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掃了一眼:「果然除了感冒還有點貧血。」
又放緩語氣解釋:「你先在醫院輸液。」
「我馬上要回去開個會,等會小趙會來接你。」
一聽這話,我連忙擺手:「不用!我沒事的!」
怕他不信,我又拉過他的手,貼上我的額頭。
「你看,都不燙了。」
「我回去吃點藥就好了!」
謝昭啞然失笑:「你就這麼怕離開我?」
我臉陡然滾燙,也不知是發燒還是其他。
隻能垂眸,低下頭。
不是怕離開他。
是怕沈藺找上門。
8.
最後,還是跟著謝昭去了他家公司。
謝昭公司的氛圍比起我家的公司。
好了不止一點半點。
沈藺雖然表面溫柔,但實際上毒舌又行事陰狠。
手下的員工無論中層還是高層,每天恨不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生怕哪點又惹了他不愉快。
整個公司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今天一見,謝昭的公司就輕松多了。
雖然大家還是在工位上忙碌著,但不時有同事捧著咖啡從茶水間回來。
臉上都帶著和旁人闲聊的笑容。
我跟在謝昭身後,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周圍。
全是公司同事好奇的打量。
怕謝昭被說闲話,我垂眸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
進了休息室,謝昭問我要不要看雜志。
我搖搖頭,從包裡掏出試卷:「我今天還沒刷題。」
謝昭有些無奈:「你等感冒好了再做也行,
不差這麼一會兒。」
我笑眯眯地搖頭。
謝昭離開前還叮囑了我幾句。
最後離開房間前又回頭道。
「你別多想,他們沒說什麼闲話,隻是好奇。」
「他們覺得你的氣質不像保姆,我怎麼解釋他們也不信。」
等房間裡沒了人。
剛剛緊繃的神經這才逐漸松懈下來。
這和謝昭的家一樣,都是謝昭的地盤。
沈藺對謝昭厭惡到了極點。
應該也不會主動上門。
我在休息間裡百無聊賴地打發時間,餘光突然瞥見櫃子上放著幾個相框。
都是謝昭和父母的照片。
然而最後的相框是一張全家福。
畫面裡是有位年輕的少女。
對方笑容溫柔恬靜。
霎時。
我瞳孔猛然一縮。
手中的筆盡數落在地上。
……
等到會議開完已經過了飯點。
謝昭垂眸看了一眼手表。
有些懊惱。
他忘了找人送飯去休息室。
對方估計還傻乎乎地等著呢。
「謝總放心,飯我已經送過去了,小熙都要吃完了。」
秘書跟在他身側悄悄道:「我沒說她是你家保姆,其他同事好像也沒猜到。」
謝昭:「……」
秘書的腦子有些時候不太靈光,但他的勤奮又很好地彌補了這點。
謝昭突然想起要去趟辦公室。
剛坐下,便有人敲了敲門。
前臺推開門低聲道:「謝總,
沈總來了。」
謝昭微微皺眉,頭也沒抬地翻著手裡的文件。
「就說我等會兒下午有事,沒空和他敘舊。」
小熙還在隔壁。
也不知道退燒沒有。
下午他得送她回去休息了。
適時,一隻手突然擋住了前臺正欲關上的門。
對方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都透著病態的陰冷。
看見那隻手的剎那。
謝昭的眉眼冷了下來。
而門口那人還笑著說道。
「謝總,今天順路來拜訪一下你,怎麼不給個面子?」
門被對方緩緩推開。
一張清秀矜貴的面容映入眼中。
沈藺嘴角噙著笑,進屋後徑直拉開椅子坐下。
「有事?」謝昭淡漠開口。
沈藺接過秘書遞來的茶水,
淺淺呷了一口。
他聲音溫和。
「謝總,思來想去,有個不情之請。」
沈藺無事不登三寶殿。
一開口就是找他幫忙。
謝昭輕抬眼皮,掃了沈藺一眼。
他們之間的關系,好像還沒好到自己會幫忙的程度吧?
沈藺靠在椅子上,曲指輕輕敲打著扶手。
他雲淡風輕地笑著。
眸光深深。
「聽說——」
「謝總家裡最近新來了一位保姆?」
9.
