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星辰抓著自己的衣角，奮力搖著頭。
我眉頭緊鎖，不耐煩的輕嘖了一聲。
「陸星辰，別讓我親自動手。」
我已經和他僵持了十幾分鍾了。
沒想到這小子年紀不大，性子卻犟得和頭牛一樣。
大眼瞪小眼又是一分鍾過去，陸星辰終於意識到自己拗不過我，沉默的低下了頭。
然後緩慢的將自己上衣脫下。
小男生瘦弱的身體讓我心情越發鬱悶，更別說看到他手臂上新舊交錯的淤痕，還有後背上打出來的傷口。
我自認為不算什麼好人，做林家大小姐的時候惡性無數，卻從未對孩子動過手。
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我深吸一口氣，隻恨剛才踹的那一腳不夠狠。
陸星辰抬眼偷偷看我的臉色，雙手無助的交握著。
「對、對不起…」
陸星辰的聲音如同蚊子叫。
「你和我道歉幹什麼？」
我蹲下身，小心給他身上的傷口擦藥。
陸星辰很瘦，瘦的不像是陸崇的兒子，而像是一個貧民窟的孩子。
我越是上藥，心中的石頭就越大。
他的身體瑟縮著，輕聲道：
「張阿姨說，我不是一個乖孩子，姨姨，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我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
「為什麼這麼說。」
那雙和林漫漫相似的眼睛中含著淚花，卻倔強的不肯落下。
他握緊了小拳頭，聲音哽咽道：
「我、我總是不吃飯，惹得張阿姨不開心，讓她總是生氣…」
「爸爸也不喜歡我，
要不然他不會老是不回家…」
「就連媽媽…也是因為不喜歡我所以才離開的…」
陸星辰一邊說，一邊吸著鼻子。
他不單和林漫漫長相相似，就連這性格也是如出一轍。
我沒有說話，沉默的給他身上的傷口上完藥。
眼前的彈幕一行又一行，全都是對陸星辰的心疼與憐憫。
【嗚嗚嗚星寶你不是壞孩子！！】
【ee 的心都痛了，我們可憐的小寶都被 pua 成什麼樣了。】
【但是他和惡毒女配說，人家也不一定能懂啊，畢竟林拂之前和漫漫關系這麼差。】
【真是剛出狼窩又進虎穴，我們小寶的命怎麼這麼差。】
【可是林拂都願意給小星上藥，感覺也不是什麼壞人啊！
】
【樓上的，她當初可是差點把漫漫S了，怎麼可能不是壞人！】
彈幕越吵越激烈，可我隻是平靜的將手中的藥放好，抬手，放在了陸星辰的腦袋上。
他抬頭看向我，滿臉的不解。
「你不是壞孩子，她每天做你不要吃的東西，逼迫你吃下去，才是壞人吧。」
「不過是仗著自己手裡那一點小小的權力，通過逼迫你來讓自己開心罷了。」
「至於你爸媽…」
我思考著要如何與陸星辰解釋這復雜的感情問題，卻對上了他懵懂的眼睛。
算了，孩子的世界，哪有這麼復雜。
「雖然你爸爸很少回家，但他當然是愛你的，要不然那天也不會親自來接你。」
「要不然，你媽媽也不會把你託付給我，不是嗎？」
陸星辰眨了眨眼睛，
緩慢的點了點頭。
我知道讓他快速理解這件事有點困難，但沒關系。
這天晚上，陸星辰是和我一起睡得。
哪怕睡著了，他也沒有松開抓著我衣角的手。
我借著昏暗的月光仔細打量著他的臉，突然想起了林漫漫。
林漫漫剛回家的那一天，也曾提出過想要和我一起睡覺。
可那個時候的我怨她，恨她，甚至連一句話都不肯和她說，更別提睡覺了。
如果那天，我做出不一樣的決定，是不是會有不一樣的未來。
我不知道。
陸星辰的幼兒園離我家並不算遠，上班前我親自將他送到了學校。
隻是陸星辰下車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中午，我接到了陸星辰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陸星辰同學的家長嗎？
」
「他在學校和同學打架！請您立刻來學校一趟！」
【完蛋了！小寶怎麼把女主的兒子給揍了！！】
5
我十分慶幸，早上出門前將我的電話存在了陸星辰的手表裡。
