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輿論火速發酵。
我關上手機,出了酒店。
我瞬間就被眼前的背景所治愈了。
黃昏時分,夕陽正如火球墜入海平面,美得令人屏息。
我心中突然有了靈感。
又回酒店拿了畫板。
時間在斐濟仿佛失效,隻剩海浪重復著永恆的浪漫節拍。
直到深夜,沙灘上的星星點點都消失不見。
我才收起畫筆。
像以往一樣,拍了照片發給了畫廊總監。
正當我為自己內心的安寧感到開心時,突然接到了池砚的電話。
他凜著聲,問:
「你去哪了?」
沒等我回答,池砚就繼續指責道:
「我說過,任何人出現不會影響你池太太的地位,從始至終,
都是你要的太多。
「阮禾的挑釁,我也有些意外,我會警告她。不過可以理解,她年輕氣盛。
「所以現在,不管你在哪,立刻回家向我爸媽解釋,就說這一切是誤會,是有人蓄意破壞我們的感情。」
「嗯?所以我們現在已經解除誤會,冰釋前嫌了?」我問。
「對。」池砚松了口氣:「我都解決了。
「你實在不喜歡阮禾的話,我會考慮分手。」
他頓了頓。
理直氣壯道:
「下周是我們結婚紀念日了,我會在那之前處理好她。
「你提前準備一下吧,我們到時候回婚房住。」
我聽出他語氣中的「施舍」。
覺得好笑。
又想到,的確是時候談談離婚的事了,於是答應下來:
「好。
「下周見。」
掛斷電話,我才發現自己心中平靜。
不再像以前那樣,會被池砚時刻牽動著情緒了。
12
一周的時間過得很快。
我重新計劃,準備辦完離婚,帶爸媽再來玩。
他們辛苦這麼多年,還沒好好放松過。
隻是我沒想到,剛走出機場,見到的不隻有爸媽,還有池父池母。
爸媽笑得牽強。
而池父池母喜笑顏開,親昵的拉過我的手:
「望舒,懷孕這麼大的事,也不告訴我們一聲。一個人出門也太危險了。
「我已經狠狠教訓過池砚了。
「等晚宴時,我和你爸再好好說說他,等他知道自己當爸爸了,肯定就知錯,不會再幹混賬事了。」
「我要和池砚離婚」幾個字,
就卡在嘴邊。
可看著池母那張慈眉善目的臉,怎麼也說不出口。
氣氛正僵持時。
池父幽幽說了句:
「望舒,你也理解一下,池砚如今掌管諾大的池氏,身居高位,很多時候身不由己。
「逢場作戲也是沒辦法的事。
「監控我也看到了,這不是也沒做最後那一步?你意氣用事,逞一時之快,萬一影響了公司怎麼辦?」
爸媽臉瞬間氣得通紅。
想上前辯解,被我拉住。
我微笑著:
「等見了池砚,當面聊吧。」
既然都要離婚了。
那無謂的爭執也沒什麼意義。
更何況,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池家是實打實的幫助過我們家。
隻是我沒想到。
剛下車。
我就被突然出現的阮禾嚇了一跳。
她瘋一樣的衝過來,一邊喊著「吸血鬼」一邊將我推到了角落。
一時間,眾人亂作一團。
我的小腹疼得厲害。
而保鏢衝過來,要帶走阮禾時,卻被匆匆趕來的池砚攔住。
他將阮禾護在懷裡。
看著我的眼神,是難掩的疲憊和失望:
「又在鬧什麼?
「你為了阮禾離家出走,已經攪得全家都不安寧,我現在遂了你的願,你還不滿意嗎?為什麼還不能放過她?
「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隻會把我越推越遠?」
我盯著他的臉。
隻覺得陌生。
逐漸又變得模糊不清。
記憶的最後,是我的小腹一陣劇痛後暈倒,所有人驚慌失措的圍了過來……
13
醒來時,
熟悉的臉映入眼簾。
男人輕皺著眉頭,「醒了。」
鼻尖縈繞著的,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渾身無力,輕輕「嗯」了一聲,「謝謝,還是麻煩你了。」
蔣延摘下口罩,揉了揉眉心:「不必Ṭúₒ說謝,你救過我的命……」
還沒說完,就被走廊裡傳來的爭吵聲打斷。
池母的哭聲十分清晰的傳了過來:
「這個池砚,就是你把他教壞了!什麼逢場作戲,學著人家養什麼狗屁金絲雀!
