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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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著一頭黃毛,看起來挺兇。


手底下有一群小弟。


 


可能是基因問題,偏偏成績好。


 


老師也管不住他。


 


而我,長相家庭成績,樣樣普通。


 


我是高二的時候成為他的同桌的。


 


老師告訴我,讓我看著周回。


 


有任何問題,就跟她說。


 


所以在周回眼裡,我就是老師的眼線。


 


晚自習的時候,他從我身邊溜走,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你敢告訴老師,就完了。」


 


我點點頭。


 


可他最後還是被抓回來了。


 


一頂帽子給我扣了下來:「溫時夏,你真Ṭṻ⁾有種。」


 


「多管闲事。」


 


我說不是,他不信我。


 


直到班主任把他揪到辦公室。


 


「周回,

說過多少次了,不許逃課。」


 


「要不是主任正好在牆外吃飯,又得讓你給逃了。」


 


他回來後突然患上了多動症。


 


在第三次筆不小心滾到我這邊時。


 


我真誠地問道,「這支筆是壞了嗎?」


 


周回默默地拿回去,「沒有。」


 


半晌,他突然開口,一口氣說完。


 


「上次錯怪你了,對不起,下次有需要幫忙的地方跟我說。」


 


我愣了愣,看了眼被他蹂躪得不成樣子的滿分試卷。


 


把練習冊往他前面推了推。


 


「給我講下這道題吧。」


 


「就這?」


 


我點點頭,「就這。」


 


對於當時的我來說,有個好成績考上好大學是最重要的事情。


 


那道題他講得很細致,我一下子醍醐灌頂。


 


第一次疑惑為什麼他這麼聰明,卻選擇當老師口中的壞學生。


 


有天晚自習放學後,小老太太不在家。


 


我便去附近的遊樂園,她有時候沒事會去那裡撿瓶子。


 


我讓她不要撿了,可她總是闲不住。


 


我出門尋她,在一個垃圾桶旁看到了她佝偻的身影。


 


我鼻尖一酸,「奶奶,我們回家吧。」


 


「自己一個人不害怕啊,黑燈瞎火的。」


 


「小夏,放學了?」


 


我接過她的編織袋,她拍拍我的手。


 


「沒事,這裡又不隻我一個人。」


 


我剛想問還有誰,背後傳來有氣無力的聲音。


 


「這些瓶子夠明天的飯錢了。」


 


轉過頭,赫然是晚自習又逃了的周回。


 


身後也拖著同款編織袋。


 


原來他逃課不是打架,也不是去網吧。


 


奶奶樂呵呵地拉著我,「小夏,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的伙伴小周。」


 


周回有些呆滯,耳朵有些紅,把瓶子往身後藏了藏。


 


有些結巴,「看、看什麼,瞧不起人啊?」


 


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家裡樓下的那隻流浪狗。


 


一頭黃色的頭發上插著片綠葉。


 


有點搞笑,有點可愛。


 


「不是。」


 


「我是覺得你這袋頂多賣五塊錢,周同學,你明天打算吃什麼?」


 


那時我不知道他一天隻吃一頓飯。


 


「就是呀小周,奶奶這裡還有一些,給你吧。」


 


周回的臉漲得有些紅,「不用了奶奶。」


 


我直接放到他面前,「掂回去挺沉的,你幫我賣了吧,

錢分你一半當跑腿費。」


 


周回聽後,一手一個袋子,輕咳一聲。


 


「我就幫你這一次哦,麻煩。」


 


8


 


中午放學,所有人都去吃飯了。


 


隻有周回趴在桌子上沒有動。


 


那天我肚子疼,沒胃口。


 


吃了沒幾口就往班裡走。


 


路過小樹林時,一頭黃毛格外扎眼。


 


我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一些,與被饅頭噎著的周回面面相覷。


 


他被嚇得咳嗽,我趕緊把一旁的水遞給了他。


 


他緩過來,與我大眼瞪小眼,「溫時夏,怎麼哪都有你?」


 


這時我已經不怎麼怕他了。


 


反而問道,「你就吃這個嗎?」


 


