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永遠都是仰視著他。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謙虛有禮地與警察告別說:「讓你們費心了,如果沒有其他情況,我想先給家父發喪,不知遺體是否可以火化入葬了?」
警察說:「法醫已經詳細地檢查過屍體,S亡原因已經調查清楚,遺體對於破案並沒有保留的必要,家屬可以按程序將遺體請走安葬了。」
「好。」表哥禮貌地與他們握手告別。
那警察看見我,急忙喊道:「蘇小姐。」
表哥這才看向我,我立刻收回了看向他的目光,怯生生地從他身邊走到警察的身邊。
警察說:「雲先生也可以先等等,我們跟蘇小姐說幾句話,她也可以去領取遺體了,兩位剛好可以一起。」
表哥沒有做聲,不過頓住了腳步。
警察告訴我說:「雲先生前不久確實回國了,
但他是工作需要,有足夠的人證、物證能證明他沒有作案條件。」
「案發時,蘇小姐除了聽見慘叫聲,還有其他的動靜嗎?」
我搖了搖頭。
那警察為難地問:「那蘇小姐還知道他們跟其他人結仇嗎?」
我仍舊是搖了搖頭。
「鋼筋的來源我們調查明白了,是雲氏集團旗下項目所用,故此,接下來的偵查方向可能要從他們的工作著手。」
「平時都會有哪些人進出那所別墅,蘇小姐清楚嗎?」
我搖了搖頭,拿筆寫道:「我不是很清楚,但訪客都會有記錄的。」
案發後,別墅裡所有人都被問話了,這些情況警方應該已經了解了。
警察沒有別的問題了,就讓我按程序去領取遺體,準備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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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表哥一起去的。
一路上我們都沒有交流。
自然,我跟他也交流不了。
他大概是跟姨父的秘書有聯系,故此,我們到遺體存放處時,秘書已經在這裡等著了。
雲氏畢竟是姨父的產業,表哥才是真正的繼承人,故此,他一回來,所有人的風向就都變了。
秘書對我不如過往那麼恭敬了,從前都是畢恭畢敬地喊「大小姐」,而今天喊的是「蘇小姐」。
秘書也不再喊我媽為「夫人」,而是喊「蘇總」。
他問:「蘇總的屍體……還是喪事……請問是一起辦呢?還是分開辦?」
表哥看看姨父的屍體,又看看我媽的屍體,這才轉頭看向我問:「你的意思呢?」
我用手語比劃:「我跟你的。」
他猜測著我的意思問:「讓我做主是嗎?
」
我點了點頭,他想了想說:「都不辦了吧,這麼丟人的事,多讓人看笑話?」
秘書比我更緊張說:「不行啊,大少爺,雲董也許私德有虧,但畢竟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如果連喪事都不辦,怕是會寒了很多人的心,公司會動蕩的,那您的利益也會受損。」
秘書小聲地說:「您可以不顧及父子之情,可沒必要跟利益過不去。」
表哥嘆息一聲,無奈地笑了聲問:「雲琅啊雲琅,你風光了一輩子,沒想到會S得這麼慘吧?色字頭上一把刀,你S在女人身上,我不意外的,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
他又看向我媽的屍體,「你還對這個女人情有獨鍾,我真的是有點意外,你真的那麼愛她,我也不怪你,我媽病了,遲早是要走的,可你們怎麼就不能等一等,你們讓她臨S臨S還要飽受屈辱,
你們是人嗎?做的是人事嗎?」
表哥命令我說:「你先把你媽火化了,買個墓地葬了,我再給他大辦特辦,哪怕是看在這份家業的份上,他確實也配得上一個隆重的葬禮。」
我仔細地想了想,即便心裡怕得要S,可我仍舊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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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有些意外,調侃地問:「你不是讓我做主嗎?」
「分開辦,還是一起辦,你做主,怎麼辦?大辦還是小辦,我做主。」
我知道他看不懂手語,所以拿筆寫字。
他瞧著又是一笑說:「小媛,這些年,你挺有長進的嘛,敢這麼跟我說話了,我記得自從你變成了啞巴,你在我面前,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我不高興。」
是啊,遭受了這麼大的傷害,怎麼敢不小心翼翼的呢?
可即便如此,他還不是毫不留情地把我給變成了啞巴?