等我趕到學校的時候看見的，就是眼眶通紅，抿著嘴唇一言不發的陸星辰。
還有在他對面哭的滿臉淚水，手肘上還擦破了皮的小男生。
老師見到我，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陸星辰家長，您來了。」
「你好，我是陸星辰的姨媽。」
我走上前對著老師含笑點了點頭。
「發生什麼事了？」
「這…我也不知道，我們趕到的時候蘇望小朋友就已經摔在地上了。」
「可能是兩個孩子之間發生了什麼摩擦，
所以….」
「阿望！！」
老師的話還沒說完，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就從外面小跑了進來。
她蹲在蘇望面前，上下檢查著蘇望的身體，在看到蘇望手肘上的傷口後，更是立刻紅了眼。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這樣的，阿望你疼不疼？」
眼前之人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女主。
我觀察著她的臉，終於明白陸崇為何對她百般追求。
她和林漫漫，實在是相似。
原來是替身文學。
我沒忍住，嗤笑出聲。
女人聽到我的聲音，轉過身來。
「是你孩子做的嗎。」
「你是怎麼教育孩子的！小小年紀怎麼這麼暴力！」
陸星辰被她一吼，眼淚就要落下來。
我上前一步，
將陸星辰擋在了身後。
「這位家長，事情的原委你都不清楚，又怎麼知道一定是我們的問題。」
「我相信星辰，他絕對不是會隨便動手的人。」
身後，炙熱的視線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難道我的孩子就是這樣的人嗎。」
「阿望，你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望抽抽嗒嗒的，胡亂伸手擦著臉上的淚水，哽咽道：
「我、我沒說什麼，我隻是說周末要和媽媽還有叔叔一起出去玩。」
「然後陸星辰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突然衝出來把我推倒了…」
「我真的什麼都沒做…」
蘇望越說越委屈，眼淚又大顆大顆落下。
看的身旁的女人心疼不已。
「這位女士你也聽到了吧，
我兒子根本什麼都沒做錯。」
「我知道一個人帶孩子有多麼的不容易，但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疏忽對孩子的教育問題。」
女人皺著眉，義正言辭的模樣。
其實她和林漫漫也沒有那麼相似。
林漫漫比她柔弱，Ŧûₕ卻又比她堅韌，像是懸崖峭壁上的格桑花。
而眼前的女人，更像是白樺。
「你知道他是誰嗎。」
我的本意是想告訴她，陸星辰的父親是陸崇。
但顯然，女人誤會了我的意思。
她瞪大了眼睛，就連聲音都高了一個八度。
「怎麼，你還要威脅我不成？！」
我剛準備說話，卻聽到熟悉的聲音傳來。
「不管是誰，傷了阿悅的兒子，就要付出代價！」
6
我順著聲音看去，
就見陸崇陰沉著臉大步走來。
看到是我，他眉頭緊皺。
「怎麼又是你。」
這個問題，我也想問。
自從離開林家後，我再也沒有見到過陸崇，這兩天真是把這幾年的面都見了。
「林拂，你到底想要做什麼，你在這裡幹什麼。」
「難不成傷人的是你兒子？我怎麼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嫁人了。」
陸崇的眼神中Ṫù₁滿是不耐和鄙夷。
他冷笑道：「如果是的話，還真是繼承了你的優良傳統。」
其實過去的陸崇不是這樣的。
那個時候我們青梅竹馬長大，他對我向來溫柔又體貼。
變成如今這樣，大約也是我自己造的孽。
當初，對林漫漫不加掩飾的惡意，讓我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釘。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陸總，還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當初你打了勝仗般娶回去的林漫漫，前腳剛S沒多久，現在你都開始為別的女人的兒子保駕護航了。」