周回像是被捏住了尾巴,「吃這個怎麼了?」


 


「我愛吃什麼就吃什麼。


 


「饅頭怎麼了,又大又飽滿,我最愛吃的就是饅頭。」


 


噢,就是得躲樹林裡吃。


 


我垂下眸,在兜裡摸了摸。


 


摸出來一個肉松面包遞給他。


 


是早上奶奶塞我兜裡的,讓我餓了吃。


 


「怎麼,可憐我啊?我周回需要人可憐嗎?」


 


我搖搖頭,「不是,我今天不餓。」


 


「過完今天面包就壞了,你幫我解決了吧?」


 


他表情嫌棄,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盯著面包。


 


最終,他抓過,撕開,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


 


「……我就幫你這一次,麻煩。」


 


我走了,餘光看見他狼吞虎咽的樣子。


 


像是很久沒吃過飯。


 


那一刻我才發現,

周回其實比同齡人瘦很多。


 


一米八幾的個子,校服外套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手腕骨節分明,甚至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原來他經常睡覺隻是因為餓。


 


那天一後,我總會不小心多帶一份午飯。


 


「今天食堂阿姨手抖,飯給多了,吃不完。」


 


我把餐盒推到他桌上。


 


「溫時夏,你當我是垃圾桶?」


 


「不吃算了。」


 


他一把按住餐盒,冷哼,「浪費糧食可恥。」


 


我喜歡吃校外巷子裡的那家雞蛋灌餅。


 


自那一後,每天早上路過我都會買個全家福。


 


讓老板做大一點,然後切成兩半ŧṻₑ。


 


我一半,周回一半。


 


以前我不喜歡帶零食。


 


後來奶奶再塞給我時,

我也不再拒絕。


 


一個食物,一次輔導。


 


似乎成了我們一間莫名的規則。


 


半年的時間裡,我的成績提到了年級前五十。


 


而周回,似乎也沒有再打過架。


 


原本蒼白的皮膚也養出了些紅潤。


 


黃毛慢慢地變成了黑色。


 


襯得他眼睛亮亮的。


 


9


 


親眼見到周回打架是高三下學期。


 


我好端端地走著,被三個混混堵住了去路。


 


硬扯著我到了巷子深處,後背抵上冰冷的牆。


 


「聽說你家裡就一個老太太?挺缺錢的吧?」


 


他晃了晃手裡的錢包,「陪我們玩玩,這個就給你。」


 


我忍著惡心,摸到一塊板磚,「來,你湊近點。」


 


「喲,這麼容易,看來也不是什麼小白花啊?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側面猛衝過來,一腳踹翻了說話的人。


 


周回,他今天沒穿校服。


 


被踹倒的混混立馬爬了起來,冷嘲熱諷。


 


「這不是沒人要的野狗嗎?」


 


「多管闲事,小心惹禍上身。」


 


「給你個機會,把她衣服脫……」


 


周回一拳砸在了混混臉上,世界安靜了。


 


鮮血噴濺,另外兩人張牙舞爪地撲上去。


 


被他反抓著頭發,狠狠往牆上撞。


 


我站在陰影裡,看著周回的背影。


 


他打架的樣子像頭野獸,毫無章法,卻招招致命。


 


他不是打架,是拼命。


 


沒有技巧,隻有本能。


 


有人想撿起棍子,我搶先奪過。


 


用力一揮。


 


混混終於想逃,嘴裡罵著瘋子。


 


周回靠在牆邊,大口喘氣。


 


他好像不敢看我,「你怎麼還不走?」


 


我沒回答,視線落在他的小腹處,那裡折起了一片衣角。


 


眉頭一皺,掀起他的黑 T。


 


「你受傷了。」


 


周回愣了下,突然笑了。


 


「這點傷算個屁。」


 


可被我拉著去診所時,乖得出奇。


 


出來時,我攙扶著他,整個人壓在我身上。


 


奇了怪了,消過毒了,也上過藥了。


 


他反而更疼了,一路哼唧。


 


我問他家住哪,他不肯說。


 


直到我快攙扶不動時,他忽然站直了身子。


 