我繼續寫道:「我也是姨父的繼女,在法律上,我跟你擁有一樣的權利。」
「讓你做主,是尊重你,也是尊重姨媽,尊重外婆。」
「表哥,別讓事情變得難堪,不然我們的利益都會受損。」
表哥生氣與否,我看不出來,但他邁著他的大長腿朝我走了兩步,一股子強大的壓迫感,讓我不得不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抵到了冰冷的牆壁上才停止。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爭遺產?」
表哥問:「你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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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憑什麼,然而法律就是這麼規定的。
律師說:「董事長跟夫人雖然同時遇害,但並不是同時S亡。董事長S亡時,他的遺產分配應該是妻子、兒子、繼女共同繼承,接下來才是夫人的遺產分配。您是夫人唯一的女兒,
她的所有財產都應該由您來繼承。」
而最重要的一點,當年姨父跟我媽結婚時,是否籤訂了什麼婚前財產,或者協議之類,都已經無人可知了。
也就是說,姨父這份偌大的財產都屬於他跟我媽共有,夫妻一人一半。
由此,表哥即便是根正苗紅,也隻能繼承這份家產的六分之一,而我則可以繼承六分之五。
律師還說:「目前的問題是,前夫人去世時是否做過遺產處理,她擁有當時婚內資產的二分之一,由丈夫、兒子、母親共同繼承。
然後又涉及到,我外婆繼承的份額,在她S後,是由我媽媽完全繼承。
所以表哥即便是繼承他媽媽留下的遺產,也是微乎其微的。
我可以大方一點,給他這份家當的五分之一。
總之,我也說不了話,在他的面前,完全沒有氣勢。
不過,也正因為我說不了話,所以無論他做什麼,都好比打在棉花上,他用的力氣越大,就會感覺越挫敗。
遺憾的是,他似乎並沒有用多大的力氣。
臨了,他高深莫測地說:「那就一起辦吧,剛好讓世人知道他們S得多麼的可恥,又多麼的荒唐,讓大家都知道你媽媽是多麼的下賤。」
我不緊不慢地寫著字,然後懟在他的眼前:「我會披麻戴孝地出席,但是,所有需要說話的場合,都需要你來的做,畢竟,我也要讓世人知道,讓你知道,你當初對我有多麼的殘忍,多麼的惡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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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禮上,來了許多好事的記者。
自然對於這種非正常S亡的案件極其感興趣。
有人問表哥:「現在外面都在傳,是您因憎恨您的父親跟親小姨在您母親病重之時苟且偷情,
而痛下S手,對此,您有什麼解釋嗎?」
表哥有條不紊地面對鏡頭說:「兇手到底是誰,我相信警方遲早會給大家答案。至於關於傳言我是兇手的問題,我其實沒必要解釋。
第一,案發當日,我並不在這座城市,我跟我的團隊在另一個城市考察市場,這一點警方已經做了詳細的調查,人證物證俱全,除非世上存在兩個一模一樣的我,否則我完全沒有S人的可能。
第二,我若真的想S了他們,實在沒必要採取這麼過激的行為。
第三,如果僅是為了泄憤,那事發當日我就可以過激S人,當時我還未成年,又是事出有因,我相信即便是判刑也不會很重,實在沒必要等到今天我功成名就時再來S人。」
第四,若不僅僅是為了泄憤,那我一定是為了圖謀這份家產。可如今他們S於非命,根本就沒有留下遺囑,
他們的S對我沒有任何好處。
請問在場的諸位是我,會作出如此不理智的行為嗎?」
真是有條有理,比警方的話更具有說服力。
後續,又有人問:「那對於兇手,您心中有嫌疑人嗎?」
表哥搖了搖頭說:「目前警方都沒有鎖定嫌疑人,我又有什麼能力去把誰當做嫌疑人呢?」
「不過,根據我這些年的閱歷與見識,我淺薄的以為,兇手必然是得利者,至於這個利具體是指財富,或者泄憤,或者其他,我也不敢胡亂猜測。」
後續,記者又問起關於遺產分配的問題。
表哥回答說:「既然沒有留下遺囑,那自然是按法律規定來分配。」
「合法的繼承人,目前隻有我跟我的表妹。誰多一點少一點,總之都是一家人,我不會介意的。」
「那您會回到雲氏集團主持大局嗎?
」
表哥停頓了一下說:「這個我還沒有想好,畢竟,我目前在國外發展也很不錯,不過……」
他看了我一眼說:「假設讓我這個連說話都不行的表妹去公司主持大局的話,我覺得又太為難他了,在案情沒有查明白之前,如果公司有需要,我應該會以繼承人的身份處理相關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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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有個女記者問:「雲先生,我聽到小道消息說,您表妹之所以不能說話,是因為您在她喝的水裡加入了腐蝕性極強的硫酸,對此,您有什麼要說的嗎?」
表哥微微笑了笑說:「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裡得到的小道消息,但我這個說法感到很震驚,仿佛、好像有人正在無形之中將我推向一個非常罪惡的方向,試圖從輿論上壓倒我?」
「對方試圖用潑髒水的方式,將我釘在恥辱柱上,
妄想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審判我。」
「非法使用硫酸,致使他人傷殘是違法行為,我認為,如果有真憑實據的話,可直接報警,我個人一定會積極配合調查。」
嘖!