「不就是蹭上風口,多賺了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就不知道要臉兩個字怎麼寫了!
「養小三說的冠冕堂皇,我說了你們還不聽,說生意場上的事女人不懂!是,我不懂!我隻知道,我那麼好的兒媳婦住院了,
好好的大孫子也沒了!!!」
蔣延聞言。
挺拔的身子一僵。
我看著他想要開口安慰,趕忙開口:
「這也算好事,其實我也擔心過,隻要有這個孩子在,我一輩子和池砚扯不清關系。」
媽媽在病床前嘆了口氣,強撐著笑:
「剛才小蔣告訴過我了,這個孩子根本沒有胎心。
「就算……就算沒有那個阮禾的衝撞,等兩個月時,也會自己落掉的。」
我有些驚訝。
又平復下來。
這下,可以更安心的開始新生活了。
「池砚呢?」我問。
畢竟現在談離婚的事,是最好的時機。
沒想到,這句話剛好被準備進門的池砚聽到。
他第一次表現出局促不安。
臉上還帶著明顯紅腫的巴掌印。
半跪在我的床邊,語氣鄭重:
「對不起。」
14
比我先反應過來的是蔣延。
他冷眼看著池砚:「不是說了?你沒資格來見望舒?」
說著,蔣延就扯著池砚的衣領,充滿了挑釁。
可一向驕傲的池砚,卻沒像以前一樣,而是直視著蔣延,
「你沒聽見,望舒叫我的名字嗎?
「她是我的合法妻子,想見我,有什麼問題嗎?」
緊接著。
他轉過頭來,一字一句的解釋道:
「我沒想到阮禾會做出這樣的事,我一下車,就看見保鏢強勢的拉著阮禾……所以,我下意識以為,是你們在找她麻煩。」
池砚鄭重其事,
像是天大的恩賜般,再次開口:
「不管以前我們的感情如何,現在失去這個孩子,作為它的父親,我很抱歉也很難過。
「但……事情已經發生,覆水難收。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我沒有掉一滴淚。
心裡沒有一絲後悔和難過。
隻覺得好笑:
「你憑什麼覺得我們還有以後?
「池砚,我們離婚吧。」
15
池砚的臉,瞬間褪了血色。
他身子肉眼可見的一僵:「離婚?」
門口的池父池母聽見聲音,也走了進來。
我態度堅決,重復了一遍:
「對,我說我們離婚。」
「就因為阮禾?」池砚不可置信:「因為這樣一個沒什麼心機的單純實習生,
你要跟我離婚?」
他像是氣笑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說到底,你任性離家出走,不就是逼迫我和她分開。
「現在你已經如願了,並且我現在親自來這裡給你道歉,你還要得寸進尺?」
我看著池砚。
像是徹底看清了他。
其實池砚從骨子裡,就是這樣一個驕傲甚至有些自負的人。
哪怕現在,他微紅的眼眶以及輕顫的呼吸,在表明他內心的難過和不安。
可他依舊要說出最傷人的話:
「行啊。」
他額頭青筋凸起,身子都在抖:
「等你冷靜過來,可別哭著來求我。」
說完。
池砚轉身就走。
任憑池母怎麼挽留,都沒停下腳步。
16
蔣延說醫院要保持安靜。
把我一人留在病房裡休息。
我趁熱打鐵,立刻和池砚約好辦離婚的時間。
那端隻冷冰冰回了個:【行啊,隨你。
【剛好這兩天我要陪阮禾,沒時間。】
我不太明白池砚為什麼要說謊。
因為就在五分鍾前,阮禾還在發信息痛罵我: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手段,讓池砚不再見我,也不接我的電話!