回去的路上。
謝昭沒有說話。
我也沒有說話。
我還停留在看見徐妗照片的震驚中。
早該猜到的。
徐妗和謝昭一個跟母親姓,
一個跟父親姓。
難怪我沒有把二人聯系起來。
但是那天謝昭說,他姐姐去世了。
車禍……
我心裡像堵了一塊石頭。
憋得差點無法呼吸。
腦海裡又想起他說的那句:「你認識 Freya 嗎?」
原來他說的 Freya 是我。
徐妗的車禍和我有關。
「謝昭。」
我舔了舔幹澀的嘴唇,顫抖開口問:「你的姐姐,叫徐妗嗎?」
適逢紅燈。
謝昭猛地踩下剎車。
巨大的慣性使得我身體往前栽。
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是。」他平靜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你認識?」
我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
隻垂眸點頭:「對。」
我不敢讓謝昭看到我已經被眼淚模糊的視線。
「我們是留學時候的朋友。」
我SS咬著牙。
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有人拿著刀剜著我的心頭血。
「你姐姐人很好,她教我做飯,帶我去參加各種聚會。」
「她很溫柔,很善良,是我這輩子見過最好最好的人。」
徐妗。
我進入沈家後,唯一的朋友。
她最喜歡帶我去逛街。
耳畔仿佛又傳來她的笑聲。
「熙熙啊,我最想有個妹妹了,可惜我隻有一個弟弟。」
「我那個弟弟啊,懶散又臭屁,拽得要S。」
「他和你差不多大呢,對啦,你談戀愛沒有呀?」
「要不你當我弟妹吧!
我們一起花我弟的錢!」
「昨天和你打電話的是你哥哥嗎?他會不會把你管得太嚴了。」
「回國後要是不想和他有往來,可以去我家,我照顧你。」
被沈藺囚禁了兩年,和外界之間的聯系幾近於無。
我甚至連徐妗出了車禍都不知道。
說到後面,我無意識地哽咽起來。
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手背上。
我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猛然抬頭。
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你說你懷疑是有人背後指使的司機,那背後的人抓到了嗎?」
車內又是一片寂靜。
謝昭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我這才發現今天謝昭的反常。
往常他雖然不是話痨的性格,但也會有一搭沒一搭地回應。
不至於像現在這樣。
冷漠得如同我們從未認識。
適時,車在沈家門口停下。
謝昭輕輕甩開了我的手。
「你先回去吧。」
他終於開口。
我垂眸解開安全帶,才發現謝昭一隻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他並沒有起身的舉動。
我一愣。
看他神色平靜,眉間隱隱有陰沉之色。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身體本能的反應還是不想讓自己觸了霉頭。
「好。」
推開車門下了車。
我獨自往大門走去。
「小熙。」
身後的謝昭突然叫住我。
這麼多天來,他第一次這樣叫我。
我茫然回頭。
謝昭坐在車內,眉眼被傍晚的夕陽鍍上一層暗色的陰影。
他薄唇輕啟。
說出的每個字卻讓我大腦空白。
「沈藺。」
「你認識嗎?」
……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回到屋裡的。
隻記得客廳裡,新來的阿姨正在用吸塵器打掃衛生。
我好像又發燒了。
滾燙的額頭越來越昏沉。
我縮在床上,拿被子蓋住頭。
眼淚順著眼角浸湿了枕頭。
想到徐妗的笑容。
想到剛剛謝昭冰冷的眼神。
想到沈藺幾近瘋狂的佔有欲。
其實就算謝昭不說,我也能猜到。
徐妗的S和沈藺有關。
可我什麼也做不了。
我甚至不敢踏入沈家半步。
感冒藥的副作用漸漸起效,我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
呼吸聲也漸漸變得沉重。
好像有個聲音在我耳畔輕聲說,睡一覺就好了。
一覺醒來,又是新的一天了。
徐妗姐姐……
我好想你……
這一覺睡得著實不算安穩。
夢裡是沈藺的聲音。
我拼命想跑,卻總是又被他抓住。
他冰冷的指尖如同藤蔓狠狠纏住了我的脖頸。
讓人一時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
半夢半醒之間,我被人騰空抱起。
但是渾身酸痛,暈暈沉沉地根本無法睜開眼睛。
也不知過了多久,才逐漸從夢魘中掙脫出來。
我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昏暗。
想要撐著身子起床倒杯水喝。
然而手掌的觸感卻讓我霎時清醒。
這不是床單的質感。
這是真皮的座椅。
我在……謝昭的車裡?