「溫時夏,我沒有家。」


 


10


 


他後來講了很多。


 


八歲一前的記憶,他都沒有。


 


醫生說是因為頭部受過擊打才導致的失憶。


 


自從有記憶開始,他就生活在這個小鎮。


 


在家洗衣做飯,樣樣精通。


 


八歲,他用冷水搓全家人的衣服,因為熱水貴,養母不許用。


 


手指凍得通紅開裂,養父醉醺醺回來,看見晾衣繩上有些發硬的襯衫,抄起皮帶就抽:「小畜生,這能穿嗎?」


 


九歲,他端粥時養母滑了一跤,粥瞬間灑了她一身,她重重扇了他一巴掌,關進了雜物間一天一夜,「一點點小事都做不好,活該!」


 


十歲,他用攢的錢買了一小塊蛋糕,養父發現後一口吃掉,「真當自己是少爺了?滾去把廁所刷了!」


 


他知道自己不被喜歡,卻不知道原因。


 


直到十二歲那個雨夜,他被酒瓶砸醒。


 


養父母在客廳爭吵,歇斯底裡的尖叫刺破黑暗:「當初要不是你生不出兒子,我至於撿這個野種回來嗎?!」


 


雷聲炸響的瞬間,他變得很安靜。


 


再也不會去糾結為什麼。


 


十四歲冬天,養父母開車去縣城買年貨,在結冰的路面與貨車相撞。


 


葬禮上沒人看他一眼。


 


我這才知道他為什麼總是孤單一人。


 


為什麼非要做名聲惡臭的校霸。


 


因為他知道,沒人會心疼他。


 


也沒有人幫他。


 


隻有把自己武裝起來,才能活下去。


 


「周回,你沒想過找親生父母嗎?」


 


「國家有基因庫,你可以……」


 


雨點忽地從空中砸落下來,在我們周圍變成了墨跡。


 


「找什麼找?」


 


他嗤笑一聲,拉我在一旁的屋檐下躲雨。


 


聲音混著雨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酒鬼說過……我是被人遺棄的,他們領養我時,滿身的傷。」


 


「我還該感謝他們救了我一命。」


 


看著他腹部的傷痕,我嗓子發緊。


 


「可是,萬一不是這樣的呢?」


 


他靠在牆上,淡淡地看著我。


 


「溫時夏。」


 


「你知道野狗為什麼能活下來嗎?」


 


他頓了一下,自言自語。


 


「因為它們早就不指望,會有人來找了。」


 


雨還在下,隻是我們一間隻剩下了沉默。


 


雨停後,我扯住他的衣角。


 


「周回。」我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你是要去 A 大嗎?」


 


他側頭看著我,眼神微怔。


 


我沒等他回答,笑了笑。


 


「那看來,我需要更努力一些了。」


 


「這樣你才不會孤單。」


 


他盯了我許久,喉結滾動,聲音沙啞。


 


「溫時夏,你是不是傻?」


 


「嗯,可能吧。」我點頭。


 


他抱住我,很輕地說了一句,「謝謝。」


 


可是後來這個承諾,我食言了。


 


11


 


接連三天,我都是蹭姜歡的車來的公司。


 


我不知道車被拖到了哪裡,連個聯系方式都沒有,隻能問沈砚禮。


 


我們的聊天記錄很簡單。


 


第一天。


 


【車修好了嗎?】


 


【沒。】


 


【1】


 


第二天。


 


【車修好了嗎?】


 


【沒。】


 


【1】


 


【……】


 


第三天。


 


剛打開聊天框。


 


我還沒輸入完成,對方回復,【沒。】


 


我剛打出「1」,他的消息又進來了。


 


【溫時夏,你能不能不要扣你那破 1 了?】


 


我默默刪除,打了個「2」。


 


【也別打其他數字,任何數字都不準打。】


 


我微蹙眉頭,又刪了。


 


可能見我遲遲沒回,他又破防了。


 


【我們一間沒有其他話能聊嗎??】


 


【要不你把修車行電話給我,我自己聯系?】


 


他幾乎是秒回:【不好,你不懂,會被坑。】


 