【你這種惡毒的女人!全家都是吸血鬼,黏著池砚不放!還逼迫池砚和我分手,你們會遭報應的!】
我剛好愁找不到她。
這下好了。
我立刻回復:
【三天後我們見一面。
【你表現好的話,我可以考慮和他離婚。】
阮禾秒回了個【?】
又回了個:【好,
你最好說話算話。】
令人開心的好消息總是一個接著一個。
當天晚上,我不光收到了爸媽公司一切解決好的消息。
還收到了畫廊老板的消息。
她興奮的說我在斐濟畫的那幅作品,被幾個豪門太太相中,正在競價。
目前已經有一千萬的高價。
我高興得無以復加。
畢竟以前我的作品,平均都在幾十萬浮動。
這個平凡的夜晚。
雖然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卻睡得十分安穩。
17
這三天裡。
池母來找過我好幾次。
她苦口婆心:
「其實第一次見面,我就看出池砚是喜歡你的。」
我有些驚訝,沒表現出來,繼續聽她說:
「他是我兒子,
我怎麼會不了解他?
「我聽你媽媽說,你對他也有好感,剛好接著結婚的由頭,將你們姜氏拉出來。本以為,結婚以後,你們會越來越好,沒想到……」
池母仰著頭,看著窗外,大滴眼淚卻流了出來。
她聲音有些哽咽:
「池砚太過自負,我越是喜歡你看好你,他偏偏要和我們作對……
「加上……他的父親在背後推波助瀾,所以他從不把感情的事放在心上。
「但我還是要最後爭取一次,這次池砚是真的要收心了,他知道你離家出走時,整個人一下就變了……而且這次……」
「不了。」我笑著說:「我要開始新生活了。
」
我語氣誠摯,「阿姨,謝謝你幫我這麼多,如果你真的疼我的話……
「就幫我順利離婚吧。」
沉默了良久後。
池母重重的點了點頭,說了聲「好」。
18
三天後。
我換掉了精致繁瑣的高定和細高跟。
穿著松垮舒服的白色長裙,素面朝天的來到了民政局。
比池砚更先到的是阮禾。
她一副十分屈辱的模樣,咬著唇:
「說吧,怎樣才能把池砚還給我?」
我晃了晃手腕,「記得自己欠我什麼嗎?」
當初我以為她也是受害者,給她留了情面。
可沒想到她知三當三,還打了我一巴掌。
現在,是時候還回來了。
沒等她後退。
我抓著她的頭發,用力一扯。
抡起手臂,對準化好全妝的臉,就是狠狠一巴掌。
阮禾掙扎了兩下。
我趁機抬起胳膊。
對著那半張臉,又是一Ŧŭ₁巴掌。
「你……」阮禾捂著臉,眼淚止不住的落下來:
「等我告訴池砚,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無語笑了:
「池砚嗎?
「他那麼自私,隻愛自己,你……」
話還沒說完。
池砚的車緩緩停下。
他還沒下車,就被欣喜的阮禾衝過去纏住:
「池砚!」
阮禾像是終於見到了靠山,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
哽咽道:
「是不是那個惡毒的女人又威脅你了?她不讓你見我也不聯系我對嗎?
「還好今天見到你了,她剛剛還打我……池砚……」
沒想到。
池砚面露嫌惡的撇開阮禾的手,「我說了分開,你為什麼還要纏著不放?
「你算什麼東西?一個上不了臺面的玩物而已,真把自己當池太太了。」
他表情高傲,一如既往的清冷矜貴。
一個手勢,讓保鏢將阮禾拉到了一邊。
就連保鏢都在小聲嘟囔:
「第一次見到這麼不識好歹的女孩。
「都給她介紹了新工作,還給了分手費,居然還恬不知恥的纏著池總,真以為自己是什麼命定女主呢。」
池砚則面無表情。
大步走近,居高臨下的問我: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你確定?」
我嫌棄的後退一步:
「誰後悔誰是狗。」
池砚黑著臉。
一言不發。
一切非常順利。
池砚臉色陰沉,甚至沒給我一個眼神。
直到辦完手續,他才冷冷的扔下一句:
「一個月冷靜期,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我擺了擺手,真誠的祝福:
「池砚,我祝你一敗塗地,事事無成,最後窮困潦倒,眾叛親離,不孕不育卻兒孫滿堂。」
看著池砚氣成豬肝色的臉。
我內心暢快了不少。
腳下的步子,更輕快了些。
19
一切解決妥當以後。
我和爸媽除了窩在家裡睡覺,
就是逛街看電影。
生活的節奏一下慢了下來。
爸媽總說,我就算不工作,一家人隻要不追求奢侈品,足夠全家富足的過一輩子了。
可畫畫不光是為了賺錢,也是我的愛好。
所以我沒有放棄。
而這段時間裡,池砚先是安靜了很久。
直到最近,開始頻頻出現。
每每,他都是欲言又止,用一些亂七八糟的拙劣借口,來見我。
但我實在忍無可忍:
「所有東西我都不要了,你嫌礙事可以直接扔掉!
