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次我成功了。
「你放屁!」沈澤激動地捶打著小桌板。
「我妹妹沒你說的那麼齷齪,她才不會給那個人渣生孩子!」
「我之所以跟你說這些事,是因為我覺得你跟我妹妹有點像,否則那晚我就宰了你了。」
「嘴巴放幹淨點。」
12.
隔著半米遠的距離,我仍舊出了身冷汗。
突然,他笑出了聲。
「故意激怒我?」
「既然你這麼想知道真相,那我就告訴你好了。」
「就怕你……承受不起。」
沈澤說,他昨天的確對我說謊了,他爸爸的朋友不止一個,而是兩個。
他們三個說好一起做這個工程。
但另外兩個是公職人員不方便露頭,
於是明面上是沈父一個人。
實際上沈父隻是個打雜的,所有的建築材料都是他倆聯系的。
從出事到沈家的地址被爆出來,用了不到半天。
要說這後面沒人故意操作誰都不信。
家屬們一窩蜂地趕去了沈家,他們在門口拉橫幅,要求賠錢。
可那時候的家屬們還在醫院等著結果,所以去的到底是誰呢?
根本沒人知道。
沈父先是逃去了另外一套房子,他給那兩個朋友打電話,均是忙音的狀態。
「我爸當時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不能拖累我們,所以他自S了。」
「我一直以為我妹妹是被我爸媽故意送走的,但沒想到是我爸媽S之後被送走的。」
「她被送到了山裡,那戶人家沒有孩子,那兩個朋友或許是內心有愧,
每年都會給那戶人家打筆錢。」
就像狗血電影電視劇裡演的那樣,沈澤妹妹被送去沒多久,那戶人家就有了自己的孩子。
一開始他們對她還算好,但漸漸地就失去耐心了。
十四歲那年,他們決定將沈澤妹妹嫁給村裡的傻子。
「在那之前,他們給那倆朋友打了通電話詢問意見,畢竟他們還想每年得到這筆錢。」
「你知道那倆人是怎麼說的嗎?」
我沉默不語,很顯然是同意了,否則沈澤妹妹也不會S。
「那倆人很聰明,沒說同意,也沒說不同意,隻打過去一筆錢說,我們也算是叔叔,就當是份子錢了。」
「就這樣,我妹嫁人了。」
「隔年,她因為難產S了。」
13.
我動了動嘴巴,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這些時,沈澤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就像是在跟我討論今天的天氣如何。
但我還是在她的眼底看到了難以名狀的悲傷。
「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
「有罪之人憑什麼可以接受新生命的到來,而我的爸爸、媽媽、妹妹就隻配S去?」
有那麼一瞬間,我竟然覺得沈澤做的是對的。
佛家說,萬事講究因果報應。
是他們錯在先,憑什麼不去報復呢?
但這些話我不能說,記者的報道不可以因為自己的感受而失去公允。
平復好情緒,我問沈澤另一個朋友是誰。
畢竟報仇不可能隻找一個。
他看了我很久,最後莫名其妙地來了句。
「算了,這件事就到這吧。」
我原以為他的意思是剩下的讓警察去查。
但沒想到這句話,竟然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從裡面出來,我的思緒沉重。
所以也沒注意到孫警官表情的異常。
「很難過?」
我吸吸鼻子:「有點吧。」
「他的確是個S人犯,但他妹妹畢竟沒做錯什麼。」
「剩下的可能要交給你們了,那個朋友是誰,還有誰送走了他的妹妹,最重要的是……」
「那件事的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方厭青。」孫警官冷不丁地叫了聲我的名字。
「你爸媽是怎麼去世的?」
我有些不解,但還是如實回答道:
「因為車禍,他們兩個出去自駕,結果半路車子出了問題。原本那次自駕我們要一起去的,姥姥說要……」
說著說著,
我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你什麼意思?」
「你該不會是覺得沈澤爸爸的另一個朋友是我爸吧?」
公職人員,S亡。
對上了。
但怎麼可能呢!
14.
所以,他當年不是想讓滅門這個事件名聲大噪才會放過我。
而是因為我,才會放我一條命。
如果,我爸爸真的是第二個朋友。
那他早就調查過我爸了,他知道我,我媽媽長什麼樣子。
可為什麼,他要放過我?