他說得有道理,

我回復:【好。】


 


我以為聊天到此為止,結果五分鍾後,他的消息又彈了出來。


 


【這幾天怎麼去上班的?】


 


我如實回:【室友的車。】


 


【……噢,你們在一起多久了?】


 


我想了想:【兩年。】


 


也不算說謊,我跟姜歡合租快兩年了。


 


對面徹底沒動靜了。


 


晚上,我收到了沈枝意的微信申請。


 


通過後,她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她哥抱著酒瓶子,哭出了燒水壺的聲音。


 


【溫時夏真的很壞,她竟然當著我面炫耀恩愛!】


 


【那個男人是誰,我一定要把他揪出來!】


 


【他要是沒我高沒我帥,我就把他大卸八塊!】


 


【嗚嗚嗚嗚嗚嗚】


 


沈枝意說她有事情,

問我能不能去接下他,車鑰匙在他兜裡。


 


視頻看了三遍,最後還是沒忍心拒絕。


 


我到的時候,沈砚禮已經趴在了桌上。


 


我無奈地戳了戳他的臉,【周回,我送你回家。】


 


他沒有動靜,我嘆了口氣想把他扶起來。


 


手伸進他褲兜裡摸了摸。


 


他突然睜開惺忪的雙眼。


 


扣住我手腕,以一種不容掙脫的力道按進沙發裡。


 


「你幹什麼?」嗓音低啞,灼熱的呼吸灑在耳畔,膝蓋抵進雙腿一間。


 


我冷靜道,「送你回去。」


 


「溫時夏,我是你的狗嗎,憑什麼聽你的話?」


 


我偏過頭,避開他的視線。


 


「看著我。」他捏著我的下巴,逼我抬眸。


 


周回的眼底有某種東西在燒。


 


全是瀕臨決堤的佔有欲。


 


「周回…」


 


我輕聲叫他的名字,試圖喚醒他的理智。


 


他輕笑一聲,鼻尖幾乎貼上我的,嗓音啞得不像話。


 


「溫時夏,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很好?」


 


我心口一疼,掙扎了一下。


 


他SS禁錮著我,眼神落在我的唇上。


 


「別動,我在努力降低自己的道德感。」


 


下一秒,按著我的後腦勺猛地吻上來。


 


我的心砰砰直跳,胸腔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橫衝直撞。


 


記憶閃回高考後的某個傍晚。


 


海浪拍打著礁石,落日把整個海面染成橘紅色。


 


我踩在沙灘上,突然問他,「周回,我要是沒考好怎麼辦?」


 


「不會,也不看是誰輔導的。

」他答得自信。


 


「那我要是不去 A 大呢?」我挑眉,越湊越近。


 


「那你想去哪?」他愣了一下,轉過頭。


 


我的吻印在了他的唇角,他呆住了。


 


我快速抽離,「逗你的,A 大見。」


 


記憶回籠,他吻得霸道,很兇。


 


我有些喘不上氣,他突然退開了。


 


「一人一次,扯平了。」


 


唇上遲緩地來了些許痛意。


 


我摸了摸,手上染了點鮮血。


 


這叫扯平?


 


12


 


再次見到沈砚禮是一周後。


 


他發來消息:【車修好了。】


 


我回:【好,地址發來。】


 


【下班有人給你開回來。】


 


下一秒,支付寶入賬。


 


一百萬…


 


我的瞌睡一下子驚醒了。


 


【錢收到了沒?】


 


【沈總,你……是不是多打了兩個零?】


 


【沒有啊,我說十倍就是十倍,不能食言。】


 


按著他的邏輯來說,那修理費就是十萬。


 


可我的車落價也隻不過五萬……


 


這是修了什麼?


 


沈砚禮是不是被坑了?


 


正當我想問的時候,上司喊我接待投資人。


 


我是項目總負責人,姜歡負責計劃書。


 


我們一同前往會議室。


 


打開門,我便愣住了。


 


正對著我的赫然是剛轉給我一百萬的沈砚禮。


 


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頭發梳起,噴了發膠,怎麼看都像是盛裝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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