概不理。
穆遲這幾天不是在菜市場逛完回來做飯,就是在家裡打掃衛生。
直到我看到他一米八幾的個子縮在沙發上,腿還伸出去了半截,這才想起來他還睡在客廳。
我懊惱不已。
這套房是我爸媽打拼出來後買的第一套房子,有四個房間。
我爸媽疼蔣雲闕,把唯一一間客房讓給他住,還準許他換了一把鎖,不讓任何人進去。
有一年春節,蔣雲闕還沒住進我家,他爸媽裝修房子,把他扔到我家佔了客房,我外婆外公還要擠著跟我睡。
外公外婆沒有說什麼,蔣雲闕卻在吃飯的時候向我爸媽哭訴,問是不是要趕他走。
想到蔣雲闕眉開眼笑收我親戚紅包的樣子,我就覺得惡寒。
他是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穆遲拿榔頭砸開鎖芯,我一進去,這才看到客房裡的全貌。
牆上貼滿二次元的海報,床上四件套是他喜歡的女角色,電腦桌上全是瓶瓶罐罐,有的隻喝了一口,有的被他捏扁扔在一邊,裡面的液體因為發酵變質,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我:「……」
這房間,我是真不好意思讓穆遲住。
剛準備聯系家政,穆遲已經戴上膠質清潔手套,漂亮的眼睛熠熠生輝:「收拾一下就好了。」
【你懂什麼叫打工王啊?(戰術後仰)】
【反派不陰的沒邊的時候也挺陽的。
】
【反派是挺愛幹淨的,他後期S人的時候都很幹淨利落。】
【為什麼視角對準這倆?我想看男主白手起家,寵爆女主,不是來看洗白反派的。】
【我的媽呀,現在有眼睛都能看出來誰才要洗白,拿著白月光的錢治傷害她的人,男主你是這個。】
彈幕吵得不可開交。
我匆匆看了幾眼。
雙方攻擊力不分上下,不管是敵是友,通通掃射對方親戚十八代。
對於難聞的氣味,穆遲沒有嫌棄,我待久了卻有些胸悶。
我從客廳翻出口罩拆開戴上。
「你也戴上吧?」我舉著嶄新的口罩,笑吟吟地看著他。
「好。」
聞言,穆遲身體前傾。
我和他的距離在頃刻間拉近,近到我隻要微微昂起下巴,
口罩的面料就能輕易觸碰到他的鼻尖。
我不由自主屏息凝神,戴口罩如同拆炸彈。
當我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劃過穆遲的耳骨時,他單手抓住我急退的手指,臉頰繾綣地蹭了蹭我的手心。
好燙……
「謝謝。」
他的眉眼舒展開來,看上去心情極為愉悅。
遲鈍如我,也感受到了他對我明晃晃的偏愛。
我抿了抿唇,心底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抽絲剝繭,瘋狂向外生長:「穆遲,你是不是……」
「咚咚——」
大門被什麼東西猛撞了兩下。
「密碼錯誤,請重試。」
「密碼錯誤,請重試!」
一聲哀嚎刺透厚重的防盜門:「求求你!
不要讓我坐牢!我給你道歉!我的丫頭還要上學考公……」
客廳裡手機鈴聲響起,來電的是劉玉香。
蔣雲闕的媽媽。
這時候還有心情陪同宋海,上門遊說。
看來他們還沒接到自己被辭退的消息。
15
打開門,劉玉香領著一眾人馬走進來。
等她端坐在沙發上,才看到杵在我身邊的穆遲,眼神霎時突變,變得兇狠嫌惡。
宋雯雯安撫宋海,蔣雲闕安撫宋雯雯。
我冷眼看著他們。
宋雯雯換鞋的隱藏式鞋櫃都清楚,不像是第一次拜訪。
注意到我充滿敵意的眼神,蔣雲闕先發制人,露出一副失望至極的表情:「望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同聲傳譯:你怎麼不容易騙了?
】
「你不能因為一些小事上綱上線,你以前很善良啊!」
【同聲傳譯:我不好佔你便宜了。】
「望舒,我突然有些不認識你了。」
【同聲傳譯:一套 PUA 小連招,不信拿不下你,還不快去炒倆菜?】
蔣雲闕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似乎被我傷透了心。
他每說一句,彈幕就默契地用中譯中刷屏。
我差點沒壓住嘴角。
劉玉香聽了他的話,皺了皺眉,顯然開始對我不滿起來:「望舒,你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可不能被一個混日子沒前途的迷走魂兒。」
「你爸媽去世後沒人管,我可是把你當半個女兒疼。你從小喜歡小闕,小闕也是個值得託付的人,你們的緣分還長著,現在實在沒必要吵得這麼兇。」
「雯雯他爸得了病,
心智跟六歲小孩一樣,沒有生存能力,雯雯要上學,哪裡有精力管?這次跟著你走了這麼遠,是因為他把你看成雯雯,想一路保護你。」
「還因為小闕猜中密碼跟他生氣,他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早就是這裡的一份子,你們去外省讀大學奔前途,我和你蔣叔叔就辛苦一點搬進來幫你看家,你倆回來阿姨還能做好吃的,多好。」
劉玉香一副理應如此的神情,一頓輸出聽得蔣雲闕腰杆越來越直。
倒是宋雯雯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了。
維護她的話說了,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劉玉香舍不得大 house。
不像是來主持公道,倒像來和稀泥的。
「說完了嗎?」我叩了叩桌面,不想跟他們扯皮,「沒說完等會兒再說吧,顧律師已經到樓下了。」
「既然要跟我私了,條件得當著公證人的面談,
不過我的意願始終如一。」
「宋海,必須拘留。」
16
發病的時候心智六歲,實際年齡又不是隻有六歲。
對上宋海的眯縫眼,我笑了笑。
他飛快瞥了眼我身邊安靜站著的穆遲,瑟縮了一下。
這不是挺清醒的嗎?
蔣雲闕怒目橫視:「私了私了,拘留還算什麼私了!林望舒,你真的變了!是不是穆遲教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