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做不到，被投訴了。
店長罵我廢物，當場開除了我，還扣了我一個月工資。
被開除的第二天，我徑直走到櫃臺前，盯著店長：
「要一個冰淇淋，加熱。」
1
「女士，您說什麼？」
我舉著冰淇淋，懷疑自己聽錯了。
眼前的女士一字一頓。
「我說，我、要、加、熱！」
「冰淇淋無法加熱，女士。」
「我來月經吃不了冰！讓你加熱就加熱！一個臭服務員，這麼啰嗦！」
我無奈，找了個杯子把冰淇淋放進去，再次與顧客確認。
「冰淇淋加熱會變湯汁，您不介意吧？」
「介意！」
她尖叫道，「湯汁怎麼吃？
我要熱的冰淇淋！形狀口感不能變！」
我心裡哀嚎：這什麼奇葩要求！
我隻是個暑假工啊，老天爺別跟我開玩笑行嗎！
我求救的目光望向同事們。
可同事們根本無暇顧及我，一個個咬著牙關，奶茶搖得飛起。
幾個外賣平臺的價格戰讓我們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
「虞柒柒，你在磨蹭什麼，打個冰淇淋這麼慢，故意偷懶是吧？」
店長不耐煩地吼聲傳了過來。
我急得額頭上直冒汗。
「女士，您的要求實在無法滿足。我給您把單子退了，冰淇淋送您了，行嗎？」
我遞上冰淇淋，隻想盡快送走這尊大神。
話音剛落，臉上突然感到一陣冰涼和黏膩。
她竟將冰淇淋扔在了我臉上！
「送我？
一個破甜筒？」
「打發叫花子嗎？看不起誰呢！」
整個店瞬間安靜。
擠在店鋪裡的外賣員和顧客們，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眼眶無比酸澀。
長這麼大，我第一次受這種侮辱。
我低著頭，默不作聲擦掉臉上的黏膩，操作退款。
「你加熱冰淇淋的要求無法滿足，單已給您退了。歡迎下次光臨。」
顧客氣得跳腳：「誰讓你退單的？憑什麼擅自退我的單？」
我不再理會，轉身做起了其他單子。
她更炸了：「你什麼態度？裝S是吧？信不信我投訴你！」
排隊的顧客們忍不住了，紛紛開口指責。
「哎喲，你這個人怎麼回事，沒看到人家忙S了？還在無理取鬧！」
「要不要買，
不買趕緊走！這麼多人排隊呢，別耽誤時間！」
「985 號好了嗎，單子要超時了，快點啊！」
在一片抱怨聲中，她氣衝衝地摔門而去。
沒想到當天，我就吃到了一單投訴。
2
店長白悠然拿著手機衝過來，臉比鍋底還黑。
「虞柒柒！看你幹的好事！顧客投訴你態度惡劣，擅自退款！」
「店長，當時你也在場。是她無理取鬧，非要加熱冰淇淋，我才按流程退款的……」
「流程？」
白悠然猛地一拍櫃臺，手指幾乎指到我鼻子上。
「顧客是上帝懂不懂？上帝要加熱冰淇淋，你就得想辦法！」
我無語到失笑：「上帝也得講物理吧？冰淇淋加熱不化，神仙也做不到啊！
」
「你跟我講物理？」
白悠然突然嗤笑一聲，聲音陰陽怪氣。
「喲，你是高貴的大學生，有文化，懂物理！」
「我們是文盲，臭打工的！我們都是笨蛋，就你最聰明！」
我瞬間明白了。
怪不得從上班第一天開始，白悠然就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把最苦最累的活都甩給我，還帶頭刁難我、孤立我。
原來全都因為督導的那句話。
「柒柒可是剛考上 985 的高材生！跟咱們不一樣。」
白悠然懷恨在心了。
但白悠然畢竟是店長，我還是耐著性子向她解釋。
「店長，我沒這麼想。可客戶要求實在太無理了，我做不到啊。」
「做不到？」
白悠然白了我一眼，
高聲道，「原來所謂的高材生，也是個廢物！」
「做不到就滾！別在這裡礙眼！」
我氣上心頭，也不再忍讓了。指著冰淇淋機：「既然你這麼能幹，做個熱冰淇淋我看看？」
白悠然被噎了一下，瞬間漲紅了臉，惱羞成怒。
「你……虞柒柒！你什麼態度！要造反是嗎？」
「被投訴還橫！還敢頂撞店長！」
「我現在宣布，你被開除了！立刻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走就走！」
我一把扯下工牌摔在地上，「工資結給我！」
「工資？」
白悠然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被客戶投訴，沒讓你賠錢就不錯了！還想要工資？做夢！」
「你克扣我工資？」
「什麼克扣，
別說得那麼難聽！」
「一單投訴給店鋪造成的損失，你那點工資都不夠賠！」
「看你是學生，剩餘的賠償我就大發慈悲免了！立刻，馬上，給我滾！」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每天比別人早一個小時上班備料，晚上比別人晚一個小時下班，清掃整理。
一天連軸轉十幾小時，累得回家倒頭就睡。
整整一個月，我沒有休息過一天，沒有偷懶過一分鍾！