正在這時,沈澤被人押著走了出來。
我顧不上是不是違規,衝了過去。
「能不能再跟我聊聊,有幾個問題,我想問問你。」
他越過我,目光落在了孫警官的身上。
「七年了,
你終於查到了?」
「如果我不出現,是不是我爸媽的S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15.
沈澤最終還是同意跟我聊。
他說,自己快S了,與其憋著不如跟我聊。
「為什麼一定是我?」
「當年他們是想一起S了我妹妹的。」
我清晰聽到了藍牙耳機裡傳出來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也沒有好到哪兒去,雙目瞪圓。
「你的父母不是自S?」
「你覺得他們是自S嗎!」
接觸沈澤到現在,這是我見過他情緒最失控的一次。
他說:「你沒見過我爸媽吧,我爸媽都是很好的人,他們為人和善,看到流浪貓狗都會救助。」
「我爸其實沒什麼很大的文化,他是從最底層做起來的,
最開始是做民工頭子,民工頭子你知道是什麼嗎?」
「就是幫民工找活,一個人可以賺 20,他就這樣一步步做大,直到自己開始做包工頭。」
「他幹的一直不大,所以那兩個畜生找上他時,他很意外。」
「那兩個畜生說得太真了,他們說找了很多人,覺得我爸最實在,還說幼兒園的項目是最不能偷工減料的,他們相信我爸。」
「爸爸發誓,說自己一定會好好幹,但沒想到不好好幹的是他們。」
「出了那件事,我爸第一反應是該賠錢賠錢,該坐牢坐牢,但是他想問清楚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那倆人將他約到了新房子,說這件事得見面說,他們不知道我也在那裡。」
「準確地說沒人知道,我因為跟同學打架偷偷回家呆了幾天。」
沈澤說,
那天他在臥室睡覺,聽到有人開門,嚇得他一個激靈去了衣櫃。
12.
沒幾分鍾就聽到有人推開了臥室的門。
他們吵了好大一會兒。
沈父一直逼問原材料的問題,我爸跟李壯話裡話外都是讓他出去躲一躲。
饒是沈父再笨,也明白了這中間什麼意思。
沉默了很久後,客廳突然傳來了尖銳的叫聲。
之後又是兩個人的對話。
「這小丫頭怎麼辦?一起扔下去摔S算了。」
另一個人說:「不行,這樣就不像是自S了,隨便找個山裡賣了就是了。」
「是你爸說不要S我妹。」
我已經淚流滿面,哭得泣不成聲。
「所以這就是你留我命的原因?」
「我感謝他沒有S了我妹,
但同時也恨他害S了我爸媽。」
「一碼歸一碼,所以我留了你一條命。」
這個案子就像是多米諾骨牌,從沈澤自首這張牌倒下的那刻開始,沒人知道最後的結局是什麼了。
而且我的猜測果然沒錯。
等我結束跟沈澤的對話,網絡上關於沈澤滅門的真實原因最終還是被那個匿名的人爆了出來。
這次的帖子是以沈澤的口吻寫的。
由於之前果樹的故事已經造了一波勢,這次的影響更大。
網友們都在聲討。
再也沒人責怪沈澤,紛紛撥打熱線或者寫信要求調查當年的幼兒園坍塌事件。
尤其是當年那些受害者的家屬,強烈要求查出真相。
沈澤憑一己之力,撬動了七年前的真相。
13.
我以為事情差不多了,
但孫警官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
「如果他想利用輿論的力量,為什麼偏偏等到現在?」
孫警官仍舊繼續找原因。
最終他將目光落在了沈澤不正常的臉色上。
他迅速安排沈澤做了一次體檢。
結果如他所料,沈澤病了。
很嚴重的病,時間不多了。
他用最後的時間,還了自己父母的清白,找回了原本該有的正義。
這件事影響極大,上面迅速成立了調查組,要求徹查此事。
沈澤見了一批又一批的人,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
我時常想起最後那次見面離開時他說的話。
「你這七年過得並不好,從今天開始你解放了。」
「你不用再擔心我會去找你,也不用擔心被S,行了,好好生活吧。
」
「如果可以,每年的那天記得幫我拜拜我父母。」
我哭得泣不成聲。
14.