「找不到的東西就去問王媽,身體不舒服就去檢查,我幫不了你任何!
「我們現在唯一的牽扯,就是五天後去領證!」
「不是。」池砚垂著眸子Ŧű̂₋,不自在的扯了扯領帶,低聲:
「你不懂我的意思嗎?
」
他像是十分難以啟齒,紅著臉:
「我是在道歉……求和。
「望舒,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嘭」地一聲關上門。
當晚,便和爸媽商量,買了五天後回老家的機票。
20
從上次醫院一別,我都沒再見過池家人。
尤其是池母。
她平時和我媽說不完的話,這段日子也很安靜。
可這天。
她突然登門拜訪,說自己要走了。
我們才知道。
就在昨天,池母和池父提了離婚。
池父和池砚大怒。
一家人在車上就爭執了起來。
根本沒注意到,自己闖了紅燈。
甚至,在發覺自己闖紅燈後,池父都沒停下,反倒是理直氣壯的說:
「闖就闖了,不就是罰錢?
「還不都怪你,闲著沒事提什麼離婚?我都說了無數次了,生意場上的逢場作戲在所難免,你們這些女人家家,每天在家做做美容,不知道多瀟灑,懂什麼?
「古代我們這種地位,娶十八房小妾都不為過,現在……」
後半句沒說完。
就被突然衝出的大貨車,狠狠撞了過來。
池父當場S亡。
而池砚的下半身,被大貨車上的鋼筋穿透。
為了保命,隻能截肢。
聽完這個消息,我們全家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
池母釋懷的笑了笑:ŧū₄
「我早該醒悟了。
「望舒做得對。」
她站起身。
擁抱了下媽媽,又抱了抱我:
「我把我的股份,連帶著他父子的都賣了。
「這些錢,我幾輩子都花不完。
「我準備去世界旅行了,說不定,哪天回了老家,還會去你家坐坐。」
我望著她的背影。
心裡一陣酸澀。
可她卻十分坦然的說了再見,「對了望舒,我已經安排好了。
「五天後會有人帶著池砚去辦手續的。」
21
阿姨沒有食言。
隻是我沒想到,再見池砚,他會是這樣狼狽的樣子。
輪椅上,蓋著的下半截鼓鼓囊囊。
護工說,是尿管還有糞袋。
我沒忍住,聞著池砚身上散發出的異味,後退一步。
而池砚的表情像是受了重傷般痛苦。
隨後又自嘲的笑了:
「走吧。」
全程,大家都在用異樣的眼光看池砚。
我能感受到他的極力隱忍。
畢竟從前的他那樣驕傲自負。
不過,這一切都和我沒有關系。
我在乎的,隻有攥在手裡的離婚證。
分別之際,池砚喊住我:
「望舒。」
他帶著哭腔:
「對不起。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好好學會愛一個人,一定會好好愛你。」
我顧及他幫過我們姜家的一切。
才忍住,沒將他從輪椅上推下去。
我轉過身。
迎著太陽。
大步走向了更廣闊的道路。
22
一個月後。
我們在新家安置下來。
爸爸養了一隻狗和一隻貓,還開了流浪動物救助站。
而媽媽在庭院裡種菜養花,偶爾飛去找她的好閨蜜。
我的生活更加簡單,除了陪爸媽就是在畫畫。
直到這天。
我收到一份來自蔣延的禮物。
打開才發現,是我畫過的那幅畫。
他沒說別的。
隻留了兩個字:
【新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