結果就換來一句，工資扣光？
我攥緊了拳頭。
「克扣工資是違法的！你敢犯法？相不相信我去勞動局告你！」
「告我？盡管去！」
白悠然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我告訴你，我白悠然也不是吃素的！」
「什麼玩意兒，
讀了幾天書，還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她將我的包扔出門外，轉身對噤聲的員工咆哮。
「看什麼看！幹活！誰再惹事，這就是下場！」
我彎腰撿起包，沒再看那張扭曲的臉，推開店門。
趕我走？好啊。
白悠然，走著瞧！
3
勞動仲裁調解室。
白悠然在我對面坐下，下巴微抬，一臉倨傲。
「調解員，您請看。」
她氣定神闲地推過兩份文件。
一份是《員工規章制度》，一份是違規清單。
「虞柒柒在職期間多次嚴重違規，給店鋪造成巨大損失。」
調解員拿起清單，眉頭越擰越緊。
我忍不住探頭，看到清單內容的瞬間，渾身血液「轟」地衝上頭頂！
清單上，密密麻麻羅列著我的「罪狀」！
「7 月 1 日，打翻珍珠原料，扣 200 元。」
「7 月 5 日，清洗制冰機時手套破損未及時更換，扣 500 元。」
「7 月 6 日，奶油頂多打一圈，扣 50 元。」
「遲到一分鍾，扣……」
「問候語少說一句，扣……」
「抹布未疊整齊，扣……」
一項一項，觸目驚心。
白悠然聲音平靜：「調解員，這每一項扣罰，都嚴格依據規章制度執行。」
「虞柒柒本月工資 3000 元，扣罰總額 3550 元。不僅一分拿不到，還需倒賠店鋪 550 元。
」
她頓了頓，看向我，臉上浮起一絲「痛心」。
「柒柒啊，念你是學生，這 550 元我沒追討。」
「可你……居然反咬我一口？真是太讓人寒心了。」
我緊緊捏著拳頭，努力壓下心頭奔湧的怒氣。
真沒想到，白悠然竟翻遍監控，羅織了我這麼多「罪名」！
還炮制出這份聞所未聞的「規章制度」！
「這份規章是偽造的！」
我猛地站起身，大聲道：「調解員！這規章我從未見過！是她為了吞我工資現編的！」
「一個手套破洞扣 500？奶油多打一圈扣 50？這合理嗎？」
「白悠然就是故意的！她偽造這份規章，就是想方設法要把我的工資扣光！」
「你胡說八道！
」
白悠然拍案而起，厲聲呵斥，「調解員，您別聽她胡攪蠻纏！」
「這份規章，入職時人人都籤字確認過！」
「她自己工作馬虎，不遵守規定被扣錢，反而倒打一耙誣陷我偽造？簡直無法無天！」
說完，她拿出一疊員工籤過字的規章制度。
「您看，我們店每一位員工都有籤字確認！」
「她是暑假工，沒有籤字。但這份規章一直貼在員工休息室！有照片為證！」
「而且入職時都培訓過，店內員工都能為我作證！」
讓員工作證？
面對店長的威壓，誰敢說一句不？
4
「虞柒柒同學，」
調解員放緩了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你說這份規章是偽造的，有證據嗎？比如合同附件？
」
合同？
我隻是個暑假工，哪有什麼正式合同？
「我入職一個多月，從未見過這份規章！員工休息室裡也從未掛過！」
「是白悠然為了克扣我工資，臨時造的！」
「虞柒柒，事到如今，你竟然還狡辯？」
白悠然將手機屏幕伸到調解員面前。
「調解員，您看！」
「每一次扣款記錄，都經過她本人確認。這總不能說我冤枉她了吧？」
我順勢看了一眼屏幕。
頓時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跳停了一拍。
店鋪管理系統中，赫然顯示了我的罰款明細！
而每一條明細後面，都有我的工號確認！
我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怪不得！白悠然總在我忙得腳不沾地時，
催我在手機上點「確認」鍵。
「柒柒！總部在抽查員工在崗狀態，你點一下這個『確認』！快！別耽誤事兒！」
屏幕上沒有任何說明，隻有一個確認鍵。
我一個新人，哪裡敢多問？
生怕遲疑一秒就被扣上「不配合」、「不服從」的帽子。
每一次，我都乖乖按白悠然的要求點擊確認。
現在終於明白了，原來這個確認，並不是抽查在崗狀態，而是代表我認同處罰！
原來白悠然早就算計好了！
從我踏進這家店的第一天起，就設好了這個局！
用最下作的手段，白嫖了我整整一個月的血汗！
我低著頭，沮喪地走出調解室的大門。
「喪家之犬！」
白悠然嗤笑著追出來，「還想告我？蠢貨！
」
她細長的手指一下下戳在我的胸口上。
「還重點大學高材生呢？還不是像條狗一樣被我呼來喝去！」
「最後還得『謝謝』我大發慈悲，沒讓你倒貼錢！真是笑S人了！」
「告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你配嗎？」