專案組的速度很快。
伴隨著當年真相的水落石出,沈澤S刑的日期也定了下來。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我正在切菜。
一個不小心,血汩汩地冒了出來。
我停下手裡的動作去擦,可不管怎麼擦,血就是止不住。
擦到最後,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手指在出血,還是我的淚掉在手上。
孫警官就是這時敲門的。
他比半個月前黑了,也瘦了。
「我跑遍了附近的村莊,沒找到符合沈澤妹妹年齡的女孩。」
我心髒驀地一空,用力捏住了傷口。
「不是說早就S了嗎?」
他換了個話題。
「沈澤S刑的日期下來了,我有些話想跟他說,你要不要去聽一下?」
我用力笑笑。
「需要我發出來?」
他搖頭:「不是,單純地想讓你聽聽。」
沈澤也比半個月前瘦了不少。
他的臉色更差了,眼球就像是要凸出來一樣。
「有事?」他還是那個懶洋洋的態度。
孫警官看了眼我的位置,隔著玻璃,我猜不透他的想法。
「你妹妹沒S吧。」
沈澤身子一僵,瞬間緊張了起來。
「我隻是想聽聽你們之間的故事。」
沈澤還是掙扎了一番,但聽到孫警官說不會去打擾對方後,他還是把最後的真相說了出來。
「其實我沒想過自首,因為我沒做錯什麼,我隻不過是為我父母報仇罷了。
」
「我拿走的那 180w,是當年我爸給他們的錢,我爸說自己就這些了,原本是打算還貸款的,但出事後他想把那些錢給受害者家屬,結果被那倆畜生拿走了。」
「是的,我妹妹沒S。」
「我原本想著隻要能陪著妹妹就好了,等再過幾年,那件事的風波徹底散掉,我們就一起出國哪怕偷渡呢,去過屬於我們的日子。」
「為了不讓人發現我住在她家,我剃光了頭發,毀掉了指紋,每次她扔垃圾前都再三檢查。」
「可命運就是愛開玩笑,我生病了。」
「七年來,我幾乎沒怎麼見過陽光,別說出門了,我連窗簾都不敢拉開,生怕被人發現。」
「我的第一次出門就被宣判了S刑。」
「最開始我以為私立醫院騙錢,可直到我照鏡子,骨瘦如柴,我知道那醫生沒騙我。
」
「那時候我還是心存希望,再陪陪妹妹吧,但……我開始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我疼啊。」
「後來我做了個夢,夢見妹妹結婚了,穿著漂亮的婚紗,旁邊站著新郎,我想上前去說話,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他們罵我,他們說我是S人犯。」
「我從夢裡驚醒,我意識到是時候結束了,隻要有我在,妹妹就不可能正常生活。」
「所以我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早上,來了警局。」
15.
我以為自己聽到這些會很觸動,但並沒有。
我很平靜,平靜地出了警局,坐上了孫警官的車。
他說他送我一程。
路上他給我講了個故事。
他說自己之前辦了個案子,連環S人犯的兇手第三次動手時失敗了,
揚言早晚會回來S了那個人。
「你知道我後來在哪裡抓到那個兇手的嗎?」
我沒說話。
「在第三個受害者的家裡,那個兇手在她家生活了很久,原來他們是情侶,兇手故意說自己要回來SS這個女人,所以我們不會認為他倆認識。」
車在小區門口停了下來。
「好了,你最近辛苦了,以後你就不用擔驚受怕了。」
「記得遵守跟沈澤的約定,不然我怕他做鬼也不放過你。」
我一下就笑出了淚。
回到家,我這才發現臥室的窗簾不知道什麼時候換成了黃色。
前面那幾個好像都是曬壞的。
我深吸一口氣,將厚重的窗簾拉開。
掀開被子跟床。
下面是一個很大的空間,有些位置甚至已經發黃了,
看得出時常有人在這裡躺著。
我用手摸了下。
隱約間,上面好像還有著之前殘留的溫度。
番外:
給妹妹的一封信。
好久沒寫字,已經不太會握筆了,其實也沒什麼想說的,就是在這個家待得有點累了,我想出去溜達幾天哦。
或許過幾天你會見到我,還記得我們之前的約定嗎?
有第三個人在場,就要裝作看不到哦。
有些事情是時候見光了。
憑借我們之間的默契,我想你應該知道怎麼陪我玩一個戲耍眾人的遊戲。
那就遊戲見。
閱後即焚哦~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