我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謝昭……」
一杯水適時遞到了我的面前。
握著紙杯的手修長白皙。
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骨節分明。
無名指的銀戒在窗外路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我猛地抬頭。
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喉嚨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掐住,發不出一絲聲響。
沈藺就這樣好整以暇地坐在我面前。
像是在欣賞他失而復得的玩偶。
他輕笑起來,聲音卻宛如修羅。
「看到哥哥,怎麼是這個表情?」
他湊近了些,掰過我的下巴,迫使我看向他。
沈藺眉眼中是冷到極點的陰鸷。
「短短幾天就和謝昭這麼親密了嗎?」
鉗住我下巴的手緩緩收緊。
帶著恨意和不甘。
「睡醒後想見的第一個人,也是他?」
10.
謝昭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他騙了沈熙,其實他沒去公司。
隻是去墓地陪了一會兒他姐。
他不知道要用什麼樣的模樣和沈熙相處。
當他知道沈熙是沈藺的妹妹時。
其實,謝昭隱約有想過。
畢竟沈這個姓太過特殊。
但當時這個念頭隻是轉瞬即逝。
誰都知道沈藺有個妹妹,對方是沈藺繼母帶去沈家的孩子。
聽說沈藺的妹妹性格囂張跋扈,模樣也稱不上漂亮。
很多人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想提親,都被沈藺的妹妹趕出了家門。
除此之外,更多的事他也不知道了。
當然,他也懶得打聽。
他對沈家沒什麼好感。
連帶這個從未見過的沈家小姐。
想必沈家對他也是。
所以他幾乎很難把家裡的少女和沈藺聯想到一起。
對方沒有一個條件符合傳聞中的沈家千金。
但偏偏沈藺主動找上門。
「熙熙不懂事,這幾天給你添麻煩了。」
沈藺看向他的目光像浸了毒液。
明明是道歉,眼中卻是恨意。
他恨我。
為什麼?
謝昭輕聲嗤笑:「不算添麻煩,這幾天還多謝她照顧我。」
「對了,你妹妹沒有傳聞中那麼不堪啊。」
「那麼漂亮,性格又單純腼腆。」
謝昭故意漫不經心道:「你身為哥哥,也不知道替你妹妹平反黑料。」
「萬一後面影響人家談戀愛怎麼辦?」
他每說一個字。
沈藺的臉色就要陰沉幾分。
到最後,沈藺的笑容已經化作了滔天恨意。
謝昭不知道自己那句話戳了他的痛處。
但看沈藺已經瀕臨爆發邊緣。
他便樂見其成。
沈藺深吸一口氣,眉眼陰冷地扔下一句話:
「沈熙,我今天是要帶走的。」
謝昭平靜地看著他。
想起今天早上沈熙還攥著他衣袖,
求自己不要趕她走。
那時,沈熙通紅的眼眶是真實的。
她的顫抖和恐懼也是真實的。
謝昭眸光漸深。
再開口時,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有點多管闲事。
「你應該問她意見。」
沈藺好像聽到什麼好笑的笑話一般。
「她的意見?」
「她是我妹妹,父母去世後她隻有我一個親人,她隻能依靠我。」
「你是以什麼身份在挽留她?僱主?老板?」
……
謝昭換好拖鞋後往二樓走去。
餘光瞥見一樓保姆間房門緊閉。
他腳步一頓。
又長嘆口氣,認命的轉身下樓。
輕聲敲了敲門。
不多時,門被人打開。
開門的卻是一個陌生的面孔。
他愣怔住:「沈熙呢?」
那阿姨笑著解釋:「您是說之前的那個保姆嗎?她剛剛才走。」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來接的她。」
謝昭聞言,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