記者又將目光投入我的身上問:「蘇小姐,請問您對此有什麼看法呢?您的啞疾,是天生的還是被人迫害的呢?」
我說不了話,我能怎麼回應呢?
我比劃了一個「我不記得了」的手勢。
記者們有些也是見多識廣的,有人說:「這個手勢的意思是『我不記得了』,而不是直接回答問題,甚至沒有反駁『被人迫害』,所以,蘇小姐,您的啞疾真的另有隱情嗎?」
我充滿恐懼的眼睛看向表哥,他心領神會,立刻摟住我的肩膀,朝大家說:「你們如此為難一個不會說話的小女孩,是為什麼?」
「豪門是非多,
姐姐妹妹的嫁給同一個男人並不罕見。」
「何況,無論我們家內部關系如何,對外,總是同一個利益體,你們是不是認為新聞寫得越是狗血,你們的利益就越是龐大?」
「然而,大家都應該心知肚明,真正的豪門富翁,不想讓你們報出去的新聞,你們一個字都透露不出去。」
「所以,我希望大家能如實報道。」
「好了,採訪的環節就到此結束了,大家若是願意送別家父與繼母,我們歡迎之至,若無此意,還請離去,恕不遠送。」
不愧是比我虛長幾歲的男人,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很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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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喪會裡有人提議讓我姨父跟姨媽合葬,又擔心我反對,便取了個折中的方式說:「幹脆三人一起合葬,總之,怎麼算都是一家人,這樣既能迎合董事長生前的意願,日後子孫後代也好祭奠,
同時也認定了『夫人』的名分。」
表哥冷冷一笑說:「你們還真當你們那個風流成性的董事長是皇帝?女人會以跟他合葬為榮?我媽已經安息這麼些年了,誰敢打擾她,莫怪我翻臉無情。」
大家立刻改口說:「那就董事長與夫人合葬,畢竟他們也做了十幾年的夫妻,兩人在商場並駕齊驅,又這樣一同受難,相信他們願意生S不離。」
表哥又是嘲諷一笑說:「續弦而已,又是用那種不光彩的手段,合葬在一起,我擔心日後沒有人會去祭奠那座充滿荒誕可恥的墓。」
他也不徵求我的意見,直接拍板說:「都分開葬吧!」
他們問我的意見,我也沒有反對。
人都S了,後人怎麼做,他們都是沒有感覺的。
喪事都辦完了,警方那邊仍舊沒有任何進展。
隻是查詢到那根鋼筋的生產日期是近 10 年前了,
而長度有一米多,直徑也不小,大概率不會直接當作廢料處理。
平日裡工地上的廢棄鋼筋都是會回收的。
而作案工具上又沒有留下任何兇手的痕跡,屋內屋外的監控又失靈了,真的很難查出兇手。
作為跟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的我,甚至都進入了警察的懷疑對象中。
實質上,報警人是第一嫌疑人,警方很早之前就懷疑過我了。
可是,一則,在聽見他們慘叫聲時,不遠處的佣人們也聽見了,他們也是第一時間趕到現場,我們是一同去往他們的房間,看到那麼駭人的兇S現場的。
二則,我既沒有作案能力,也沒有作案動機。
若說我為了遺產S他們,著實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何況,我有什麼能力用一根鋼筋同時貫穿他們兩個人的身體?
這必然是一個強壯有力的男人才能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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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處理遺產,所以表哥向警方申請能否解封案發現場。
那裡面的所有物品,都被警方反復偵查過,該拍照的拍照,該取證的取證,都沒有找到蛛絲馬跡。
眼下過了這麼長時間,隻能作罷。
警察問:「那後續,這所房子是變賣,還是你們繼續住?」
表哥想了想說:「我會繼續住,這是我媽媽住過的房子,也是我長大的地方。」
「也許對於旁人而言,那裡是兇案現場,但對我而言,這場兇S隻是把我不喜歡的人清出去而已。」
警察詫異地瞧著他,他也無所謂旁人那種異樣的目光。
「我知道,我說這種話,會讓人覺得我這個當兒子的很薄涼、很無情,可我實在沒必要為了一堆狗男女的S而傷心難過。」
警察又問:「那蘇小姐呢?
」
我怎麼會知道呢?
表哥替我回答說:「我們的家事,就不牢警方掛心了,假設案情有什麼進展,需要我協助調查的,我一定會積極配合。」
世上的無頭案太多了。
多這一樁不多,少這一樁也不少。
不等遺產分配成功,表哥就把原來的房子清理了。他的記憶力很驚人,房子很快就恢復成了姨媽在世時的模樣。
當年的那款沙發已經停產了,可表哥花了大價錢定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