「虞柒柒，你應該感謝我，讓你提前感受到社會的殘酷！」
我扶著冰冷的牆壁，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
白悠然冷笑一聲：「這就受不了了？還勞動仲裁呢！廢物！」
腳步聲遠去。
我緩緩站直身體，抹去眼角一片冰涼。
白悠然，你以為自己贏了？
太天真了！
就算把我辭退，我照樣有辦法收拾你！
5
第二天，我站在了奶茶店門口。
對著白悠然點餐。
「一個冰淇淋。」
在她錯愕的注視下，我緩緩摘下帽子，抬起頭，一字一頓。
「加，熱。」
那一瞬間，我捕捉到了白悠然眼中的一絲驚恐。
「虞……柒柒？」
「顧客的名字，是你能當眾叫的？」
白悠然臉色瞬間慘白，她勉強擠出一個職業微笑。
「這位女士，抱歉，冰淇淋無法加熱。」
「無法加熱？」
我輕笑，「顧客就是上帝，上帝的要求必須無條件滿足。」
「這話，不是你白店長親口說的嗎？」
我向前一步，壓迫感十足。
「現在，我，就是你的上帝。」
我模仿著她當初的腔調。
「我、要、一、個、加、熱、的、冰、淇、淋。」
我每說一個字，白悠然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形狀口感不能變。白店長，請滿足你的『上帝』。」
「我們……真的做不到！這冰淇淋我不賣了！」
她眼神飄忽，聲音發顫。
「做不到？」
我嗤笑，「開除我時不是挺能耐的嗎？」
「不是罵我是廢物嗎？」
「怎麼，換你這位『經驗豐富』的店長親自上陣，就不行了？」
我環視四周，目光掃過每一個豎起耳朵的店員和顧客。
「還是說，你白店長的規矩，隻用來克扣員工的血汗錢？」
「你胡說八道！」
白悠然氣急敗壞，聲音尖利。
「你這是無理取鬧！
故意搗亂！」
「那又怎麼樣？」
我貼近一步，語氣森然。
「白店長可是親口教導我們，無論顧客多無理取鬧，都要滿足！」
「現在，請滿足我。」
白悠然發出幾乎崩潰的嘶吼：「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勾起嘴角。
「簡單。滿足我的要求。或者，當！眾！道！歉！」
迎著眾人的目光，白悠然的臉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紅。
她漲紫了臉皮，幾秒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行。」
隨後僵硬地脫下口罩，走出櫃臺。
在眾目睽睽之下，對著我這個她曾經肆意辱罵、克扣工資、設計陷害的員工，深深彎下了腰。
「不好意思，滿足不了您的要求，
我向您道歉。」
我抬手，輕輕拍了拍她僵硬的肩膀。
「不愧是店長，能屈能伸。」
然後俯身在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不過，白店長，」
「別指望一個鞠躬就能將你對我的傷害一筆勾銷。」
「我有的是時間，和你，慢！慢！玩。」
6
連續四天，同一時間，我都會準時站在櫃臺前。
要求她加熱一個冰淇淋。
白悠然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虞柒柒，又是你！」
她眼睛通紅，瀕臨失控。
「已經道歉三天了！你到底想怎樣？有完沒完！」
我聲音平靜。
「對比我失去的，你的道歉，太輕了。」
「趕緊做吧，
白店長，一個冰淇淋，加熱。」
她咬牙切齒地瞪著我：「冰淇淋賣完了！」
「哦？」
我舉起早已準備好的手機，鏡頭對準冰淇淋機。
「按開關。現在。當著我的面。」
「如果不出冰，我認。如果出冰……」
我微微一頓，「我會投訴你惡意拒售。」
白悠然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直哆嗦。
幾秒後，她徹底爆發了。
「有又怎樣？老娘就是不賣給你！神經病！滾！」
我轉過手機鏡頭，對準她憤怒扭曲的臉。
「辱罵顧客。投訴+1。」
「你……你就是存心來搗亂的！」
白悠然的胸口劇烈起伏，猛地轉向嚇呆的員工。
「還愣著幹什麼？把這瘋子轟出去！」
「轟我？」
我抬高手機，確保全場可見。
「白店長，你確定要在眾目睽睽之下，暴力驅逐顧客？」
「你教的『顧客至上』，『無條件滿足』呢？」
「輪到自己，就變『瘋子搗亂』了？雙標玩得挺溜啊！」
我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突然安靜下來的店裡。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目光聚焦在我們兩人身上。
有人甚至舉起手機，錄下視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