「陸崇，你猜林漫漫泉下有知，會不會後悔當初拼S給你生下這個孩子。」
我每說一句話，陸崇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就連他身邊的蘇悅也變了臉色，抿著嘴唇不再說話。
「林拂，我做什麼好像和你沒有關系吧？！」
「怎麼沒有關系，畢竟，星辰這孩子叫我一聲姨姨。」
我往邊上撤了一步，露出了陸星辰的身體。
他SS盯著陸崇，身體繃得很緊。
陸崇瞪大了眼睛，雙唇顫抖，一副震驚的模樣。
「也對，
陸總是大忙人，恐怕連自己兒子在哪裡上學都忘記了。」
「星辰，告訴他們你為什麼會這麼做。」
我偏頭，看向陸星辰，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別怕，姨姨在這裡。」
陸星辰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原本緊繃的身體頃刻間放松了下來。
「蘇望說…我的爸爸要給他做爸爸了…」
「以後沒有爸爸的人，就是我了…」
陸星辰的聲音很輕，可所有人都聽的一清二楚。
對面三人的臉色都變了。
蘇望臉色慘白，一眼就能夠看穿他的內心。
蘇悅則是不可置信的低下頭去，原本義正言辭的神情消失的無影無蹤。
「你們也聽到了，當然，我並不絕對星辰的行為是正確的。
」
「但問題一定不止在星辰身上。」
「蘇望同學，我希望你可以和星辰道歉，相對的，等你道歉結束，星辰也會和你道歉。」
我伸手摸了摸陸星辰的腦袋以示安慰。
蘇望流著眼淚，一步步走上前來，低下了腦袋。
「對不起，陸星辰。」
「我不應該這麼說的…」
「我、我也不應該動手打你…」
孩子的世界很單純，他們的道歉比大人要容易得多。
但我也並不準備逼迫陸星辰原諒蘇望，這是他自己的事情。
牽起陸星辰的手，我轉身就要離開，卻被陸崇擋住了去路。
「站住。」
「星辰是我的兒子，憑什麼和你回去。」
陸崇的臉上滿是不爽。
真是好笑。
他以為我就很樂意看到他的這張臉嗎。
我緩緩上前一步，腳上八釐米的高跟鞋讓我不至於在氣勢上輸下太多。
看著陸崇的眼睛，我嗤笑出聲。
「憑什麼？」
「就憑你每天都不在家裡，把陸星辰丟給陌生人，就憑他在家裡被人欺負，而你在外面尋歡作樂。」
「憑今天站在陸星辰身邊的人是我，而你，站在對面。」
7
陸崇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卻又無話可說。
「陸崇，林漫漫當初選擇你，真是錯了。」
我牽著陸星辰的手與陸崇擦肩而過，沒有再給他一個眼神。
離開辦公室沒多久，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小姐！請等一等！
」
蘇悅呼吸急促小跑到了我的面前。
不等我開口，她對著我鞠了一躬。
「林小姐，今天的事情真的對不起！」
「但陸先生不是您以為的那樣，他…他失去妻子後心裡也很難受，所以才一時…」
「我不在乎。」
我打斷了蘇悅的話。
說真的，我不在乎陸崇到底是痛苦還是悲傷，所以要另外找一個地方宣泄自己的情感。
我隻在乎陸星辰。
蘇悅抬起頭來看向我，半晌，突然露出了笑容。
「林小姐，您和大家說的不一樣。」
「什麼意思。」
「他們都說，您離開林家是因為傷害了陸夫人，說您是一個惡毒的女人。」
「但我覺得，會悉心照料對方的孩子，
您根本沒有那麼討厭陸夫人。」
好燦爛的笑容。
看著就讓人生氣。
我沒有回應她的話，帶著陸星辰離開了。
車上，我給陸星辰系上了安全帶。
他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我沒忍住，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